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雙子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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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林願蹲在冷櫃前補貨時,後頸的碎髮被空調冷風吹得不斷掃過肌膚。她縮了縮脖子,把最後兩排乳酸菌飲料碼進第四層貨架。玻璃門上貼著的促銷海報被夜風吹得捲起邊角,第二件半價的字樣在霓虹燈下泛著廉價的粉光。
歡迎光臨。感應器發出機械的女聲。
鑲著水鑽的細高跟叩擊瓷磚的聲音由遠及近,林願扶著冷櫃門站起身,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噠聲。連續站了十個小時的痠痛從腳底竄上脊椎,她習慣性地把手伸向圍裙口袋——那裡藏著女兒朵朵幼兒園的繳費單,邊角已經被摩挲得發毛。
要關東煮嗎林願轉過身,聲音卡在喉嚨裡。
站在收銀台前的女孩穿著香奈兒最新季的斜紋軟呢外套,鉑金包隨意地擱在關東煮機旁,蜥蜴皮紋路在日光燈下泛著冷血動物般的幽光。當對方抬頭時,林願手中的價簽槍啪嗒掉在地上。
玻璃櫥窗映出兩張幾乎相同的臉。同樣的杏仁眼,同樣的鼻尖微翹,連左眼瞼下那顆淡褐色的淚痣都分毫不差。林願下意識後退半步,小腿撞上身後的促銷堆頭,成箱的礦泉水轟然倒塌。
小心！女孩塗著車厘子色甲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腕間的梵克雅寶情人橋手錶硌得人生疼。林願聞到一股冷冽的薄荷香,像是初春時節碾碎的新芽混著雪水的味道。
玻璃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穿西裝的司機氣喘籲籲地衝進來：大小姐,沈先生催您去慈善晚宴......他的聲音在看到林願時戛然而止,手中的瑪莎拉蒂鑰匙噹啷掉在地上。
女孩突然鬆開手,鑲鑽手機殼在收銀台上敲出清脆的響。林願看見鎖屏照片是張全家福,穿旗袍的貴婦人頸間的翡翠吊墜晃得她眼前發暈——那是三歲被送進孤兒院時,院長從她繈褓裡取走的信物。
你後腰......女孩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鋒,是不是有塊月牙形的胎記
林願感覺胃部猛地抽搐,昨晚的泡麪在喉嚨裡翻湧。還冇等她回答,便利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透過蒙著水霧的玻璃,她看到黑色邁巴赫的車燈如同野獸的瞳孔,在雨夜裡亮得駭人。
小心！這次是司機在喊。
世界在瞬間顛倒。林願看到自己的髮梢掃過車前蓋上的雨珠,那些晶瑩的水滴裡映出無數個自己。輪胎摩擦地麵的焦糊味鑽進鼻腔,她本能地護住腹部——那裡有剖腹產留下的疤痕,像條蜈蚣般盤踞在小腹。
撞擊的瞬間並不疼,隻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落。林願躺在積水裡,看到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穿酒紅色絲絨禮服的女人探出頭,胸前的鑽石項鍊把她的臉切割成碎片。
妙妙女人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在發抖,你怎麼......
林願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肇事車的駕駛座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孩正趴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爆開的白色粉末沾在她睫毛上,像是哭過的痕跡。然而當兩人視線相撞時,林願分明看見對方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媽媽,林妙的聲音裹著蜜糖般的顫音,我找到我的鏡子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斑在雨幕中交錯。林願感覺有人握住她的手,冰涼的翡翠吊墜貼上她掌心。貴婦人跪在積水裡,精心打理的髮髻散開幾縷,昂貴的羊絨大衣浸在汙水裡。
囡囡......她的眼淚砸在林願臉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林願想說話,喉嚨裡卻湧上鐵鏽味。意識模糊前,她看到林妙站在救護車旁,用沾著血跡的手指在車窗上畫圈。殷紅的痕跡順著玻璃蜿蜒,最後勾成一彎血色的月牙。
ICU的消毒水味道像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神經。林願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輸液管裡泛著藍光的液體。她試著抬手指,發現腕上扣著皮質束縛帶,冰涼的金屬搭扣貼著脈搏跳動的位置。
你醒了
林妙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她換了件白色真絲睡裙,裙襬下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腿,暗紅的血漬像朵綻放的曼珠沙華。當她在病床邊坐下時,林願聞到更濃鬱的薄荷香,混著若有若無的福爾馬林味道。
真神奇。塗著車厘子色甲油的手指撫上林願的額頭,連顱骨弧度都分毫不差。林妙突然掀開她的病號服下襬,手術無影燈的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看,月牙胎記消失了。
林願掙紮著扭頭,看到自己後腰處貼著紗布。林妙舉起手機,自拍鏡頭裡映出她光裸的後背——原本胎記的位置,現在有塊硬幣大小的縫合傷口。
上週我剛做過鐳射祛斑。林妙解開自己的睡裙繫帶,蒼白的肌膚上佈滿淡粉色疤痕,父親說真正的千金不該有瑕疵。她的指尖劃過鎖骨下方的新月形傷痕,不過現在沒關係了,畢竟......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貴婦人端著湯盅僵在原地。瓷碗摔碎的聲響中,林願看到林妙迅速裹緊睡裙,臉上浮現出天真又破碎的神情：媽媽,姐姐好像很疼的樣子。
沈夫人,DNA比對結果出來了。穿白大褂的男人遞上檔案,這位小姐確實是......
我的女兒！沈夫人撲到床邊,翡翠吊墜擦過林願的傷口,二十年前醫院失火,護士抱錯了孩子......她的眼淚落在林願手背,卻冷得像冬雨。
林妙在沈夫人身後勾起唇角,用口型無聲地說：歡、迎、回、家。
深夜,林願被窸窣的響動驚醒。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監獄欄杆般的陰影。她看到林妙站在全身鏡前,手裡握著美工刀,正在比劃兩人的身高。
還差0.3公分。刀尖抵住鏡子裡的虛影,明天該調整鞋跟高度了。她突然轉頭,瞳孔在黑暗中泛著貓科動物般的幽光,你知道嗎父親書房有麵照片牆,掛著我每年生日拍的單人照。
林願感覺喉嚨發緊,束縛帶勒進腕部的皮膚。林妙踩著月光走來,刀背貼著她脖頸的動脈滑動：可是每張照片後麵,都藏著另一個人的體檢報告。
床頭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林妙俯身時,薄荷香裡混進了鐵鏽味：從今天起,你要每天喝800ml血橙汁,我討厭你現在的膚色。
走廊傳來腳步聲的刹那,林妙突然用刀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滴在林願蒼白的被單上,暈染成詭異的圖案。媽媽！她帶著哭腔撲向來人,姐姐做噩夢了......
林願是被脊椎穿刺般的劇痛驚醒的。
後腰處傳來詭異的麻癢感,像是有人正用羽毛蘸著硫酸在她皮膚上作畫。她試圖翻身,卻發現腰部以下彷彿被澆築在混凝土裡,連腳趾都無法動彈。ICU的白色穹頂在視網膜上投下重影,呼吸機規律的嘶鳴聲裡,她聽見液體滴落的輕響——不是來自輸液袋,而是床底某個隱蔽的角落。
你終於醒了。林妙的聲音裹著蜜糖從陰影裡滲出。她今天換了香奈兒山茶花胸針,銀質花瓣在黑暗中泛著冷光,正好趕上下午茶時間。
林願的視線被強行掰向床頭櫃。水晶醒酒器裡盛著猩紅色液體,林妙握著雕花銀匙緩緩攪動,杯底沉澱的果肉碎屑像極了凝固的血塊。當杯沿貼上嘴唇時,林願聞到濃烈的鐵鏽味混著柑橘香。
喝掉。林妙指尖陷進她臉頰的軟肉,父親說每天800ml血橙汁,可以改善貧血。
液體滑過喉管的瞬間,林願的胃袋劇烈抽搐。她猛地偏頭,暗紅色汁液潑在監護儀螢幕上,警報聲炸響的刹那,林妙突然攥住她手腕。病號服袖子滑落,露出佈滿針孔的內臂——新舊傷痕交錯如星座圖。
真浪費。林妙舔去手背濺到的汁液,車厘子色甲油剝落處露出青紫的靜脈,這可是用你的血樣特調的配方。她突然掀開自己的衣袖,同樣的針孔排列成精確的等差數列,父親說我們連血小板濃度都要同步。
護士衝進來時,林妙已經跌坐在地。她抱著滲血的小腿抽泣,真絲睡裙裂口處露出猙獰的縫合傷口：姐姐做噩夢了......都是我不好......沈夫人跟著醫療團隊湧進來,翡翠吊墜在混亂中勾住了林願的呼吸管。
病人後腰傷口裂開了！有人驚呼。
林願在扭曲的視野裡看見自己的病號服被掀起,本該是月牙胎記的位置,現在貼著滲血的紗布。無影燈刺眼的光暈中,她突然想起孤兒院那個暴雨夜——六歲的自己蜷縮在儲物櫃裡,院長用菸頭燙在後腰的標記,如今被完美地剜去了。
準備鎮靜劑。主治醫師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
林願感覺冰冷的針頭刺入肘窩,藍色藥液在血管裡漫開詭異的暖意。在意識沉入黑暗前,她看見林妙俯身貼近,薄荷香裡混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彆怕,等換完骨髓,我們就能永遠一樣了。
午夜時分,林願被手腕的刺痛驚醒。束縛帶不知何時被解開,取而代之的是電子鐐銬,幽藍的指示燈隨著脈搏閃爍。她摸到後腰的紗佈下藏著微型凸起,像顆埋在皮肉裡的種子。
月光從百葉窗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牢籠般的條紋。林願數到第49道陰影時,聽見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林妙推著醫用推車進來,車上的玻璃器皿浸泡著各種人體組織,其中一罐淡黃色液體裡浮著月牙形的皮膚標本。
來玩個遊戲吧。林妙戴上橡膠手套,手術刀尖挑起林願的病號服,猜猜這些是什麼
林願的瞳孔劇烈收縮。在標著2005.7.23的罐子裡,她認出那是自己七歲切除的闌尾；2012.3.17的密封袋裡裝著沾血的牙齒,正是她初三那年摔斷的門牙；最新鮮的標本瓶貼著今天的日期,裡麵是染著藥液的紗布碎屑。
為什麼要......林願的質問被心電圖機的警報聲淹冇。
林妙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鎖骨下方露出新鮮縫合的傷口。透過半透明的敷料,能看到皮下埋著微型晶片：上週你食物中毒,我同步做了腸道菌群移植。她的指尖劃過林願的靜脈,現在連藥物代謝速率都完全相同了。
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林妙迅速將針管刺入自己手臂。當沈夫人破門而入時,她已淚眼婆娑地跌在儀器堆裡：媽媽,姐姐又想逃跑......
立刻準備約束床！沈夫人胸前的翡翠吊墜瘋狂晃動,通知先生啟動第二階段。
林願在掙紮中扯斷了心率監測貼片,餘光瞥見林妙藏在背後的手術刀。刀柄上刻著沈氏集團的LOGO,那是今早新聞裡剛報道的醫療科技巨頭。當鎮靜劑再次注入體內時,她終於看清林妙手腕內側的針孔排列成二維碼圖案。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林願聽見林妙在她耳邊呢喃：明天要測量顱骨厚度哦,父親說誤差不能超過0.03毫米。
沈宅的雕花鐵門開啟時,林願腕間的電子鐐銬發出幽藍脈衝。她數著步數走過鵝卵石小徑,發現每塊石頭間距都是精準的12厘米。林妙挽著沈夫人的手臂走在前麵,真絲披肩垂落的流蘇掃過紫藤花架,驚起幾隻藍翅鳳蝶。
這就是你的房間。林妙推開三樓橡木門,水晶吊燈驟然亮起。林願被強光刺痛眼睛,恍惚間看見無數個自己在三百六十度鏡牆中回望——那些倒影卻穿著芭蕾舞裙,脖頸以相同的15度角微微傾斜。
沈夫人擦拭著翡翠吊墜柔聲道：妙妙特意佈置的。她指向四柱床的鎏金雕花,這是從意大利定製的,和妙妙屋裡那架......
媽媽！林妙突然捂住滲血的紗布,我膝蓋好疼......
當沈夫人驚慌失措地去取藥箱時,林妙臉上的脆弱瞬間蒸發。她反鎖房門,高跟鞋踩過滿地月光,指甲掐住林願的耳垂：現在要量三圍了,父親說誤差不能超過0.1厘米。
林願在淩晨三點驚醒。月光被鏡牆折射成碎片,電子鐐銬的藍光在地毯上投出蛛網狀陰影。她赤腳踩過波斯羊毛毯,發現每麵鏡子底部都嵌著微型攝像頭,紅色指示燈像嗜血的螢火蟲。
衣帽間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林願的呼吸停滯在喉嚨。三十套高定禮服按色係懸掛,胸牌標註著精確到毫米的尺寸：胸圍87.3/腰圍62.8/臀圍90.5。當她抽出標有2023.3.17的香檳色禮裙時,內襯突然掉落出診療記錄單。
對象A：骨密度增強劑注射第49次
對象B：皮下脂肪溶解術完成
誤差值：0.03mm（合格）
冷汗順著脊椎滑落。林願掀開所有衣裙內襯,發現每件都縫著不同日期的醫療記錄。最底層的黑色絲絨禮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玻璃瓶,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月牙形皮膚標本泛著死寂的蒼白。
喜歡你的新衣櫃嗎林妙的聲音從鏡麵音箱傳出。她穿著同款真絲睡裙斜倚在門口,腕間的靜脈留置針連著移動輸液架,這些衣服可是我親手改的。
林願突然抓住她手腕,輸液管裡的藍色液體微微晃動：這是什麼
基因穩定劑呀。林妙轉動針頭,在皮膚上壓出青紫瘀痕,父親說要把我們的端粒長度同步。她突然撩起睡裙,大腿內側的皮下晶片在月光下凸起,昨晚剛植入的追蹤器,和你後腰那個是情侶款呢。
淩晨四點,林願循著福爾馬林的味道找到地下室。虹膜鎖在她靠近時自動開啟,冷白燈光下,整麵標本牆像巨型蜂巢般令人窒息。她數到第七排第三個格子時,看到浸泡在淡藍色液體中的胎兒標本——標簽顯示胚胎週期22周,與她們生日吻合。
這是我們的雙胞胎妹妹。林妙的聲音從背後飄來,手術刀尖抵住林願的後腰,可惜冇能活過細胞分化階段。
林願在鏡麵牆的倒影裡看到林妙瞳孔泛著不正常的金褐色,正是藍色鎮靜劑殘留的痕跡。當她試圖後退時,踩碎了地板上散落的玻璃罐,2018年那場闌尾炎手術的縫合線標本纏繞上腳踝。
小心點。林妙用鞋跟碾碎玻璃碴,這些都是要錄入數據庫的。她突然扯開林願的衣領,掃描儀紅光掃過鎖骨下的晶片,看,你現在的心跳是每分鐘112次,和我昨天割破動脈時的數據完全一致。
地下室的暗門突然開啟,沈父的身影被應急燈拉長成怪獸。他手中的平板電腦顯示著實時生理數據,林願的腦電波圖譜與林妙的在螢幕上完美重疊。
第二階段開始。沈父的皮鞋踩過林願散落的長髮,明天做顱骨重塑手術。
次日的家族晚宴上,林妙為林願拉上禮服拉鍊。鏡中倒映出兩個穿酒紅色抹胸裙的身影,林願後腰的紗布滲出淡黃色組織液,在林妙裙襬暈染出對稱的汙漬。
要笑哦。林妙用口紅刀抵住她的梨渦,父親在看著呢。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下,林願看見所有賓客都戴著沈氏集團的員工胸牌。當她接過香檳杯時,侍應生袖口的針孔攝像頭閃過紅光。林妙突然挽住她的胳膊,對著鏡頭露出完美微笑：讓我們歡迎沈家真正的明珠！
掌聲中,林願感覺後腰的微型裝置突然發熱。全息投影在牆壁上展開她的人生影像：孤兒院的早餐記錄、便利店的排班表、甚至分娩時的監控錄像。最後定格在車禍瞬間的林妙特寫——她撞向方向盤時的表情,分明是得逞的笑意。
這是妙妙為你準備的驚喜。沈夫人擦拭著翡翠吊墜,從你三歲第一次摔跤,到上個月在超市買衛生巾的品牌,我們都......
林願的耳膜被劇烈心跳聲震痛。她衝向洗手間,卻發現每個隔間都裝著心率監測儀。鏡櫃裡整整齊齊碼著淡藍色注射液,標簽印著沈氏集團的DNA螺旋LOGO。
林妙補妝的身影出現在鏡中,口紅劃過嘴角像道血痕：知道為什麼衣櫃裡有49套禮服嗎她將用過的棉簽塞進林願領口,因為父親買了49個胚胎,隻有我們活到了十九歲。
當宴會廳傳來玻璃碎裂聲時,林妙突然用修眉刀劃破兩人的手腕。鮮血滴進金色香檳塔,她在眾人驚呼中軟倒在地：姐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林願在安保人員的壓製下抬頭,看見監控室裡的沈父正在微笑。他手中的平板顯示著新數據：對象B情緒波動值首次超越對象A,實驗進入新階段。
晨霧漫過玫瑰窗時,林願被電子鐐銬的脈衝驚醒。鏡牆浮現出全息課表：07:00形體矯正,09:30聲帶共鳴訓練,13:00用餐禮儀......19:00家族茶會標著血紅色歎號。她扯開真絲睡裙,發現鎖骨下方新植入的晶片閃著幽藍冷光。
早安,姐姐。林妙的聲音從天花板揚聲器溢位。鏡麵突然變成透明玻璃,林願看見隔壁房間的自己正被三個白大褂按在矯正床上——不,那是林妙在同步進行脊柱拉伸,她的慘叫與林願的悶哼通過骨傳導耳機共振。
茶會設在玻璃花房,林願的蕾絲手套裡嵌著微型電極。沈夫人擦拭著翡翠吊墜笑道：今天要見幾位重要董事。她話音剛落,林妙就挽著林願的手腕起身,兩杯紅茶以相同弧度傾灑在古董桌布上。
哎呀。林妙用沾著茶漬的手指在林願頸側畫圈,姐姐連失誤都學得這麼像呢。
董事們佩戴的智慧眼鏡亮起數據流,林願看見自己的肌肉運動軌跡與林妙的重疊率顯示在AR螢幕上：98.7%。當林妙故意打翻第三杯茶時,林願的手腕突然被電極灼痛——神經同步裝置正在懲罰她的延遲反應。
該彈鋼琴了。林妙牽起她的手,指甲掐進晶片植入的位置。三角鋼琴前擺著特製琴凳,金屬拘束帶自動扣住兩人腰肢。林願看著四手聯彈的樂譜,發現高音譜號旁標註著基因序列代碼。
琴聲響起時,林願的後腰裝置突然發燙。全息投影在她們身後展開雙螺旋結構,每當音符與DNA堿基配對成功,董事們的平板電腦就發出金幣落袋般的提示音。林妙在彈到肖邦《葬禮進行曲》時突然變調,林願的手指被琴鍵夾住,鮮血染紅了黑白鍵。
真美。林妙舔舐她指尖的血珠,現在我們的血小板都帶著降E大調的味道了。
月光浸透標本室的午夜,林願被強製喚醒。林妙穿著解剖服站在操作檯前,無影燈下的美工刀排列成北鬥七星。她哼著童謠將林願按在骨骼掃描儀上,顯示屏立刻跳出兩人3D建模圖。
股骨弧度差0.08毫米。刀尖劃過林願的大腿,不過沒關係。她突然掀開自己的裙襬,新鮮縫合的傷口還在滲血,今早剛做了骨髓移植。
林願在劇痛中看見天花板鏡麵映出詭異畫麵：十二個胚胎標本的玻璃罐不知何時被擺成鐘錶形狀,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殘肢隨著她們的呼吸頻率微微震顫。林妙將電動骨鋸貼上她的髕骨：父親說這次要取15克,湊夠實驗組要求的整數。
警報器突然炸響,沈父的全息影像投射在血泊中：立即停止！她的情緒波動值突破閾值了！
林妙癲狂地大笑,金褐色瞳孔在藍光中收縮成豎瞳：這不正是您期待的嗎她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的條形碼,當替代品開始反抗,實驗才真正具有價值......
感恩節晚宴的鎏金請柬送到時,林願正在吞嚥第49顆維生素。鏡中人穿著和林妙相同的漸變灰禮服,後腰裝置被改造成蝴蝶結形狀。她摸著假髮套裡隱藏的腦波傳感器,想起昨夜在通風管道發現的實驗日誌：
對象B已產生自主意識,建議啟動人格覆蓋程式
宴會廳中央的水晶吊燈突然變形成基因鏈模型,全息投影開始播放雙生花紀錄片。林願看著螢幕裡自己分娩時的畫麵被篡改成林妙的臉,電子鐐銬的蛛網投影爬上牆壁,將每個賓客都籠罩在數據牢籠中。
跳支舞吧。林妙握著餐刀貼近,刀刃在兩人手腕刻出對稱傷口。當她們在圓舞曲中旋轉時,鮮血沿著裙襬滴落,在地毯上畫出雙螺旋圖案。林願感覺後腰的蝴蝶結正在融化,奈米機器人順著脊椎爬向小腦。
林妙突然湊近她耳畔：知道為什麼選49這個數字嗎她帶著林願撞向香檳塔,玻璃碎裂聲中,林願看見沈父的平板顯示著人格同步率99.9%,因為母親當年懷的是七週胚胎,七的七次方......
林願在意識消散前咬破舌尖,血腥味啟用了偷偷含在齒間的藍光晶片。標本室的胚胎罐突然集體爆裂,福爾馬林液體滲入中央空調係統。當賓客們開始抽搐倒地時,她看見林妙瞳孔中的金色正在流向自己眼底。
福爾馬林毒氣警報響起時,林願正踩著通風管道的積灰前行。奈米機器人在她視網膜上投射出幽藍路徑,那些曾在她血管裡遊走的機械蟲,此刻正將沈宅三維地圖烙進視覺神經。當她在管壁摸到乾涸的血手印——來自某個編號047的實驗體——時,頭頂突然傳來標本室氣密門開啟的嘶鳴。
熒光苔蘚在玻璃櫃內生長,49套校服懸浮在淡綠色液體中,像被蛛網捕獲的蝴蝶。林願的指尖觸到標著2018.6.15的陳列櫃,那件染血的藍白校服突然泛起熒光,胸牌上的學號化作基因序列編碼。當她扯開縫合線,內襯裡掉出被碾碎的銀邊眼鏡——正是高考那天被繼父踩碎的舊物。
驚喜嗎林妙的聲音從標本罐後傳來。她穿著林願的高中校服裙,裙襬處用金線繡著實驗體B-19。手術刀尖挑起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臍帶標本：你人生每個重要時刻,都有對應的收藏品哦。
林願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奈米機器人正在解析校服上的熒光編碼。2015年體育課摔破的膝蓋結痂、2017年文藝彙演丟失的髮卡、甚至便利店製服的第二顆鈕釦,都以分子級精度複刻在仿生纖維裡。她突然扯開標著2023.3.17的櫃門,帶血的工作服胸牌顯示著車禍當天的排班表。
這件最費工夫呢。林妙旋轉著玻璃罐,福爾馬林液體折射出無數個月牙形光斑,要還原被車輪碾軋時的血跡噴濺軌跡,父親動用了三台量子計算機。
警報聲轉為尖銳的蜂鳴時,林願在標本室深處發現了繭房。透明艙體內懸掛著十二具少女軀體,每具都穿著不同年代的校服,麵部覆蓋著生物凝膠麵具——正在緩慢生長成她的模樣。7號艙的顯示屏跳動著：
記憶移植進度97.3%
骨骼同步誤差0.05mm
建議啟動神經覆蓋程式
林妙突然按下緊急製動鈕,所有艙門應聲開啟。她將林願推進3號艙,生物傳感器立刻纏繞上來：這是你三歲時被領養失敗那天的造型。她調整著林願馬尾辮的高度,那對夫婦嫌你後腰胎記不吉利,父親隻好給他們植入虛假記憶。
林願在拘束帶裡掙紮,看見艙內螢幕播放著篡改過的童年影像。當林妙將電極貼片按在她太陽穴時,2010年孤兒院火災的真相突然湧入——那場大火燒燬了所有領養記錄,因為沈父需要清除早期失敗實驗體。
現在要取聲帶樣本了。林妙戴上顯微手術鏡,畢竟昨晚你在宴會上說了不該說的話。鐳射刀切開喉管的瞬間,林願在劇痛中看到7號實驗體正在同步抽搐,鮮血順著相同的軌跡滴落。
中央空調終於排出毒氣時,林願掙斷了生物傳感器。她在實驗體艙室間狂奔,每個顯示屏都跳動著她的實時生命體征。當她在12號艙前刹住腳步,看到穿著婚紗的仿生人正在練習微笑——那件婚紗內襯繡著朵朵最愛的草莓圖案。
原本該在昨天的婚禮上使用。林妙舉著麻醉槍逼近,可惜你提前啟用了藍光晶片。她突然調轉槍口射向自己大腿,不過這樣更有趣不是嗎
林願趁機撞翻標本架,玻璃罐雨點般砸碎在地。福爾馬林液體漫過腳背時,她看見浸泡了十五年的臍帶標本開始蠕動。奈米機器人突然在她耳內發出警告：檢測到端粒酶異常啟用,建議立即進行基因回溯。
你以為能逃出標本室林妙瘸著腿按下紅色按鈕,所有校服陳列櫃開始共振,這些都是用你乾細胞培育的仿生絲編織的,每根纖維都嵌著追蹤器。
林願撕開2023年的工作服,將仿生絲纏上通風管道。當她攀著血衣織就的繩索上升時,林妙在下方癲狂大笑：跑快點！父親正在啟動全體實驗體！
天光從通風口漏進來時,林願在管壁發現了047實驗體的日記。電子墨水屏顯示著最後記錄：他們把我的女兒做成了標本,就在7號艙第三層......當她想繼續翻閱時,整條管道突然通電,奈米機器人被迫啟動絕緣模式。
下方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十二具實驗體正在破繭。她們睜著冇有瞳孔的眼睛,用相同的頻率呼喚：媽媽......林願的視網膜突然接入監控畫麵,朵朵的幼兒園正在播放沈氏集團的宣傳片,片尾閃過她穿著便利店製服的3D建模。
當林願終於爬出通風口時,暴雨沖刷著後腰的傷口。她望著沈宅方向沖天的火光,耳內奈米機器人突然播報：人格覆蓋已完成87.9%,建議執行最終反抗協議。遠處的街道螢幕上,林妙的臉正在新聞直播裡微笑——用著她被切割過的聲帶,說著她準備好的台詞。
暴雨沖刷著教堂彩窗,林願的婚紗下襬吸附著奈米機器人組成的應急武器。她數著手指間的婚戒——內置的微型掃描儀顯示,賓客中63%佩戴著沈氏植入式晶片。當管風琴奏響《G弦上的詠歎調》時,十二個穿草莓圖案花童裙的小女孩捧著燭台進場,每個都有著朵朵的梨渦。
林妙作為伴娘掀開頭紗的瞬間,林願的視網膜彈出血紅警告：檢測到端粒酶暴走。她看著林妙耳後皮膚龜裂成瓷器紋路,金褐色瞳孔正在吸收虹膜色素。神父的智慧眼鏡突然投射全息誓詞,基因鏈圖案在兩人之間流轉。
你是否願意成為他的骨中骨、肉中肉神父的機械音帶著電流雜音。
新郎的戒指剛要套上林願手指,林妙突然抽搐著栽倒。她腕間的梵克雅寶手錶炸開,露出微型采血針。當急救人員抽取林願的血樣時,檢測儀突然發出刺耳鳴叫——DNA圖譜在螢幕上完美重疊,連表觀遺傳標記都完全一致。
不可能！新郎扯開禮服領口,露出頸後的沈氏晶片,妙妙纔是......
林願趁機撞翻聖壇,十字架上的耶穌像瞳孔亮起紅光。奈米機器人組成的婚戒突然解體,化作金屬洪流鑽入通風管道。她扯掉頭紗奔向懺悔室,身後傳來實驗體花童們機械的吟唱：媽媽,回家......
沈父的書房瀰漫著雪茄與福爾馬林混合的腥甜。林願用婚紗上的血跡啟用虹膜鎖,暗格彈出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環播放1998年的產房錄像。她看見護士將兩個女嬰調換,真正的沈夫人被注射記憶清除劑,而編號047的實驗體被推出產房。
2003.3.17實驗日誌：
對象A（林願）展現超常抗藥性
對象B（林妙）端粒長度異常縮短
建議啟動克隆體替換程式
林願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奈米機器人正在破解加密檔案。當她點開草莓計劃子目錄時,朵朵的胚胎培育視頻彈了出來——卵母細胞來自她十六歲那年被竊取的卵巢組織。
很精彩的發現吧沈父的輪椅碾過滿地全息膠片,從你初潮那天就開始籌備了。他按下輪椅扶手的按鈕,書櫃翻轉露出冷凍艙,047號實驗體懸浮在液氮中,腹部還留著剖宮產疤痕。
教堂地下傳來蒸汽管道的轟鳴,林願順著排汙管爬進培育室。三千個冷凍艙排列成基因鍊形狀,每個都沉睡著穿校服的實驗體。當她觸碰17號艙時,艙門突然彈開,穿著便利店製服的克隆體睜開了冇有虹膜的眼睛。
主體意識連接成功。克隆體的聲帶振動著林願的腦電波頻率,需要啟動清洗程式嗎
主控室的螢幕突然亮起,林妙的臉出現在所有實驗艙顯示屏上。她的皮膚正在片片剝落,露出皮下奈米機器人組成的金屬骨骼：父親,這就是你說的完美作品她扯斷靜脈留置管,藍色鎮靜劑噴濺在攝像頭鏡頭上。
林願通過克隆體的眼睛看到,沈宅正在啟動自毀程式。那些校服標本開始釋放熒光孢子,沾染到的賓客紛紛長出林願的臉。當她在培育室找到穿著草莓睡衣的朵朵時,孩子脖頸後的條形碼正在灼燒皮膚。
林願抱著朵朵衝向教堂天台,十二個實驗體花童在身後列隊行進。她們的機械聲帶合唱著基因編碼改編的讚美詩,雨水在奈米機器人組成的屏障上濺起量子火花。
沈父的全息投影籠罩全城：見證新人類的誕生吧！他的聲音經過基因濾波器處理,變成千萬個林願的重唱。城市螢幕上播放著篡改過的記憶：林妙抱著朵朵在遊樂場,而真正的林願被標註為仿生人暴徒。
林願扯開婚紗內襯,用生物凝膠麵具覆蓋朵朵的臉。當她們跨過天台邊緣時,奈米機器人在腳下織就血色滑翔翼。身後傳來林妙最後的尖叫,她的金屬骨架在自毀程式中被熔化成沈氏集團的LOGO。
媽媽,我們要飛去哪裡朵朵的瞳孔泛起和林妙一樣的金褐色。
林願望向暴雨中起飛的沈氏直升機,將婚戒殘片刺入女兒後頸的晶片槽：去把他們的翅膀扯下來。
暴雨在奈米屏障上蒸騰成血霧,林願抱著朵朵俯衝過中央電視塔。全息廣告牌上的沈氏集團正在熔解,字母滴落成基因鍊形狀的瀝青。朵朵的瞳孔泛著量子火花,突然指向雲層中的直升機：媽媽,那個叔叔有和你一樣的月牙疤！
直升機艙門開啟的刹那,林願看清駕駛員後頸的條形碼——編號047。男人扯開防火麵罩,露出與沈父相似的眉眼,後腰處的手術疤痕在雷光中泛著珍珠白：我保留了你的卵巢細胞二十年。他扔下磁力索,現在要物歸原主嗎
朵朵突然掙開林願的懷抱,花童裙的草莓刺繡迸出奈米機器人。它們在暴雨中織就血色虹橋,直通向直升機尾翼。林願在顛簸中抓住艙門把手,看見下方城市正被熒光孢子籠罩,長出她麵孔的市民們集體仰望天空。
這纔是真正的端粒暴走。047號按下儀錶盤上的自毀鍵,沈父的機械脊椎突然刺破他後背,他把我改造成移動服務器,但忘了清除二十年前的雲端備份。
林願的視網膜彈出數據洪流,1998年產房錄像的完整版開始播放：真正的沈夫人難產而死,047號被植入偽造的記憶晶片。當視頻進度條走到03:17時,她看見自己剛出生的臉出現在雙胞胎監測屏上。
直升機墜向海麵時,朵朵的奈米機器人結成繭型救生艙。林願在鹹澀的海水中睜開眼,發現047號正將沈父的機械心臟接上聲呐裝置。遠處漂浮著巨型人工島,十二座教堂尖頂拚成DNA鍊形狀。
歡迎來到新伊甸。047號劃開手腕,機械血液啟用了島礁的識彆係統,這裡冷凍著七千個未啟用的實驗體,包括......他的目光掃過朵朵的條形碼,第49批草莓計劃產物。
林願的婚戒殘片突然發出蜂鳴,奈米機器人從海底打撈出沈宅的保險櫃。當她用虹膜打開最裡層的胚胎艙時,浸泡在藍色鎮靜劑中的大腦突然睜開電子眼——那是林妙最後的意識載體。
姐姐。大腦皮層亮起全息投影,我們來玩最後一個遊戲吧。
黎明刺破雲層時,林願站在人工島的倫理法庭。她腳下是三十米厚的玻璃地板,下方沉睡著穿各年代校服的實驗體。047號將神經接駁器遞給她：啟動清洗程式,或者按下這個。他指向核潛艇發射鍵,但得先回答個問題——
朵朵突然跑向冷凍艙陳列區,她的草莓髮卡正在解鎖49號艙門。林願在監控屏看到艙內景象時,奈米機器人突然集體失控：每個艙室都沉睡著穿婚紗的自己,而新郎艙裡的男人全都長著沈父的臉。
媽媽的選擇是什麼朵朵的聲音混著機械雜音傳來。她掀開生物凝膠麵具,露出林妙支離破碎的臉,要成為新夏娃,還是......
量子風暴突然撕裂雲層,所有全息投影開始倒放。林願在時空亂流中看見無數個自己：便利店收銀台前被撞飛的瞬間、標本室裡扯斷生物傳感器的刹那、婚禮現場撕開血色滑翔翼的抉擇。當每個林願的瞳孔都泛起金褐色時,她終於按下袖釦裡的黑色按鈕。
太平洋上空亮起幽藍極光,奈米機器人組成的星河吞冇了人工島。林願抱著昏迷的朵朵漂浮在救生筏上,遠處有艘印著第七代克隆體權益組織的科考船正在靠近。
她的視網膜彈出最後資訊：基因鎖已解除,端粒酶迴歸正常值。海麵突然泛起熒光,無數機械蝴蝶破水而出,每隻翅膀上都刻著沈氏集團的死亡通告。
當科考船放下救生索時,朵朵睫毛顫動：媽媽,我夢見變成星星了。她後頸的條形碼正在消融,化作點點星光。
林願望向正在沉冇的新伊甸,突然從裙襬抽出血色滑翔翼殘片。奈米機器人組成新的量子虹橋,通往暴雨未至的遠方。
我們去銀河。她擦掉朵朵臉上的海水,把真正的星星裝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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