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啞火 > 2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啞火 2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2

8

手機螢幕亮起時,陳明州正在簽署檔案。

他冇注意到那是彆墅智慧安防係統發來的火警通知,直到助理變了聲調:「陳總,彆墅那邊......失火了。」

鋼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電話撥給我,無人接聽。

油門踩到底的瞬間,陳明州才發現自己手指在抖。

千萬彆是我。

千萬彆是寧寧。

可沖天火光撞進視野時,他心臟還是停跳了一拍。

他聽見自己扯著消防員領子吼:「裡麵有人!寧寧在裡麵!」

踹開變形防盜門的那瞬間,濃煙裹著熱浪嗆進肺裡,陳明州摸到我臥室時,床幔早已燒成骨架。

衣櫃、浴室、陽台——冇有,全都冇有。

「陳先生,請您冷靜。」

消防隊長試圖攔住他:「我們排查過所有角落......」

陳明州甩開對方的手,突然低笑起來。

笑著笑著,喉頭湧上腥甜。

他想,我以為這樣就能逃掉

「繼續找。」陳明州抹了把臉,聲音啞得不成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檢測報告證實無人遇難時,陳明州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

他的寧寧怎麼可能死。

我那麼聰明,肯定早就算好退路。說不定正躲在哪個角落,看著他發瘋的樣子偷笑。

「查所有社交賬號登錄IP。」他敲著辦公桌,聲音沙啞得像被火燎過,「至於縱火犯......我親自處理。」

監控錄像裡,白落落的身影在起火前兩小時晃過彆墅玄關。

當陳明州掐著她脖子質問時,女人笑得花枝亂顫:「明州,你該不會真愛上那個啞巴了吧」

愛上

陳明州怔住,旋即冷笑出聲。

或許他早就愛上了,隻是不敢承認。

「她要是死了,你們白家一個都彆想活。」他碾碎指間的煙,麵無表情地看著白落落。

後來白氏股價崩盤,白落落因縱火罪入獄。

可這些有什麼用他的寧寧還是冇回來。

五年來,陳明州幾乎翻遍了整座城市。

每個我可能去的地方,每條我走過的街道。

夜裡睡不著,他就坐在我常待的飄窗上,摩挲著我留下的髮圈。

今天整理我東西時,他發現了一本舊相冊。

照片裡的我總是站在角落,安靜地笑著。他才驚覺,五年來他竟冇給我拍過一張正臉照。

他忽地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

我穿著白裙子站在會所裡勉強地笑著,渾身被酒迫濕了卻倔強地仰著頭。

「陳總,有訊息了。」

助理急匆匆推門進來,「有人在南城看到桑小姐了。」

陳明州冇等他說完就抓起外套。

飛機穿越雲層時,指腹摩挲著手機裡存了五年的照片——我踮腳在廚房煮醒酒湯,圍裙帶子鬆垮垮係在腰後。

這次找到我,他要親手把那條帶子繫緊。

係成死結。

9

我站在片場的陽光下,聽著導演講解下一場戲的走位。

五年了。

我的嗓子已經能正常說話,雖然偶爾還是會緊張,聲音發顫。但沈硯說,這樣反而有種特彆的質感,很適合演戲。

於是我來演了某個電影的女二號。

「桑寧,待會兒情緒再收一點。」

導演拍拍我的肩,「這個角色是隱忍的,你的眼神要更有故事。」

我點點頭,剛想回答,餘光卻瞥見片場外圍一陣騷動。

——然後,我看到了他。

陳明州。

他站在人群之外,西裝筆挺,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釘在我身上。

我的呼吸瞬間凝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劇本。

死亡的恐懼感再一次裹挾著我。

我依然記得濃煙灌進肺裡的灼燒感,記得自己拚命拍打窗戶卻無人迴應的絕望。

我記得......是沈硯將我從火場拖了出去。

而陳明州,自始至終冇有出現。

「寧寧。」

他大步走過來,聲音低沉,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沈硯立刻擋在我麵前,微笑道:「先生,演員在拍攝,不可以靠近。」

陳明州眼睛發紅,目光越過沈硯,落在我臉上:「我就知道你還活著......這是誰」

「你的新金主」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剜進我的心臟。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最後還是禮貌地扯出一個笑:「不好意思,您認錯人了吧。」

陳明州一怔,嗓音沙啞:「怎麼,啞巴會說話了,就不認識我了」

我顫抖了一下,卻還是逼著自己生硬地開口:「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寧寧,我們睡了五年,你說沒關係」

沈硯一把推開他,眼神淩厲:「這位先生,你鬨夠了冇有!」

陳明州盯著我,眼裡翻湧著瘋狂和痛楚:「當年那場火,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我怔住,心臟像被狠狠攥緊。

他居然......這麼想我

「你為了離開我,連命都不要了」他聲音嘶啞,「還是說,你早就和你的新金主計劃好了」

我抬頭看他,忽然覺得可笑。

「火災那天,你在哪」我輕聲問。

他僵住。

「我在火裡等死的時候,你在哪」

我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沈硯路過,發現不對勁,把我帶走的。」

陳明州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我們已經結束了。」

10

拍攝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我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和工作人員一一道彆。

沈硯站在車邊等我,手裡拿著一杯熱奶茶,見我出來,笑著遞過來:「累了吧」

我搖搖頭,剛要接過,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陳明州。

他還站在那裡,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微鬆,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我手指一顫,奶茶差點灑出來。

沈硯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陰魂不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我下意識往沈硯身後躲了躲。

「寧寧。」

他走過來,聲音比之前軟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懇求,「我們談談。」

我低著頭,冇看他:「冇什麼好談的。」

「下午的話,你當我冇說過。」他聲音沙啞,「我知道火災......是白落落設計的,我已經處理了她。」

我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以為,我在乎的是白落落的下場

他以為,隻要他懲罰了白落落,我就能原諒他

「陳明州。」我聲音發抖,「你到現在都不明白......」

「我明白!」

他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下來,像是怕嚇到我,「我知道我錯了......寧寧,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夠了!」我打斷他,眼眶發燙,「你找我,是因為不甘心,還是因為愧疚」

他僵住,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我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陳明州,我們已經結束了。請你......彆再出現了。」

陳明州還想說什麼,沈硯上前一步,擋在我和陳明州之間,聲音冰冷:「她說了,不想見你。」

陳明州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這是我和她的事。」

「現在她是我的。」

沈硯寸步不讓,「五年前你冇能保護好她,現在更冇資格站在這裡。」

陳明州拳頭攥緊,指節發白,卻最終冇動手。

他看著我,眼裡翻湧著痛苦和不甘:「寧寧......」

「你走吧。」

我彆開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彆再來了。」

陳明州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似的,看了我好久。

好半天,終於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沈硯輕輕抱住我,低聲問:「還好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最終隻說了一句:「我們回家吧。」

11

「寧寧,你這次真的爆了!」

經紀人林姐興奮地翻著數據報表,「熱搜前十你占了三個,粉絲量一夜漲了兩百萬!」

「真的嗎,太好了。」

我也高興道,冇想到電影上映後,數據竟出奇地好,連我這個女二都漲了不少粉絲。

「評論說的冇錯,你長得還真有點像之前那個蠻火的白落落。」林姐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她可比你差遠了,聽說因為縱火進去了,前不久剛剛出來了......」

我愣了愣,冇想到陳明州竟然能對他這個小青梅做到如此地步。

「是嗎」

我輕聲笑了笑:「那她運氣真不好。」

慶功宴結束已是淩晨,我獨自走向保姆車。

突然,一道尖銳的女聲從陰影處傳來:「小啞巴,好久不見啊。」

我回頭,看見白落落站在立柱旁,穿著廉價的黑色風衣,曾經精緻的臉蛋如今瘦得脫相,唯有一雙眼睛淬著毒。

「五年不見,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她一步步逼近,身上還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而我呢我在牢裡天天數著日子,想著怎麼報答你......」

我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冷的車門:「是你自己點的火。」

「可陳明州是為了你!」

她突然尖叫,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他親手把我送進去!就因為你差點被燒死!」

夜風灌進停車場,吹散了她歇斯底裡的尾音。我靜靜看著她:「所以你今天是來報複的」

她突然詭異地笑起來:「你以為當上明星就安全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甩在我臉上——是五年前我被她鎖在水缸裡的照片,「你說,如果粉絲知道他們的新晉女神曾經像條狗一樣求饒......」

照片飄落在地,我彎腰撿起,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白小姐,誹謗罪判幾年,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臉色驟變。

遠處傳來保安的腳步聲,我拉開車門,最後看了她一眼:「白小姐,今時不同往日,當年這件事知道也就那幾個,你說現在你這麼落魄,他們還敢站出來為你說話嗎」

「還是說,坐這五年牢不夠想陳明州送你進去再坐幾年」

12

新晉小花桑寧昔日受虐照曝光

寧寧疑似曾遭囚禁

寧寧背後金主

照片在淩晨三點被匿名賬號釋出,短短一小時就衝上熱搜第一。

照片裡,我蜷縮在透明水缸中,臉色慘白,手指拚命拍打玻璃壁。

我的手機瞬間被經紀公司的來電轟炸。

我冇想到白落落真要跟我魚死網破,正焦頭爛額地處理,可熱搜掛了兩小時,突然全部消失。

連相關詞條都被清空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經紀人林姐驚愕地重新整理頁麵:「誰這麼大手筆這得動用多少關係......」

我垂眸,心裡有了底。

第二天,我看見陳明州的車果然停在劇組門口。

他西裝革履,眉眼間卻帶著戾氣,見我過來,大步上前:「照片我已經處理了,白落落那邊會有人起訴她。」

我繞過他,語氣冷淡:「不需要。」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寧寧,我們談談。」

我甩開他的手:「陳明州,我們早就兩清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卻固執地攔在我麵前:「我知道你恨我,但至少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彌補」

我輕笑,「你刪照片、起訴白落落,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心裡好過」

「況且不需要你,我也可以處理好。」

他僵住,委屈地看著我:「寧寧,愧疚是真的,但我也是真心喜歡你,這麼多年,我想明白了。」

我不語,隻是擺擺手,不想再聽。

陳明州卻不肯放我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駛來,穩穩停在我們麵前。

車門打開,沈硯邁步下車,西裝筆挺,目光冷峻。

「陳總。」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糾纏彆人的未婚妻,不太合適吧」

陳明州眼神驟然陰沉:「未婚妻」

沈硯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下個月訂婚,還冇來得及發請柬。」

陳明州死死盯著沈硯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嗬,趁人之危」

沈硯冷笑:「趁人之危陳明州,當年我帶著寧寧去做聲帶手術的時候,你在哪當年寧寧差點死在火場裡的時候,你在哪她被白落落關在水缸裡的時候,你在哪」

陳明州臉色瞬間慘白。

沈硯上前一步,與陳明州麵對麵站著,兩人身高相當,氣勢卻截然不同。

「五年了,陳明州。」

沈硯聲音冷得像冰,「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寧寧需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彌補,而是徹底的自由。」

「她從來就不是你的什麼金絲雀,更不是白落落的替身。」

陳明州眼底翻湧著怒火:「誰說我把寧寧當替身了!你又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憑我救了她。」

沈硯一字一句道,「憑我陪她走過最黑暗的日子,憑我尊重她的每一個選擇,而不是像你一樣,隻會用自以為是的‘彌補’來感動自己。」

陳明州被激怒,猛地揪住沈硯的衣領:「你以為你是誰!」

沈硯紋絲不動,甚至冇有還手,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當然是寧寧的未婚夫。」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陳明州的心臟。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眼神裡滿是痛苦和掙紮。

陳明州抬頭看我,聲音沙啞:「寧寧,你真的......愛他嗎」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他給了我尊重和安全感,這就夠了。」

陳明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站在原地。

13

聚光燈下,我捧著最佳女主角的獎盃,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麵。

「感謝所有支援我的人。」

我對著話筒微笑,聲音清亮而堅定,「尤其是我的丈夫,沈硯。」

「感謝他給了我新的生命,感謝他給了我曾經是一個啞巴而冇有的聲音,感謝他陪我從黑暗中走來,這一路的艱辛,隻有我們自己懂。」

鏡頭切到觀眾席,沈硯西裝筆挺地坐在第一排,唇角微揚,眼底是藏不住的驕傲。

而隔著他幾個座位的地方,陳明州安靜地坐著,目光複雜地望向我。

典禮結束後的慶功宴上,經紀人林姐湊過來低聲道:「白落落又進去了,誹謗罪加恐嚇,最後判了三年。」

我喝了口果汁,神色平靜:「是嗎」

林姐感慨:「是啊,誰讓她造謠你呢。不過陳大少爺對你也太死心塌地了......你倆之前啥關係啊。」

我笑了笑,冇接話。

林姐還打算說什麼,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陳明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我。」

林姐給了個揶揄的眼色給我,立馬就出去了,

而陳明州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大步走進來:「恭喜。」

我接過,看清了檔案上的字——《影視投資合作協議》。

「我和沈硯談過了。」他聲音低沉,「這部戲,我們兩家一起投。」

我怔了怔,冇想到陳明州竟能做到這個地步:「為什麼」

他苦笑了一下:「就當是......贖罪吧。」

我看了眼他,他的眼神終於不再偏執,隻剩下平靜的祝福。

14

我和沈硯的婚禮定在巴厘島。

純白的婚紗,蔚藍的海,還有他溫柔堅定的誓言。

交換戒指時,我恍惚想起五年前那個被困在水缸裡的自己。

那時的我,怎麼會想到有一天能這樣幸福

沈硯低頭吻我,輕聲道:「寧寧,你自由了。」

是的,我自由了。

15

婚後第三年,我成立了個人工作室,專門扶持那些有夢想卻遭遇困境的新人。

陳明州偶爾會來探班,帶著他的養女——一個笑起來很可愛的聾啞小女孩。

我們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而沈硯,永遠會在日落時分來接我回家。

那些曾經的傷害、痛苦、不甘,終究化作了生命裡的一抹淡痕。

而我,終於體會瞭如何被愛,也如何去愛。

(正文完)

16

(陳明州番外)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今早送來的婚禮請柬。

燙金的字體刺得眼睛發疼——桑寧&沈硯。

助理敲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問:「陳總,白家那邊又來求情了,說白落落在監獄裡病了......」

「按法律程式走。」

我頭也冇回,「彆再來問我。」

助理欲言又止,最終默默退了出去。

婚禮那天,我還是去了。

躲在最角落的位置,看著她一襲白紗走向沈硯。

陽光透過玻璃花窗落在她臉上,比十年前我在會所初見時更耀眼。

沈硯替她攏頭紗時,她笑得眉眼彎彎。

那是我從未給過她的笑容。

「陳總」

身旁突然有人遞來紙巾。

我這才發現指間的煙早已燃儘,燙到了手指。

第二年春天,我在福利院遇到一個聾啞小女孩。

她怯生生地遞給我一幅畫——歪歪扭扭的太陽下,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孩子。

院長說:「這孩子被遺棄時才三歲,一直不肯說話。」

我蹲下來,用手語比劃:「你畫得真好。」

她眼睛突然亮了。

現在,畫就掛在我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畫框右下角貼著小標簽:陳念寧6歲作品。

偶爾在財經新聞上看到寧寧的訊息,我都會讓助理買一份她代言的雜誌。

沈硯把公司經營得很好,她拍戲也越來越出色。

而我終於明白,有些錯誤無法彌補,但可以選擇不再重蹈覆轍。

就像現在,當念寧用小手比劃著「爸爸晚安」時,我會關掉所有工作檔案,認真回她:「做個好夢。」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