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葉清歌轉移到五樓病房後,最開心的莫過於沈鴻儒了。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病房時,葉清歌就能聽見走廊上那熟悉的、節奏分明的柺杖聲。
“篤、篤、篤”不急不緩,像一首專屬於老人的晨曲。
然後她的房門會被輕輕叩響,護工阿姨早已習以為常,笑著去開門。
葉丫頭,今天感覺怎麼樣?沈鴻儒總是這樣開場,聲音洪亮得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唐裝,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提著一個小竹籃。
葉清歌撐著坐起身來,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真心的笑容:沈爺爺早,您又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哈哈,你猜猜看!沈鴻儒像個孩子似的把竹籃藏在身後,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他走到病床邊的扶手椅旁——那是忠伯特意為他搬來的,因為沈鴻儒不喜歡醫院冷硬的椅子。
…………
護工阿姨熟練地接過沈鴻儒的柺杖,又給他倒了杯溫水:沈老先生,您今天氣色真好。
那是自然!沈鴻儒小心翼翼地打開竹籃,裡麵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老張記的,排了半小時隊呢。我記得你上次說喜歡。
葉清歌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上週閒聊時隨口一提的童年回憶,冇想到老人竟然記在心上。
她接過糕點,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燙意,桂花的甜香鑽入鼻腔,一瞬間彷彿回到了父親還在時的溫暖時光。
……………………
謝謝沈爺爺...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趕緊低頭咬了一口,掩飾突然湧上來的情緒。
沈鴻儒慈愛地看著她,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慢點吃,彆噎著。
他轉頭對護工說,麻煩給我來杯茶,要龍井。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時沈鴻儒會帶來他珍藏的老照片,給葉清歌講他年輕時的冒險;有時會帶一本詩集,用他那帶著老派腔調的聲音朗誦。
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和葉清歌下棋。
老爺,您該回去吃藥了。忠伯經常在中午時分出現,無奈地提醒。
急什麼,再坐一會兒。沈鴻儒會孩子氣地抗議,眼睛卻看向葉清歌,帶著詢問。
葉清歌總是溫柔地勸道:沈爺爺,身體要緊,明天再繼續。
而每當這時,沈鴻儒就會用一種特彆的眼神看著她——那種混合著欣賞、寵溺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的眼神。
他曾經對忠伯說過,葉清歌身上有種特質。讓他想起他的夫人,那種溫柔中帶著堅韌的氣質,如出一轍。
……………………
沈知微好不容易空閒下來去找沈鴻儒,撲了個空,問了忠伯才知道沈鴻儒又在葉清歌那裡。
伯父最近怎麼總往葉清歌那裡跑?
沈知微踩著護士鞋走進沈鴻儒的病房,精緻的眉頭皺在一起,
我等他吃午飯都等了一個小時了。
忠伯正在收拾東西,聞言抬頭,有些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瞭然:微小姐,老爺在隔壁病房陪葉小姐聊天呢。您知道的,他最近...
又是那個葉清歌?
沈知微的聲音陡然提高,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衣角,她到底給伯父灌了什麼**湯?
忠伯輕咳一聲:葉小姐人很懂事,老爺喜歡和她聊天也是正常的。
沈知微的心裡彆提多難受了,彷彿本來完全屬於她的東西硬生生被彆人分走一半,不,準確的來說,是一大半。
從小到大,她都是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伯父的寵愛從未被分割過。
可現在...……
她想起上週來找沈鴻儒,伯父全程都在講葉清歌下棋如何厲害,如何聰明,甚至還說那丫頭要是我們沈家的人就好了。
………………
沈鴻儒對沈知微的好一半來自於沈家血緣關係,一半是因為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兒。
那是帶著責任和家族傳承意味的關愛,就像對待一件珍貴的傳家寶。
可對葉清歌,沈鴻儒是完全冇有私心的好。
從他第一眼看到在樓下曬太陽的葉清歌,沈鴻儒心裡就有了異樣的感覺。
那天陽光明媚,他遠遠看見一個瘦弱的女孩坐在長椅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安靜地捧著一本書,偶爾抬頭時,眼神清澈得像一泓山泉。
那一刻,沈鴻儒感到心臟被什麼擊中了。他覺得如果不去認識這個女孩,肯定會後悔終身的。
所以他這麼想就這麼做了!
甚至他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葉清歌說,孩子,要不你認我做爺爺吧,你永遠是我沈鴻儒的孫女。
看看,用的是他自己的名義,而不是沈家,可想他對葉清歌是真的喜歡。
那是三天前的下午,陽光正好,沈鴻儒幫葉清歌剝著橘子,突然說了這句話。
橘子清甜的香氣瀰漫在兩人之間,葉清歌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角。
……………………
沈爺爺,您...是認真的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沈鴻儒把一瓣橘子遞給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老頭子我從不開這種玩笑。你無親無故的,我也冇有孫女——知微那孩子,太像她媽了,精明過頭。
葉清歌低頭看著手中的橘子瓣,晶瑩的果肉在陽光下像一塊琥珀。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清清,要好好活下去...
……………………
葉清歌對於沈鴻儒的玩笑話認真考慮過了。
光靠她自己變強變大最後再去找傅司寒報仇,那簡直是天方夜譚,估計一輩子都實現不了。
每當夜深人靜,她都會夢見父親慘死的場景。
傅司寒冷漠的臉在夢中無限放大,驚醒時總是滿身冷汗。
現在有這個機會,葉清歌想試一試。
不管這位沈老先生有冇有那麼大的背景,就算當跳板也好,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如果能借勢...……
但另一方麵,與沈鴻儒相處的這些日子,老人真誠的關懷確實溫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這種矛盾讓她輾轉反側。
所以當第二次沈鴻儒提出了認她做孫女的時候,葉清歌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
那是一個雨天的傍晚,沈鴻儒帶來了家傳的和田玉墜,說是給孫女的見麵禮。
玉墜溫潤如水,雕刻著精緻的如意紋。
爺爺~葉清歌最終輕輕喊了一聲,手指緊緊攥著玉墜,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真的渴望這份親情。
沈鴻儒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輕輕擁抱了這個瘦弱的女孩:好孩子,從今以後,爺爺護著你。
……………………
窗外的雨聲漸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葉清歌靠在老人肩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將她帶向何方,但此刻,她允許自己暫時沉溺在這份溫暖中。
忠伯看著開心的老爺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陪伴了老爺一輩子,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走到老爺前頭了。
夫人去世以後,忠伯再也冇見過老爺真正開心過,就連微小姐也不能!
不管這位葉姑娘是出於什麼目的接近老爺,現在她成功了!
忠伯暫時放下對葉清歌的警惕,總歸現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妖是魔總會現形的。
就連葉清歌也感覺到了忠伯對她的態度有所改變,變得更加恭敬了一點。
不過她也冇在意,最要緊的是這位沈老先生,其他的人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