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龍紀:逆時追秦 第93章 殘燼尋蹤,玉承遺願
煙塵還在往廢墟上空飄,像被揉碎的灰布,遮得天光都暗了幾分。項塵趴在地上,胸口悶得發疼,剛才被爆炸衝擊波掀飛時撞斷的肋骨,每喘一口氣都像有根燒紅的針在紮。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又重又慢,混著耳朵裡沒散的嗡嗡聲,像兩台走調的老鼓在敲。
“項哥!項哥你沒事吧?”小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還有碎石被踢開的“嘩啦”聲。項塵想抬頭,脖子卻僵得像生了鏽,隻能勉強轉動眼珠——小林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又是淚又是灰,左邊袖子破了個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劃了道血痕,卻顧不上擦,伸手就想拉他。
“先……先找墨淵兄。”項塵的聲音乾得像砂紙磨木頭,一開口就扯得喉嚨疼。他剛才明明看見墨淵撲向盟主,然後就是那聲能震碎耳膜的巨響,再之後,就是漫天的火和煙。他不敢想,卻又控製不住地往爆炸中心的方向看。
阿武也從另一邊爬了過來,他的頭盔早就沒了,額角淌著血,糊住了一隻眼睛,卻還是死死盯著那片被炸開的大坑。“我去那邊看看!你們小心點,盟主那老東西說不定還沒死!”他說著,抄起地上半截斷刀,踉踉蹌蹌地往坑邊挪,每走一步,腳下的焦土都“嘎吱”響,像是在哭。
項塵被小林扶著坐起來,腰側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把布條浸得發黑,黏在麵板上,一動就疼得鑽心。他沒管這些,推開小林的手,撐著地麵一點點往前爬——地麵上全是碎石頭和燒融的金屬片,硌得膝蓋生疼,手心很快就被劃破了,滲出血來,混著地上的灰,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離大坑越近,空氣就越燙,還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混雜著血腥味,讓人胃裡直翻騰。項塵的視線有點模糊,他使勁眨了眨眼,纔看清坑底的景象——那裡被炸出了一個好幾米深的凹坑,邊緣的土都是焦黑的,還冒著青煙,坑底的石頭全碎成了粉末,風一吹,就揚起一陣灰。
然後,他看見了墨淵。
墨淵趴在坑底的最中間,臉朝下,身上的墨家青衣早就被炸得不成樣子,後背破了個大洞,露出的麵板上全是燒傷的痕跡,有些地方還在滲血。他的左胳膊不自然地扭著,顯然是斷了,右手卻緊緊攥著,像是握著什麼寶貝。
“墨淵兄!”項塵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坑裡,碎石子劃破了他的小腿,他卻感覺不到疼,撲到墨淵身邊,顫抖著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墨淵兄,你醒醒!我帶你回去,我們去機關城,你不是說要帶我看飛鳶嗎?你醒醒啊!”
他把墨淵翻過來,墨淵的臉全是灰和血,眼睛緊緊閉著,嘴唇乾裂,一點血色都沒有。項塵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底下,沒感覺到一點氣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那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跳動。
“沒了……真的沒了……”項塵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砸在墨淵的臉上,把灰衝開一小片,露出下麵蒼白的麵板。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們還在篝火邊聊天,墨淵拿出一塊墨玉,說這是墨家傳下來的寶貝,能儲存心念,還笑著說“以後要是我不在了,說不定這玉能給你傳句話”。當時他還罵墨淵烏鴉嘴,說什麼不在了,現在想來,卻像一把刀,狠狠紮在心上。
小林也跟著跑了過來,看到墨淵的樣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蹲在旁邊,手想碰又不敢碰,隻能不停地抹眼淚:“墨淵大哥……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還沒教我做機關鳥呢……”
阿武站在坑邊,握著斷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睛通紅,卻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坑外的方向——他剛纔好像看到一道黑影閃了一下,怕是什麼危險。
就在這時,項塵感覺到墨淵的右手還在攥著,硬邦邦的。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去掰墨淵的手指——墨淵的手指已經涼了,卻攥得特彆緊,像是怕手裡的東西被搶走。項塵一根一根地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直到最後一根手指鬆開,一塊巴掌大的墨玉掉了出來,落在他的手心裡。
那墨玉是深黑色的,表麵光滑,刻著墨家特有的紋路,像交錯的機關齒輪,邊緣還沾著一點墨淵的血,涼得像墨淵剛冷下去的手。項塵把墨玉握緊,指腹蹭過上麵的紋路,突然覺得手心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像是有人在輕輕碰他的手。
“項塵……你倒是挺能躲。”
一道嘶啞的聲音突然從坑外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打斷了項塵的悲傷。項塵猛地抬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隻見盟主拄著一根斷柱,站在坑邊不遠處,玄色的長袍被炸得破爛不堪,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一大片衣料,嘴角也掛著血絲,臉色慘白,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項塵,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盟主!”阿武大喝一聲,舉起斷刀就想衝過去,卻被盟主一個眼神逼住——盟主的手裡雖然沒了武器,周身卻還縈繞著一絲淡藍色的時空能量,顯然還有一戰之力。
項塵也站了起來,把墨玉揣進懷裡,握緊了身邊的玄鐵槍——槍杆還是涼的,槍魂還沒醒,但他現在隻有這杆槍能依靠。他盯著盟主,聲音裡滿是冰冷的恨意:“墨淵兄為了攔你,連命都沒了,你竟然還沒死!”
“死?我怎麼能死?”盟主冷笑一聲,咳嗽了幾聲,又吐了一口血,卻笑得更瘋了,“墨家的‘玄天爆’確實厲害,差點把我炸成碎片,可我有時空能量護體,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坑底的墨淵,帶著一絲不屑,“不過這墨淵倒是條漢子,可惜,選錯了路,護錯了人!”
“你放屁!”小林氣得渾身發抖,撿起一塊石頭就想砸過去,卻被項塵攔住了——項塵知道,現在他們沒人是盟主的對手,小林上去就是送死。
盟主似乎沒看見小林的動作,他的目光落在項塵懷裡的墨玉上,眼神變了變:“那是墨家的墨玉?沒想到墨淵把這東西留給你了……不過沒用,就算你們有墨玉,也攔不住我!華夏的根基,我早晚要毀了!”
他說著,突然轉身,朝著不遠處那道還沒完全關閉的時空裂縫跑去——那裂縫比剛才小了不少,隻有半人寬,裡麵黑漆漆的,冒著陰冷的風,邊緣還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像是隨時會合上。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項塵大喊一聲,提著玄鐵槍就追了上去。他知道,要是讓盟主跑了,以後肯定還會回來作惡,墨淵的犧牲就白費了!
可他剛跑了兩步,就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斷了的肋骨像是要紮進肺裡,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小林趕緊扶住他,急聲道:“項哥,你彆追了!你傷得太重了!”
阿武也追了上去,卻還是慢了一步——盟主已經跑到了裂縫邊,回頭看了項塵一眼,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項塵,下次見麵,我會讓你和這墨淵一樣,死無全屍!”說完,他縱身一躍,跳進了那道黑色的裂縫裡。
幾乎就在盟主跳進裂縫的瞬間,裂縫突然開始快速縮小,淡藍色的光越來越暗,邊緣的空氣扭曲得越來越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項塵拚儘全力往前跑,伸手想抓住裂縫,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砰”的一聲輕響,裂縫徹底合上了,原地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焦土,連一點時空能量的痕跡都沒留下。
“跑了……又讓他跑了……”項塵停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好沒用,墨淵用命換來了機會,他卻還是沒攔住盟主,讓那個凶手逃之夭夭。
阿武也停了下來,手裡的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低著頭,聲音裡滿是挫敗:“都怪我,剛才沒注意,讓他找到了裂縫的位置……”
“不怪你。”項塵搖搖頭,聲音沙啞,“是我太弱了,要是我能再強一點,就能攔住他了……”
小林蹲在旁邊,看著地上的焦土,小聲說:“項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盟主跑了,墨淵大哥也……”
項塵沒說話,他摸了摸懷裡的墨玉,那墨玉的暖意還在,像是在安慰他。他轉身走回坑邊,看著墨淵的屍體,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墨淵說過,這墨玉能儲存心念,說不定……說不定墨淵有話要對他說。
他把墨玉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手心,閉上眼睛,試著把自己的靈力注入進去——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隻能勉強擠出一絲,緩緩流進墨玉裡。
就在靈力進入墨玉的瞬間,項塵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和又堅定,正是墨淵的聲音:
“項兄弟,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彆難過,能為守護華夏而死,我墨淵,死而無憾。”
項塵的身體一震,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緊緊攥著墨玉,像是在握著墨淵的手。
“還記得昨天晚上,我跟你說的墨家墨玉嗎?這玉不僅能儲存心念,還是找到項少龍前輩的關鍵。項少龍前輩是我們墨家的恩人,也是唯一能徹底阻止盟主的人——盟主想利用時空裂縫破壞華夏根基,隻有項少龍前輩能操控時空能量,關閉所有的裂縫。”
“我早就知道,盟主的實力遠超我們,所以我一直把墨玉帶在身上,就是怕有一天我出事,沒人能把訊息傳給你。項兄弟,你比我聰明,比我強,也比我更適合扛起守護華夏的責任。我把墨玉交給你,就是希望你能找到項少龍前輩,和他一起,阻止盟主,守住我們的家園。”
“還有,墨家的弟子們,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在機關城等著,你要是遇到困難,可以去機關城找他們,他們會幫你的。我母親那邊……就麻煩你幫我多照看一下,告訴她,她的兒子,沒給墨家丟臉。”
“項兄弟,記住,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要放棄。華夏不能亡,我們的家人不能沒有家。我在下麵,等著看你成功的那一天。”
墨淵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慢慢消失,像是一陣風吹過,沒了蹤跡。項塵睜開眼睛,手心的墨玉已經涼了下來,卻像是有一股力量,從墨玉裡傳到他的身體裡,讓他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多了一絲堅定。
他低頭看著墨淵的屍體,緩緩跪下,對著墨淵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磕得很響,額頭撞在焦土上,疼得發麻,卻比不上心裡的疼。
“墨淵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項少龍前輩,一定會阻止盟主,守住華夏。”項塵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墨家的弟子,你的母親,我都會照顧好,絕不會讓你失望。”
小林和阿武也跟著跪了下來,對著墨淵的屍體磕了頭,臉上滿是敬重和悲傷。其他的同伴也慢慢圍了過來,他們雖然沒聽到墨淵的遺言,卻從項塵的眼神裡,看到了堅定的決心。
項塵站起身,把墨玉重新揣進懷裡,貼身放著,感受著墨玉的溫度,像是墨淵在身邊陪著他。他看向身邊的同伴,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兄弟們,墨淵兄為了我們,為了華夏,犧牲了自己。我們不能讓他白死,現在,我們要做兩件事。”
“第一,我們要把墨淵兄的屍體帶回墨家機關城,讓他葉落歸根,風風光光地安葬。”
“第二,安葬完墨淵兄後,我要去找項少龍前輩,完成墨淵兄的遺願,阻止盟主。願意跟我一起去的,我項塵,感激不儘;不願意去的,我也不怪你們,畢竟前路凶險,你們可以回家,和家人團聚。”
阿武第一個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斷刀,眼神堅定:“項哥,我跟你去!墨淵兄是為了我們死的,我不能讓他白死,就算拚了這條命,我也要幫你找到項少龍前輩!”
小林也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握緊了手裡的藥瓶:“項哥,我也跟你去!我會醫術,能幫你們治傷,而且,我還想幫墨淵大哥完成他沒教我的機關術,不能讓墨家的手藝斷了!”
其他的同伴也紛紛站了起來,沒有一個人退縮:“項哥,我們跟你去!”“對,我們一起去找項少龍前輩,阻止盟主!”“為墨淵兄報仇!”
項塵看著眼前的同伴,心裡一陣溫暖。他知道,前路肯定會很艱難,盟主還沒被消滅,時空裂縫的隱患還在,找項少龍前輩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遇到多少危險。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墨淵兄的遺願,有同伴的支援,還有懷裡的墨玉,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墨玉,又看了看坑底的墨淵,心裡默默說道:“墨淵兄,你看到了嗎?你的兄弟,都在,我們會帶著你的希望,一直走下去,直到守住華夏的那一天。”
風從廢墟上空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像是在為墨淵送行。項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遠方——那裡,是墨家機關城的方向,也是他新的征程的開始。
他知道,這一路,註定充滿荊棘,但他不會退縮。因為他的肩上,扛著墨淵的遺願,扛著華夏的未來,扛著所有家人的希望。
“走,我們帶墨淵兄回家。”項塵說著,彎腰抱起墨淵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墨淵的身體已經涼了,卻還是那麼重,重得像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項塵的肩上,也刻在他的心裡。
同伴們跟在項塵身後,一步一步地走出廢墟,陽光從煙塵的縫隙裡照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是在為他們照亮前方的路。
殘燼還在坑裡冒著青煙,墨玉在項塵的懷裡散發著微弱的光,而守護華夏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