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那聲音隔得很遠,像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穿過來,在空曠的地麵上滾了幾圈才落到我耳朵裡。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握著火摺子的手穩住,沒有往前也沒有後退。
“你是誰?”
遠處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在靠近:“你帶來了楊守一的東西。”
我下意識地碰了一下懷裡的玉環:“你是楊守一?”
“不是。”那個聲音停了一下,“我是他帶進來的第二十六個人。”
我愣了一下。二十六個人,留在門內。楊守一是唯一出來的人。那第二十六個人——就是最後一個跟著楊守一進去、但沒有出來的人。
“你還活著?”
“活著。”那個聲音說,“不算活,也不算死。我們在這個地方待了太久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火摺子的光往前推了一截,照出一片更遠的黑色地麵。地麵上什麼都沒有,但我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方向,像是在正前方偏左的位置。
“你們出不去?”
“出不去。”那聲音說,“門縫從外麵封上的時候,我們還在裡麵。楊守一把門關上了,但他沒有把最後一道鎖合上。他留下了一條縫。”
“什麼縫?”
“一道很小的縫。能聽見外麵的聲音,能感到外麵的風,能聞到外麵的氣味。”那個聲音頓了一下,“我們就是靠那一條縫活著。等著有人從外麵把它開啟。”
我攥著玉環:“我要怎麼開啟?”
“你手上的東西。楊守一留下的那枚玉環。把它放在門縫正下方。”那聲音說,“門會自己開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環,又看了一眼腳下那片空曠的黑色地麵。四周除了這片空曠什麼都沒有。我蹲下來,把玉環平放在地麵上,然後站起來,退開兩步。
地麵動了一下。不是震動,是整個黑色土麵像一張鋪開的布被人從底下扯了一把,微微起伏了一下。玉環在起伏中慢慢下沉,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它沉下去之後,地麵又恢復了平靜。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從地麵底下傳上來的,沉悶,像是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推著一扇沉重的石門。
地麵裂開了一道縫。
縫不寬,手掌的寬度,從玉環沉下去的位置向兩邊延伸,筆直筆直的,像是被刀切出來的。縫裡透出一層暗紅色的光,溫熱的,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氣。我站在縫的邊緣低頭往下看,裡麵不是空的,是有一層凝固的暗紅色東西,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門開了。”
“那你們能出來了?”
“不能。”那聲音說,“我們出不去。我們和門連在一起了。但你能進來。”
“進來做什麼?”
“封住它。”那聲音說,“把這扇門徹底封死。用你的血,滴在門縫裡的紅紋上。”
我蹲在門縫邊上,看著那道暗紅色的縫隙。我的血可以封住它——如果封住了,裡麵的人就連那一條縫都沒有了。
“如果我把門封死了,你們怎麼辦?”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我們本來就已經不在這裡了。”
地麵又微微震動了一下,那道縫隙開始變窄,像一張嘴正在慢慢合攏。暗紅色的光在合攏的過程中越來越暗,最終完全熄滅了。地麵恢復平整,玉環沉下去的位置隻剩下一個淺淺的凹痕,像一個被按過的手印。
我蹲在那裡,手撐著地麵,火摺子已經燃到了盡頭,火苗跳動了幾下,熄滅了。
黑暗裡隻剩我一個人。
我站起來,摸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摸到那根繩子,攥著它往上爬。爬到第二層的時候,我從井口翻出來,坐在石室的地麵上。
老徐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怎麼樣?”
“下麵有一個人。”我說,“他在跟我說話。”
上麵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老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低了一些:“他說了什麼?”
“他說讓我把門封死。”
我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顆銅珠和那塊骨片,還有那枚青石印章。我的手指停在印章粗糙的紋路上,摸到邊角一道很淺的刻痕——之前沒注意過,現在摸到了,是兩個字。
我把印章翻過來對著月光,看清了那兩個字——“守一”。
楊守一的印章。苗大川把它埋在了下麵那層,留給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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