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件,一個葫蘆。...
葫蘆巴掌大,通體翠綠,葫蘆嘴上塞著木塞。掌櫃拔開木塞,一股劍氣從葫蘆裏衝出來,颳得人臉疼。
“劍葫。”他塞上木塞,“可蘊養劍氣,對敵時放出,萬劍齊發。”
第七件,一艘小船。
船巴掌長,通體烏黑,船身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紋路。掌櫃把船往空中一拋,船瞬間變大,懸在半空,有三尺來長,一尺來寬。
“飛行舟。”他收迴小船,放迴托盤上,“下品飛行靈器,可載兩人,日行千裏。”
七件靈器,一字排開,在夜明珠的光裏泛著各色光芒。
柯琳掃了一眼,撇撇嘴:
“太普通了點。”
她轉頭看淩墨:“師弟,有看上的沒?”
淩墨的目光從那七件靈器上掃過。直紋刀,刀身漆黑,刀刃泛寒。飛行舟,烏黑的小船,船身刻滿紋路。
他伸手,指了指:
“直紋刀。飛行舟。”
掌櫃點頭,把這兩件另放到一邊。
柯琳轉迴頭,盯著掌櫃:“掌櫃的,還有沒有好點的煉丹爐?”
掌櫃愣了愣,臉上的笑僵了僵。他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有倒是有......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麽秘密:“那爐子有點邪門。不知仙子敢不敢要?”
柯琳眉頭一挑,小辮子甩了甩:
“取來看看。什麽敢不敢要?”
掌櫃朝樓下喊了一聲:“來人!把紫妖爐取來!”
樓下傳來應聲,腳步聲跑遠。
掌櫃轉迴身,給兩人續了茶,開口:
“那爐子,本店收了有三年了。一直沒人敢買。”
柯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麽個邪門法?”
掌櫃歎了口氣,臉上的肉抖了抖:
“那爐子煉出來的,都是妖丹。每一顆都帶著巨毒,沒人敢吃。”
柯琳放下茶杯,大眼睛眨了眨:
“哦?”
她轉頭看淩墨:“師弟,你要看看嗎?”
淩墨右眼盯著掌櫃,盯著他那張堆滿肉的臉,盯著他那雙轉來轉去的眼珠子。他點頭:
“看。”
掌櫃朝樓梯口張望。
腳步聲由遠及近,噔噔噔,那個青衣小廝端著個托盤跑上來。托盤上蓋著一塊黑布,黑布鼓鼓囊囊,遮住底下的東西。
小廝把托盤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掌櫃伸手,捏住黑布一角,看向淩墨:
“小兄弟,可看好了。”
他猛地一扯。
黑布滑落。
托盤上,靜靜躺著一尊小爐。
爐子隻有巴掌高,通體紫色,紫得發黑,紫得像凝固的血。爐身是三足的,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妖獸圖案——有張牙舞爪的龍,有展翅欲飛的鳳,有盤成一團的蛇,有齜牙咧嘴的虎。那些妖獸刻得極細,每一片鱗,每一根羽,每一顆牙,都清晰可見。
可最邪門的,是那些妖獸的眼睛。
每一雙眼睛,都嵌著細小的紅色寶石。那些寶石在夜明珠的光裏,泛著幽幽的紅光,像活物的眼珠,正盯著人看。
柯琳盯著那些眼睛,後背一涼。她往淩墨身邊湊了湊,小辮子擦過他的肩膀:
“這麽小?老頭,你不是在騙我們吧?”
掌櫃連忙擺手,臉上的肉抖得更厲害了:
“不敢不敢!仙子有所不知,此丹爐,隻要有靈氣注入,就會變大。不信仙子可以試試。”
柯琳轉頭看淩墨,下巴一揚:
“師弟,試試。”
淩墨伸出手,手指觸到那尊小爐。
冰涼。
那涼意從指尖鑽進來,順著手臂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手肘,爬進肩膀。他心念一動,丹田裏那團氣旋猛地旋轉起來,靈氣順著手臂湧出,注入爐中。
紫色小爐猛地一顫。
爐身上,那些妖獸圖案突然亮起來。紫色的光從那些刻痕裏滲出來,先是淡淡的,像晨霧,接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像燃燒的火焰。
那些妖獸活了。
龍在遊,鱗片一張一合;鳳在飛,翅膀一扇一扇;蛇在扭,身子一屈一伸;虎在撲,爪子一伸一縮。它們在爐身上爬動,在爐身上遊走,在爐身上廝殺。無聲的廝殺,卻讓人能聽見吼叫,能聽見咆哮,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爐子開始變大。
一寸,兩寸,三寸...
它從巴掌大,變成人頭大,變成臉盆大,變成磨盤大。爐身越來越高,越來越粗,三隻足撐在地上,像三根柱子。
爐蓋上,三隻妖龍突然活過來。
它們從爐蓋上探出頭,張開嘴,對著爐膛噴出紫色的火焰。那火焰紫得發黑,紫得像毒,在爐膛裏跳躍,燃燒,舔舐著爐壁。火焰的光照在淩墨臉上,照在他那張黑銀麵具上,照在麵具底下那隻隱隱泛著紅光的左眼上。
掌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驚恐:
“我沒說錯吧?”
柯琳盯著那尊爐子,大眼睛瞪得溜圓。她繞著火爐轉了一圈,小辮子一甩一甩的,盯著那些爬動的妖獸,盯著那些噴火的龍,盯著那紫色的火焰。
她轉迴淩墨身邊,仰頭看他:
“師弟,怎樣?想要不?”
淩墨盯著那尊爐子。
爐身上的妖獸還在動,還在爬,還在廝殺。紫色的火焰還在燒,還在跳,還在舔舐。那些紅色的寶石眼睛,正對著他,一雙一雙,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裏盯著他。
丹田裏,那團氣旋轉得更快了。
左眼眶裏,血月跳了跳。
他伸手,按在爐身上。
爐身滾燙,燙得像燒紅的鐵,可他沒縮手。他盯著那些妖獸,盯著那些火焰,盯著那些紅色的眼睛。
“要。”他說。
掌櫃臉上的肉抖了抖,那笑堆得更厚了。他搓著手,嘿嘿笑:
“小兄弟好眼力!這紫妖爐,雖然煉出的丹帶毒,可那丹,妖力十足!若是給妖獸服用,那可是大補!”
柯琳從懷裏摸出一個玉盒,往桌上一放。
玉盒巴掌大,通體瑩白,盒蓋上刻著紋路。她手指一彈,盒蓋掀開,露出裏麵那兩株血紅的靈芝。
掌櫃盯著那兩株靈芝,眼珠子又差點掉出來。他伸手,捧起玉盒,湊到眼前看了又看,聞了又聞,手指都在抖。
“夠了夠了!”他連連點頭,“足夠了!不止這爐子,還有那刀、那舟、那衣服,都夠了!”
柯琳擺手,小辮子甩了甩:
“行了。師弟的衣服拿來了沒?”
掌櫃朝樓下喊:“衣服呢?快端上來!”
樓下傳來應聲,腳步聲噔噔噔跑上來。一個女仆端著個木盤走進雅間,木盤上疊著一套衣服——月白色的裏衣,質地柔軟,隱隱泛著光;外袍是深青色的,袖口繡著銀絲雲紋,領口鑲著一圈細細的絨毛。
女仆把木盤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掌櫃指著那套衣服:
“靈寶內甲,冬暖夏涼,可抵禦凝氣期修士全力一擊。外袍是冰蠶絲織的,水火不侵,尋常刀劍傷不了分毫。”
柯琳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衣料,摸了摸,手感柔軟光滑,像摸著一團雲。她點點頭,把衣服塞進淩墨懷裏:
“師弟,去試下,合不合身。”
淩墨抱著那堆衣服,跟著女仆往旁邊的房間走。
房間不大,四麵掛著紗幔,中間擺著一麵銅鏡。他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脫下那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裏衣。
裏衣觸到麵板的那一刻,冰涼光滑,像有一層水在麵板上流淌。他套上裏衣,又套上那件深青色的外袍。
袍子剛好合身,像是量著他尺寸做的。他低頭看,袖口的銀絲雲紋在光裏泛著幽幽的光,領口的絨毛擦著脖子,軟軟的,癢癢的。
他走到銅鏡前。
鏡子裏,站著一個少年。少年瘦削,身量還沒長開,可穿著這身衣服,整個人像變了個人。深青色的袍子襯得他麵板白了些,月白色的裏衣在領口露出一圈,像雪地裏探出的新芽。臉上那張黑銀麵具,在光裏泛著幽光,銀絲紋路像月光,像流水。
那隻露在外麵的右眼,亮晶晶的,像兩點火星在燒。
他盯著鏡子裏那個人,盯了很久。
然後,他推開門,走出去。
柯琳正端著茶杯喝茶。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向門口。
茶杯停在嘴邊。
她盯著淩墨,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大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繞著淩墨轉了兩圈。
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她轉迴他麵前,仰著頭,盯著他那隻右眼,咧嘴笑了:
“不錯不錯,有點帥氣的樣子。”
淩墨低頭看她,右眼裏那點火暗了暗,又亮起來。他扯出笑來:
“謝謝師姐。”
柯琳擺擺手,轉身朝掌櫃揮手:“行了,東西收好,我們走了。”
掌櫃點頭哈腰,親自把那些東西裝進儲物袋,雙手遞給淩墨。淩墨接過,掛在腰間。
兩人下樓,走出萬寶樓。
街上人來人往,依舊熱鬧。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暗紅的,落在那些店鋪上,落在那些行人身上,落在那條青石鋪成的街道上。
柯琳走在前頭,一蹦一跳,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淩墨跟在後頭,穿著那身新衣服,腰間掛著儲物袋,臉上戴著那張黑銀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