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獄神座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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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手燃臂的灼熱餘溫,彷彿還烙印在林辰的脊背上,與胸腹間被葉玄一腳踹中的悶痛交織,提醒著他方纔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對峙。院門在葉玄一行人囂張的背影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關不住院內凝滯的空氣和母親柳氏眼中尚未褪儘的驚恐。
“辰兒!傷得重不重?快讓娘看看!”柳氏疾步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林辰嘴角殘留的血跡。
林辰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目光卻越過母親肩頭,落在那個如枯木般佇立的老仆身上。老仆方纔那燃儘壽元的一臂,此刻垂在身側,衣袖下空空蕩蕩,僅剩的獨手緊握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柺杖,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血色褪儘,唯有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林辰,裡麵翻湧著驚疑、審視,還有一絲林辰讀不懂的沉重。
“老伯,您”林辰喉嚨發乾,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方若不是這枯手燃臂,他今日恐怕已命喪葉玄劍下。
老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彷彿破舊的風箱在艱難抽動。他緩緩抬起獨手,指向林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你你怎麼會知道《蝕骨引魂訣》?”
那名字一出,柳氏臉色瞬間煞白如紙,猛地捂住嘴,眼中爆發出更深的恐懼:“蝕骨引魂?那不是那不是林家禁地裡記載的”
“禁術。”老仆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中磨出來的,“林家代代相傳,嚴禁觸碰的禁忌之術!修煉者,引天地陰煞入體,蝕骨噬魂,輕則經脈儘廢,重則爆體而亡,更可怕的是”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寒意,“修煉者,極易被那‘天道’的烙印所控,淪為行屍走肉!”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葉玄在血獄後期展現出的那詭異力量,那彷彿能扭曲規則、操控人心的恐怖手段,難道源頭竟在此處?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低沉:“葉玄在修煉它。而且,他修煉的境界,恐怕不低。”
老仆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枯瘦的手死死攥緊柺杖,指節泛白:“果然果然是他那孽障!他竟敢他竟敢觸碰林家的禁忌!”憤怒與痛惜在他臉上交織,但隨即,那渾濁的目光再次銳利地釘在林辰臉上,帶著穿透靈魂的審視,“你你一個被廢了丹田的‘廢物’,是如何得知這等秘辛的?甚至連他修煉的深淺都能一眼看穿?”
院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柳氏擔憂地看向林辰,又看看老仆,欲言又止。
林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他知道,這關必須過。他迎著老仆審視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老伯,娘,有些事,我無法細說。但我可以保證,我絕無半分害林家之心。葉玄修煉禁術,已是事實,他今日敢帶人上門羞辱,明日就敢帶人上門滅門!林家,危在旦夕!”
他刻意加重了“滅門”二字,字字如錘,敲在柳氏和老仆的心上。柳氏身體一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老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最終化為沉重的歎息。他枯槁的身軀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孽狼,已然露出了獠牙。林家風雨飄搖啊。”他獨手拄著柺杖,聲音低沉下去,“《蝕骨引魂訣》此術邪異,引陰煞入體,修煉者氣息會帶有一種特殊的腐朽陰寒之氣,如同墳塋深處溢位的死氣。尋常人難以察覺,但若以特殊法門引動”
老仆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抬起獨手,對著林辰的方向虛空一抓!
“噗!”
林辰隻覺得左眼深處,那一直沉寂如死水的血色神座虛影,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了進去!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左眼,指縫間,一絲細微的血絲悄然滲出。
與此同時,老仆枯槁的臉上血色儘褪,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獨手劇烈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柺杖。他急促地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看看到了嗎?就在他葉玄剛纔站立的地方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帶著腐朽的死味那就是蝕骨引魂訣獨有的‘陰煞死氣’”
林辰強忍著左眼的劇痛,透過指縫望去。隻見葉玄方纔站立的那塊青石地麵上,空氣似乎真的比周圍更加凝滯、晦暗一些,彷彿被一層極其稀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灰黑色霧氣所籠罩。那霧氣若有若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和腐朽氣息,彷彿能凍結靈魂,侵蝕生機。
這就是《蝕骨引魂訣》修煉者留下的痕跡!陰煞死氣!
林辰的心臟狂跳起來。這陰煞死氣,與前世葉玄在血獄中爆發時瀰漫的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何其相似!原來一切,早有端倪!前世他被仇恨矇蔽,竟從未深究過葉玄力量的根源!他猛地抬頭,看向老仆,眼中帶著急切:“老伯!可有辦法破解此術?或者,至少能壓製?”
老仆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彷彿要將肺腑咳出。他艱難地抬起獨手,指向林辰的左眼:“你你的眼睛剛纔引動了什麼?那股力量很危險也很強大或許隻有它才能”
話未說完,老仆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伯!”柳氏和林辰同時驚呼,搶上前扶住。
老仆已陷入昏迷,氣息微弱如遊絲,僅剩的獨手無力地垂落。柳氏淚流滿麵,慌亂地呼喚著。林辰的心沉到了穀底。老仆耗儘最後的力量點明瞭陰煞死氣,也點破了他左眼的異常,卻倒下了。這唯一的、可能知曉內情的人,此刻命懸一線。
“娘,快!把老伯扶回房!”林辰沉聲道,強壓下左眼的刺痛和心頭的焦灼。他小心翼翼地和老仆一起將老仆安置在他那間簡陋的偏房。柳氏手忙腳亂地去找傷藥和熱水。
林辰坐在老仆床邊,看著他枯槁如柴、了無生氣的臉,心中百感交集。老仆是林家的守護者,用生命在守護。而他,一個重生的“廢物”,卻成了老仆最後希望的寄托?這沉重的責任,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左眼深處。
那血色神座虛影,依舊懸浮在靈魂的黑暗中,比之前清晰了一絲,邊緣的裂痕似乎也收斂了一些。剛纔老仆那虛空一抓,彷彿強行引動了這神座虛影的力量,才讓他“看”到了那陰煞死氣。代價,是老仆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以及他左眼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天道為牢,神座為鑰”那五個血色大字,再次在虛影下方浮現,散發著冰冷的威壓。
林辰嘗試著用意念去觸碰那神座虛影。剛一靠近,一股龐大、冰冷、帶著無儘吞噬**的意誌便轟然降臨!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吞噬!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比剛纔左眼的刺痛強烈百倍!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血絲,狼狽地退了出來。
好恐怖!這神座虛影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強行引動,代價慘重!老仆說得對,這力量很危險!
但葉玄的威脅近在眼前,林家危如累卵,老仆昏迷不醒,他彆無選擇!
林辰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他再次沉入心神,這一次,不再去觸碰那恐怖的神座虛影本體,而是將意念集中在那五個血色大字上——“天道為牢,神座為鑰”。
意念觸碰的瞬間,那五個字彷彿活了過來,血光大盛!一股冰冷的資訊洪流,強行衝入他的腦海!
“天道無形無相,化生萬物,亦為萬物之枷鎖”
“神座破碎殘片,蘊藏破滅之能,亦為鑰匙”
“鑰匙可開枷鎖可窺天道可吞噬”
資訊碎片化、混亂不堪,如同無數破碎的鏡子,映照出光怪陸離的景象:浩瀚無垠的星空,無數生靈如同螻蟻般在無形的巨網中掙紮;一個模糊的、散發著無儘威嚴與冷漠意誌的巨大虛影,高高在上,俯瞰眾生;還有那破碎的神座,在血與火的毀壞中消失,散落出點點微光
林辰的意識在資訊的洪流中沉浮,頭痛欲裂。他拚命抓住那些零散的關鍵詞:“枷鎖”、“鑰匙”、“窺天道”、“吞噬”
突然,一個清晰的意念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推演!
這神座虛影,似乎擁有一種“推演”的能力!剛纔老仆引動它“看”到陰煞死氣,或許就是這種能力的雛形!而那五個血字,似乎在指引他,如何更安全、更有效地去“使用”這神座的力量!
林辰猛地睜開眼,左眼深處,那血色虛影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他不再猶豫,意念集中在“推演”二字上,目標直指——如何壓製或破解《蝕骨引魂訣》的陰煞死氣!
意念落下的瞬間,左眼再次傳來劇痛!但這一次,並非撕裂般的破壞,而是一種高速運轉、資訊過載的灼熱感!彷彿有一台無形的超級計算機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啟動!
無數關於陰煞之氣、死氣、腐朽氣息的法則碎片在腦中炸開、重組、分析!前世在血獄中接觸到的各種詭異能量、邪法秘術的記憶碎片也被強行調動、比對!神座虛影散發出微弱卻精純的血光,將這些混亂的資訊碎片強行梳理、整合!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當林辰額頭上佈滿冷汗,嘴角再次滲出血絲時,一個相對清晰的結論,終於在他腦海中浮現:
《蝕骨引魂訣》的陰煞死氣,其核心在於“引”與“蝕”。它引動的是天地間最陰毒、最腐朽的煞氣,直接侵蝕修煉者的肉身與靈魂,同時通過修煉者散發的死氣,去“蝕”刻、影響周遭的環境與生靈,甚至能形成一種微弱的“場域”,潛移默化地壓製、腐化靠近的生靈。
要壓製它,需要一種至陽至剛、蘊含強大“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能量,強行衝散、中和那陰煞死氣!或者,找到其能量流轉的節點,以更精妙的力量將其打斷、封印!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至陽至剛?生機?淨化?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林家祖祠深處,供奉著先祖靈位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古井!井水冰寒刺骨,但據說飲之能清心明目,洗滌雜質。母親曾提過,那是林家先祖偶然所得的“寒髓泉”,蘊含一絲天地靈氣,性屬至陰,但陰中蘊陽,有極強的滋養和淨化之效!
寒髓泉!至陰,卻陰中蘊陽,能滋養淨化!這不正是剋製陰煞死氣的絕佳之物嗎?
希望之火在林辰眼中燃起。他顧不得左眼的刺痛和身體的疲憊,猛地站起身。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帶著藥香的微風從門外拂過。
林辰動作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母親柳氏的房間方向。那藥香很淡,很熟悉,是母親平日裡熬製滋補身體用的藥材味道。但此刻,這藥香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氣息?
那氣息極其微弱,一閃即逝,卻讓林辰左眼的神座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模糊的警兆!
他眉頭緊鎖。母親?不對!母親絕不會有害他之心!那這絲異樣氣息是來自藥材本身?還是有人在暗中窺伺?
葉玄?還是天道烙印?
林辰的心瞬間提起。他走到窗邊,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隙。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照得一片慘白。空蕩蕩的庭院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
但林辰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葉玄的威脅,老仆的昏迷,神座的詭異,還有這絲突兀的異樣氣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籠罩在林家頭頂的陰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當務之急,是拿到寒髓泉,壓製葉玄的陰煞死氣,保住林家!至於那絲異樣氣息他必須更加警惕!
“娘,我去祖祠一趟!”林辰對著母親房間的方向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等柳氏迴應,他已如一道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庭院的陰影,朝著林家那座莊嚴肅穆、卻又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的祖祠疾掠而去。
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林辰的身影在月色下拉長,左眼深處,那血色神座虛影微微閃爍,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天地之下,那名為“天道”的無形牢籠,以及他手中那把破碎卻危險的“鑰匙”。
而遠在林府之外,一座隱秘的閣樓頂層,葉玄站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閃爍著微弱符文光芒的黑色碎片。他望著林家祖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冷笑。
“林辰有點意思。竟然能引動老東西最後的力量,看到‘陰煞死氣’?還有你那雙眼睛”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色碎片,那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天道烙印似乎對你特彆‘關注’呢。不過,彆得意得太早。真正的獵殺,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抬手,將黑色碎片貼在額心,閉上眼,似乎在溝通著什麼。一股更加陰冷、更加浩瀚的意誌,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林府上空。
月光如刀,切割著黑暗。林辰奔向祖祠的身影,在無形的監視下,顯得愈發渺小,卻又帶著一股決絕的鋒芒。血獄神座的低語,似乎在他靈魂深處,與天道的冰冷意誌,第一次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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