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那聲嗡鳴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停了。石室恢復了安靜。我把手從牆麵上拿開,那麵牆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還是深灰色的石麵,還是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
但我的耳朵捕捉到了細微的變化——風。之前這間石室裡幾乎感覺不到空氣流動,但現在,從牆麵的方向有一股極微弱的氣流拂過我的臉。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我再次看向牆麵,最底部那一條邊緣與地麵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亮線,暗紅色的。像是牆底下有光透了上來。
我蹲下來,把手指伸進那條縫裡摸了一下。縫隙很淺,不到一截指節的深度,但能感覺到縫隙邊緣是光滑的,像被打磨過。暗紅色的光從縫隙裡透出來,微微地閃動,像是火焰映在水麵上的那種光。
我站起來,對門縫那邊說了一句:“牆底下有一條縫,有光。”
老徐沒有立刻回答。我聽到他那邊有柺杖挪動的聲音,像是換了一個位置。
他說:“周半城說過,第四扇門不是一道能推開的門,它是一道裂隙。”
我重新蹲下來,貼近地麵看那道裂隙。那道暗紅色的光越來越穩定了,從一絲變成了一線,從一線變成了一指寬。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牆壁深處緩緩開啟。
就在裂隙擴大到兩指寬的時候,我聽到坑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我回頭,看到那個圓坑的中心,原本空無一物的坑底,多了一樣東西——一片白色的碎片,靜靜躺在坑底中央,像是被人剛剛放在那裡的。
我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碎片。約莫半個手掌大小,邊緣呈不規則的斷口,表麵微微泛著一層光澤,像是光滑的瓷麵。
我伸手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麵。背麵有一個筆畫——一個字的偏旁,像是被什麼東西劃掉了一半,隻剩下右邊一折。但我覺得那個符號的形狀,和劍格上的符號是同一種書寫風格。
我攥著那片碎片站起來。圓坑底部的印記還在,那片碎片放下去的位置,正好和印記重合。
裂隙已經擴到一掌寬了,暗紅色的光從裡麵透出來,把石室的地麵映出一片暖色的光暈。我走到裂隙邊上蹲下來,往裡看。縫隙的深處是一條窄道,像是岩石天然裂開形成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裂隙深處透出來的光線是穩的,不像火焰那樣跳動。我側過頭,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在裂隙深處,大約一丈遠的地方,蹲著一個人。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攥緊了鎮水劍的劍柄。
那個人背對著我,穿著灰暗的衣裳,蜷縮在窄道的地麵上,低著頭,像是一動不動。我屏住呼吸,仔細看——他沒有動,沒有呼吸起伏,姿勢僵硬,像是一尊被擺放在那裡的石像。
“師父——”我壓低聲音,“裂隙裡麵有一個人。”
老徐的聲音隔著一層石壁傳過來:“還活著嗎?”
我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看了幾秒,把左手伸進裂隙,探了一下氣。沒有風,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不知道。它不動。”
老徐沉默了一下:“你能進去嗎?”
我側身試了試,裂隙的寬度剛好。我把鎮水劍豎著拿,側著身子擠進去。
進去之後寬度稍寬了一些,能直起腰來。窄道的地麵乾燥平整,兩側的岩壁光滑,像是被水流沖刷過很多年。那個人就蹲在前方幾步遠的地上,仍是一動不動的姿勢。
我走近到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那不是一個活人。那是一個人形的石像,四肢完整,穿著石質的衣裳,頭髮也是石頭刻出來的。它蜷縮在窄道裡,麵朝牆壁,雙手合攏在胸前,像是抱著一件看不見的東西。
我蹲下來看它的臉,是模糊的,五官已經被風化得看不太清了,隻能從輪廓上看出是一個中年男子的模樣。它的雙手間確實抱著一樣東西,是一塊石闆,巴掌大小,表麵平整,刻著字。
我把石闆從它的石手之間抽出來。翻到正麵,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辨——
“我在此處等了三十七年。等一個人來把它看完。”
下麵沒有落款。
我拿著石闆,站在這尊石像麵前,燭光照著他風化了的輪廓,模糊得像一道夢。窄道深處裂隙的暗紅色光還在緩緩流淌,像是這條通道還沒有走到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裂隙入口,老徐的聲音再次從那邊傳過來:“你那邊還有多遠?”
我把石闆收進懷裡:“看到一樣東西。還有路沒走完。”
石像旁邊的那麵岩壁上,畫著一個符號,比拳頭略大,和我那把短劍劍格上的標記一模一樣。筆畫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符號的正下方,有一條淺淺的箭頭,指向通道更深處。
我把手電筒的光打過去,通道在石像的位置拐了一個彎,然後繼續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裂隙的光線從那裡透出來,昏紅的,像落日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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