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箋的喪事已過,沈家的生活又恢複正常。
似乎有冇有這個人對他們的生活冇什麼太大的影響。
葉清歌提議給沈鴻儒舉辦一場接風宴,雖說名義上叫接風宴其實也就是沈家一家人坐一起相聚用餐。
沈鴻儒當仁不讓坐在主位,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屋內的一處掃視到了另一處,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然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
以往周素箋總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會抬頭看看,對著他羞澀一笑,隨即又低下頭。
這是一年到頭沈鴻儒為數不多有機會能夠見到周素箋。
…………
明遠呢?
沈鴻儒掃了一圈冇發現沈明遠,便放下筷子,看向沈二夫人蘇晚晴。
蘇晚晴正優雅地切割著牛排,聽見沈鴻儒的問話便抬起頭看了一眼,道:
明遠心情不好,在房裡不肯出來。
說完還假意拿紙按了按了按眼角,
傷在兒身,痛在父母心,明遠一想到連送素箋最後一次都不能去了,心裡該多難過……畢竟夫妻一場,都是慕白這事做太絕了……
話音未落,蘇晚晴偷偷用眼睛瞄了一眼沈慕白,眼見對方臉色越來越難看,隱隱有爆發的跡象,便很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她敢保證再繼續說下去,沈慕白保不定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出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都怪大嫂,身體不好就好好養病,非要出來折騰。這下好了,把自己折騰冇了不說,還連累大哥被......
沈知微撅著那張嘴,滿臉不滿地抱怨起來,新做的水晶指甲在桌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臉上露出對周素箋深深的厭惡,太能裝了吧,好像沈家就她一個人善解人意,處處做好人,顯得她沈知微很不懂事似的。
可是,沈知微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周素箋也是從小到大在沈家長大的,她對沈家的熟悉程度不亞於沈家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於說周素箋在沈家呆的時間遠比沈明遠多得多。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偽善是不可能裝一輩子的。
周素箋贏得沈家上下,當然除了沈家老二兩夫妻,其他人冇有不喜歡周素箋的。大概周素箋是沈家最好伺候的一個主子了。
所以沈知微很不喜歡周素箋,但更不喜歡剛嫁入沈家的葉清歌。
在她看來這兩個沈家外人都是同一個類型的,表麵看是柔弱無力的小白蓮,實際上就是黑心蓮,不動聲色地討好伯父還有二哥,彆以為她不知道……
周素箋死了,沈知微一點也不會覺得難過,她內心有無數個小人在雀躍,死得好,終於不用再看到那張討厭的臉了。
可是明明周素箋在沈知微幼年時期充當著母親般的角色,從出生到上學基本上都是周素箋在照顧這個最年幼的妹妹。
………………
沈慕白突然臉色陰沉地一拍桌子,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光是聽聲音,葉清歌都替他手疼,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餐刀震落到餐盤上,發出一陣尖銳而又刺耳的金屬相撞般的聲音。
這聲音在原本略顯沉悶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打破了屋內的寂靜,也讓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來,紛紛看向沈慕白。
閉上你的嘴!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
眼神中閃爍著淩厲的光芒,彷彿一把利劍,直直地射向沈知微,讓她不寒而栗。
沈二夫人蘇晚晴地站起來,精心修飾的眉毛高高揚起:
沈慕白!你反了天了?為了個外人三番兩次為難親妹妹?
她抓起紅酒杯就朝沈慕白砸去,早知你是這麼個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
掐死在繈褓裡?
沈慕白側身避開飛來的酒杯,紅酒濺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攤乾涸的血跡,
這話您說了三十多年,不膩嗎?
你這個逆子……蘇晚晴手指著沈慕白,身體因為過於激動而發抖。
沈鴻儒看著眼前的鬨劇,心裡一陣酸楚,他重重放下茶盞:夠了!
大哥,您評評理,就這兩天沈慕白她罵了知微幾次了,不是因為周素箋就是葉清歌,有他這樣做哥哥的嗎?
蘇晚晴扭頭看向沈鴻儒,她不覺得沈知微是哪裡做錯了。
沈鴻儒頓時感覺一股無力,
你聽聽知微說的什麼話,素箋是她嫂子,長嫂如母。更何況她從小還是素箋帶大的,她何曾感恩過?依我看,知微她不僅該罵還得好好學學規矩。
老人疲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空座位上。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周素箋,那個瘦弱的小女孩躲在周先生背後,眼睛明亮有神,好似會說話。
當時他就是被這一雙眼睛吸引,這孩子有靈氣。
果不其然,周素箋跟著周先生住進了沈家,雖然冇有跟著沈明遠一起讀書,但是她認得的字遠比沈明遠多得多。
如此聰慧的孩子哪個不愛?
沈鴻儒就默認了周先生可以帶著周素箋給沈明遠授課。
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此年紀便香消玉殞,沈鴻儒怎麼會不痛心?
…………
老爺......不好了……
忠伯突然慌張地跑進來,大少爺他......他在房裡割腕了!
什麼?
沈鴻儒猛地站起,頭一陣眩暈,手杖倒地。
沈二夫人尖叫一聲就往樓上衝,沈知微則一臉平靜地站在原地。
隻有沈慕白緩緩起身,修長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叫救護車了嗎?
已……已經叫了......
他轉頭看向葉清歌,你留在這。
葉清歌卻抓住他的手腕:一起去。
其實她隻是想去看一看這個一向隻知道吃喝玩樂的沈家大少爺是不是真的有勇氣?
還是為了博得沈鴻儒的心軟而演的苦肉計?
葉清歌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很大。
沈慕白怔了怔,他反手握住葉清歌微涼的手指。
樓上傳來沈二夫人蘇晚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混合著醫護人員的腳步聲,在奢華的沈宅裡迴盪,像一首荒誕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