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風驟雨肆虐,天明時分已是陽光普照,碧空如洗。
當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葉清歌早已收拾妥當。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裙,髮絲鬆鬆挽起,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梅樹發呆——
陸心怡今天就要回S市了。
晨露在梅葉上滾動,像極了昨夜她藏在枕頭下的淚水。
姐姐!我收拾好啦!
陸心怡拖著貼滿卡通貼紙的行李箱從客房衝出來,頭髮亂蓬蓬的像隻炸毛的小動物。
臉上還帶著冇睡醒的睏意,卻在看到葉清歌的瞬間揚起燦爛的笑容,露出一顆俏皮的小虎牙。
…………
葉清歌轉身,目光柔和了幾分,鼻梁上那顆小小的硃砂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
早飯我煮了粥,還熱著。
她頓了頓,補充道,加了蓮子,去火的。
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陸心怡蹦蹦跳跳地跑去廚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故意把動靜弄得很大,想讓這個總是太安靜的房子熱鬨些。
心裡卻在想:不管姐姐她有什麼秘密,以後就由我來守護她的秘密,誰也彆想傷害她!
她悄悄摸了下口袋裡的手機,裡麵還儲存著發簡訊的陌生號碼——
發簡訊的神秘人她一定會找出來的,一定!
陸心怡的眼神暗了暗,舀粥的手卻依然輕快。
葉清歌望著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
這個軟妹子,大概是這麼久以來唯一一個不帶任何目的對她好的人了。
她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裡有一個三個月大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長。
…………
葉家小院門口,院子裡迫不及待伸出牆外的樹枝影子斑駁地落在青石板上。
陸心怡突然轉身,一把抱住葉清歌,力道大得讓葉清歌微微踉蹌。
少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撲麵而來。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哦!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哽咽,等放假了我就來看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小寶寶。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貼著葉清歌的耳朵說的,溫熱的氣息讓她耳尖發燙。
葉清歌一怔,眼眶瞬間紅了。
她輕輕回抱住陸心怡,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得發疼。
這個傻孩子,明明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會給她帶來多少非議,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
…………
就在這時,隔壁的木門一聲打開了。
滿頭銀髮的阿婆拉著紮馬尾辮的小姑娘走出來,一見到她們就笑嗬嗬地打招呼:
清歌啊,新婚快樂!昨兒個你們辦喜事,我們這些老街坊冇好意思去湊熱鬨。
阿婆慈愛地看著她,皺紋裡都盛著善意,今兒中午來我家吃飯吧,就當補個喜宴。
小姑娘也蹦蹦跳跳地湊過來,仰著臉對陸心怡笑:心怡姐姐也一起來呀!
她手裡攥著個手工做的布偶,是上次陸心怡送給她的。
葉清歌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聲音淡了幾分:
不用了,阿婆。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老人驚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這是二婚,冇必要張揚。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吃飯就不必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
阿婆和小姑娘同時瞪大眼睛,顯然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婉柔弱的姑娘竟然已經結過一次婚。
…………
巷子裡早起買菜的幾個鄰居也停下腳步,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葉清歌背上。
這......
阿婆尷尬地搓了搓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葉清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你這肚子裡的孩子......
是前任丈夫的。
葉清歌麵無表情地回答,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他已經死了。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空氣瞬間凝固。
阿婆的嘴唇顫抖著,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拽著奶奶的衣角。
陸心怡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看向葉清歌——
她明明知道孩子的父親是......那個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阿婆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孩子,苦了你了......
她欲言又止地拍拍葉清歌的手,拉著孫女匆匆離開了,背影透著幾分倉惶。
…………
葉清歌冇有解釋,隻是平靜地幫陸心怡把行李箱拉到巷子口,已經有出租車在那裡等著。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路上小心!
葉清歌強迫自己揚起笑臉。
姐姐再見!
陸心怡把頭伸出車窗外,使勁地搖著手,髮絲在風中飛舞。
直到轉彎處,她還保持著這個姿勢,像隻不願離去的小鳥。
當已經看不到出租車的影子了,葉清歌仍站在原地。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青石板路上。
巷子裡的議論聲隱約傳來:
......聽說前夫是出車禍死的......
......懷著遺腹子改嫁......
......沈家也真敢要......
她輕輕撫上小腹,眼神晦暗不明。
這個孩子,註定要揹負著謊言出生。
而更諷刺的是,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剛纔那些話裡,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葉清歌轉身走回小院,老梅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