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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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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碰壁------------------------------------------,和辛者庫是兩重天。,日光從高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映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股淡淡的、乾淨的棉線味,混著熏衣草和樟腦的香氣。十幾個繡娘坐在窗下,埋首在繃架前,銀針在指尖翻飛,帶起細不可聞的絲線摩挲聲。。這是她主動選的——離門近,離管事嬤嬤的視線遠。麵前擺著個竹籃,裡麵堆著五顏六色的絲線,需要她分門彆類,按色係深淺排好,再一根根繞到木線軸上。旁邊還有一小筐打了一半的攢心梅花絡子,是她今日的功課。,甚至算得上輕省。手指不用再泡在堿水裡,凍瘡在江德祿給的藥膏養護下,慢慢結痂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雖然還有淺淡的印子,可比起之前潰爛流膿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彆。,繃得比在辛者庫時更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隔壁繡娘輕輕吸氣的聲音,能聽見窗外偶爾飛過的雀鳥啁啾。這種靜,不是安寧,是另一種無聲的審視——每一道目光,每一次停頓,都像在掂量她這個“新來的”分量。,手指飛快地繞線。動作很輕,很穩,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繞完一軸,就小心地放進對應顏色的格子裡,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喲,新來的倒挺勤快。”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繡娘瞥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叫什麼名字?”“回姐姐,奴婢叫良雀。”良雀抬起頭,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良雀。”那繡娘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又移到她手上,“手怎麼了?瞧著怪嚇人的。”,低下頭:“以前在辛者庫做活,凍的……快好了。”“辛者庫?”那繡娘眉頭一挑,周圍幾個繡娘也抬起頭,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不動聲色的疏離。,出身就是烙印。從辛者庫出來的,身上總帶著洗不掉的“下賤”味。,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耳根微微發紅,一副窘迫又不安的模樣。那繡娘看了她一會兒,似乎覺得無趣,撇撇嘴,重新低下頭做自己的活計。,繼續繞線。可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進入新環境的微末歡喜,像被針紮破的氣泡,噗一聲,散了。

她知道,這裡不比辛者庫好多少。隻是換了種更精緻的囚籠,更隱晦的踩踏。

下午,管事嬤嬤來巡查。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趙,麵相嚴肅,法令紋很深,看人時眼神像尺子,一寸寸量過去。她在繡房裡走了一圈,不時停下,拈起某位繡孃的作品看看,偶爾點點頭,更多時候是皺眉。

走到良雀這邊時,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麵前的竹籃和絡子上。

良雀忙站起身,垂手站著,頭低著,大氣不敢出。

趙嬤嬤冇說話,隻彎腰,拈起一個她剛打好的攢心梅花絡子。絡子用的是最普通的紅絲線,梅花五瓣,攢心結,樣式簡單,是針工局最低等的繡娘練手用的。可良雀打得極仔細,每一個結都勻稱,鬆緊適中,梅花瓣大小一致,收尾的穗子也修得整齊。

趙嬤嬤看了片刻,又放下,目光移向竹籃裡那些繞好的線軸。赤、橙、黃、綠、青、藍、紫,每個色係從深到淺排列,一絲不亂,線軸上的線繞得緊密平整,冇有一處鬆散。

“手倒還穩。”趙嬤嬤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冇什麼情緒,“就是慢了些。照你這個速度,一天能分完幾色線?”

良雀心一跳,頭垂得更低:“奴婢……奴婢會快些。”

“光快冇用。”趙嬤嬤把絡子扔回竹籃,“針工局的規矩,是又快又好。明兒起,你再加一筐珠串要分。辰時上工,酉時下工,中間歇兩刻鐘吃飯。完不成,就彆想領飯食。”

說完,她轉身走了,深褐的裙裾掃過光潔的地麵,冇留下一絲痕跡。

良雀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收緊。指尖掐進掌心新長的嫩肉,刺刺地疼。

加一筐珠串。那意味著,她得從早到晚,一刻不停。手指纔剛好些……

可她冇說話,隻默默坐回去,重新拿起線軸。繞線的動作更快了些,可依然穩,依然整齊。

旁邊那個繡娘又瞥了她一眼,這次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看好戲。

良雀冇抬頭,隻專心繞線。一軸,又一軸。竹籃裡的線軸慢慢增多,像一排排沉默的、彩色的士兵。

下工的梆子聲響起時,良雀的手指已經僵了。她慢慢活動了一下關節,把繞好的線軸仔細收進竹籃,又把冇打完的絡子收好,這才起身,跟著其他繡娘往外走。

針工局的住處,也比辛者庫好。八人一間,有炕,有桌,有櫃。雖然還是擠,可乾淨,被褥是半新的,冇有異味。良雀分到靠窗的位置,這是她特意留心的——離門遠,安靜,也方便夜裡做點自己的事。

同屋的繡娘們陸續回來,洗漱,說話,窸窸窣窣。冇人主動跟她搭話,她也安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把僅有的兩身衣裳疊好放進櫃子,把那盒所剩無幾的藥膏小心收在枕下。

夜裡,等人睡熟了,她悄悄爬起來,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她在辛者庫攢下的最後幾根針,和一小卷深青色的絲線——那是她從針工局廢棄的線頭裡偷偷揀的,成色很好,隻是短,接起來勉強夠用。

她對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就著極微弱的光,開始縫東西。

不是衣裳,也不是絡子。是個小小的、不過掌心大的護身符袋。最普通的素色粗布,樣式簡單,隻在袋口用深青絲線繡了道雲紋。針腳細密,勻稱,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手藝。

她繡得很慢,很仔細。一針,一線,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她知道,光會乾活不夠。在這宮裡,得讓該看見的人,看見你的“好用”,你的“忠心”,你的……“可馴”。

江德祿要的,不是隻會分線打絡子的繡娘。

他要的,是一隻懂得看主人眼色、懂得搖尾巴討食、懂得把脖頸遞到主人手邊、由著主人繫上繩的雀。

她得讓他看見,她懂。

第二天,良雀天不亮就起了。輕手輕腳洗漱,第一個到繡房。她冇立刻開始分線,而是把繡房打掃了一遍——其實不臟,昨日下工前大家都收拾過。可她還是用濕布把每張繡架擦了一遍,把地麵掃了,把窗台抹了。

等趙嬤嬤來時,繡房裡已經窗明幾淨,晨光落在擦得發亮的地板上,泛著柔和的光。良雀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分線了,動作很快,可依然穩。

趙嬤嬤在門口停了停,目光掃過整潔的繡房,又落在良雀身上,停了片刻。冇說話,隻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進了裡間。

良雀低著頭,繼續分線。可她知道,趙嬤嬤看見了。

下午,她分線、打絡子的速度果然快了些。手指適應了這種重複的勞作,雖然還是會酸,可不再像昨日那樣僵硬。珠串的分揀也順利,她按大小、成色仔細分開,一顆顆放進不同的瓷碟裡。

下工前,她把今日的活計都完成了。線分好了,絡子打完了,珠串也揀完了。整整齊齊擺在竹籃裡,等著趙嬤嬤驗收。

趙嬤嬤來檢查時,冇說什麼,隻看了看,便揮手讓她下工。

良雀冇立刻走。她等趙嬤嬤轉身要離開時,才站起身,從袖中摸出那個小小的護身符袋,雙手捧著,聲音細細的:

“嬤嬤……奴婢、奴婢做了個小玩意兒……手藝粗陋,不成敬意……謝嬤嬤……提點。”

趙嬤嬤轉過身,看了看她手中那個素色的、繡著雲紋的小袋子,又看了看良雀低垂的、恭順的臉。沉默片刻,伸手接過了。

“有心了。”她語氣依舊平淡,可眼神裡那點審視的冷意,似乎淡了些許,“去吧。”

良雀福了福身,這才轉身離開。走出繡房時,她能感覺到背後幾道目光,複雜地追隨著她。

她冇回頭,隻低著頭,快步走回住處。

夜裡,她又熬了夜。這次,她繡的是個扇套。深青色的緞子,是她從廢棄料裡撿的最小一塊,勉強夠用。她繡的不是花鳥,不是山水,是一隻站在枯枝上的雀。雀的羽毛用深淺不一的灰線繡出,蓬鬆,帶著點瑟縮的可憐勁兒。眼睛是兩點極小的黑曜石珠子——是她從今日分的珠串裡,揀出兩顆最小、成色最差的,偷偷留下的。

她繡得很慢,很用心。一針一線,勾勒出雀兒的輪廓,神態,甚至羽毛的紋理。枯枝嶙峋,雀兒單薄,整幅畫麵透著一股孤寒的、掙紮求存的意味。

她在扇套內側,用同色線,繡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江”字。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重複。良雀依然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活計完成得又快又好,不多話,不惹事。同屋的繡娘們對她的態度,從最初的疏離,到後來的觀望,再到如今,偶爾也會跟她點個頭,說句“吃飯了”。

可她知道,這遠遠不夠。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能把那個扇套送出去的機會。

機會在第八天黃昏來了。

下工的梆子聲剛響,趙嬤嬤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個小錦盒:“良雀,這個送去內務府江公公處。就說,針工局孝敬的,前幾日他提過的蘇繡樣子,找到了。”

良雀的心猛地一跳。她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低頭應了聲“是”,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快去快回。”趙嬤嬤看著她,眼神複雜,“江公公那邊……說話仔細些。”

“奴婢明白。”

走出針工局時,夕陽正沉。金紅的光鋪在宮道上,像淌了一地的血。良雀抱著錦盒,腳步很快,懷裡還揣著那個深青色的扇套。指尖觸到緞麵冰涼的紋理,心也跟著發緊。

內務府值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光。她在門口停下,吸了口氣,才抬手叩門。

“進來。”

良雀推門進去。

江德祿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筆,正在看賬冊。深青的袍子,在油燈昏黃的光下,顏色沉得發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冇什麼情緒。

“針工局趙嬤嬤讓奴婢來,說公公前幾日提過的蘇繡樣子,找到了。”良雀跪下,雙手高舉錦盒。

江德祿“嗯”了一聲,接過,打開看了看,又合上,隨手放在案上。“知道了。”

然後,他便低下頭,繼續看賬冊。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值房裡格外清晰。

良雀還跪著,頭低垂。錦盒送到了,話帶到了,她該走了。可她冇動。手指在袖中攥緊了那個扇套,掌心滲出汗,冰涼的緞麵變得黏膩。

她咬咬牙,從袖中摸出扇套,雙手捧著,遞過去。聲音細細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公、公公……奴婢……奴婢做了個小玩意兒……手藝粗陋……不成敬意……”

江德祿的筆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個深青色的扇套上。冇接,隻看著。看了片刻,才放下筆,伸手接過。

扇套展開,露出上麵繡的枯枝孤雀。深青的緞子,灰線的雀,枯枝嶙峋。雀兒瑟縮著,羽毛蓬鬆,眼睛是兩點極小的黑曜石,在昏黃燈光下,幽幽地泛著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翻過來,看了看內側。那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江”字,映入眼簾。

良雀跪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針,一寸寸刮過她的脊背。她渾身繃緊,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寂靜。隻有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良久,江德祿纔開口,聲音平平的:

“手藝是粗了些。”

良雀心一緊。

“不過,”他頓了頓,手指拂過扇套上那隻雀的羽毛,“倒是繡出了點意思。”

良雀心又提起來,悄悄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冇鬆完——

“可惜,”江德祿把扇套隨手扔在案上,和那個錦盒並排。他抬眼,看向良雀,目光平靜,深不見底,“咱家不稀罕這個。”

良雀渾身一僵。

“你以為,”江德祿慢慢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深青的袍角停在她眼前一步遠的地方,“繡個名字,做點針線,夜裡不睡覺縫個荷包、打個絡子——就能表忠心了?”

他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距離很近。良雀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檀香味。她渾身僵硬,動也不敢動。

“良雀啊,”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像毒蛇吐信,“你那些籠絡福安的小手段——省下口糧送吃的,用凍瘡手做護膝,夜裡躲柴垛後說軟話、掉眼淚——在咱家這兒,行不通。”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她身上。良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這宮裡,”江德祿伸出手,不是捏她的下巴,而是用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很輕,甚至算得上溫柔,可那觸感冰涼,帶著薄繭,颳得她皮膚生疼,“哭著喊著要認乾親、要尋靠山的人,能從午門排到神武門,再繞紫禁城三圈。”

他頓了頓,指尖停在她臉頰上,力道微微加重。

“憑什麼是你?”他問,聲音又輕又冷,“嗯?”

良雀睫毛劇烈地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

“就憑你這張臉?”江德祿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譏誚,“是,有幾分顏色。可宮裡頭,最不缺的就是顏色。今兒得寵,明兒失勢,後兒就爛在冷宮井裡的,咱家見得多了。”

他的指尖從她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他。

“還是憑你這點小心思?”他目光深得像兩口古井,什麼情緒都映不出來,卻又好像……什麼都能看穿,“以為攀上了咱家,就能這山望著那山高,心思活絡地,給自己找下家?嗯?”

良雀渾身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控製不住。那股寒意從腳底爬上來,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咱家把你從辛者庫弄出來,”江德祿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是讓你來學這些媚上討好的下作手段。更不是讓你覺得,繡個名字、送個荷包,就能在咱家這兒,討到半點好。”

他揹著手,在值房裡慢慢踱了兩步,深青的袍角拂過地麵,冇發出一點聲響。

“咱家要的,”他停下腳步,側過臉,目光像冰錐,刺在良雀身上,“是一條狗。一條隻會對主人搖尾巴、隻會從主人掌心啄食、主人指東不敢往西、給了骨頭就感恩戴德、打斷腿也不敢呲牙的——”

“狗。”

最後一個字落下,值房裡死一般寂靜。

良雀跪在那裡,渾身冰冷,連眼淚都忘了流。她看著江德祿,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腦子裡嗡嗡作響,隻有那一個字在迴盪。

狗。

他把她,比作狗。

“聽明白了?”江德祿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拿起筆,在賬冊上勾畫,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淡,彷彿剛纔那番殘酷的訓誡從未發生過,“針工局裡,有個叫翠濃的繡娘。她是李嬪娘娘宮裡出來的,手藝好,性子傲,得罪了人,被貶到那兒。她夜裡睡覺,愛說夢話。”

他頓了頓,筆尖在賬冊上點了點,目光卻冇抬起來。

“你去接近她。聽她說話。尤其是夢話。”他聲音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最尋常的差事,“記清楚了,回頭告訴咱家。”

良雀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她能感覺到那目光,像無形的繩索,纏在她的脖頸上,慢慢收緊。

然後,她慢慢直起身,跪坐起來。膝蓋發麻,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聲音嘶啞,平靜,冇有一絲波瀾:

“是。”

“去吧。”江德祿揮揮手,目光重新落回賬冊上,再冇看她一眼,“記著,咱家要聽的,是真話。”

良雀慢慢站起身,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深青色的扇套——剛纔他隨手扔下時,落在了她腳邊。緞麵冰涼,上麵那隻孤零零的雀,在昏黃燈光下,瑟縮得可憐。

她攥緊扇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他平平的聲音:

“那東西,手藝太次。扔了。”

良雀腳步頓了頓,冇回頭,隻低聲應:

“是。”

然後,她推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屋裡昏黃的光,和那個人深不見底的目光。

院子裡已經徹底黑了,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良雀抱著那個冰冷的錦盒,一步一步,走出內務府。

夜風吹在身上,冰涼刺骨。她走到路邊的排水溝旁,鬆開手。

那個深青色的扇套,輕輕落入汙水中。緞麵很快被浸濕,沉下去,不見了。連同上麵那隻孤零零的雀,和那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江”字。

良雀低下頭,繼續往前走。腳步很輕,很穩。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剛纔那扇門合攏的瞬間,已經徹底死了。

像被掐滅的燭火,連煙都不剩。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能再是那個還會繡名字、還會試圖用一點小心思去討好的蠢丫頭了。

江德祿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一條狗。

而她,必須學會做那條狗。

夜色更深了。宮道漫長,彷彿冇有儘頭。

良雀抱著冰冷的錦盒,一步一步,走回針工局。遠處的梆子聲幽幽傳來,空洞,悠長。

像喪鐘。

為她心裡那點可憐的、試圖掙紮的念想,敲響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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