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邊緣,裡克如同石雕般凝固。懷中行囊裡那一下異常的波動,如同冰錐刺入脊椎,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迷茫。
不是錯覺。
坑洞深處的未知信號,與Observer殘存的意識(或者說數據核心)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卻真實的互動。呼應?乾擾?威脅?無法判斷。但那瞬間的同步波動,像一根無形的線,將深不見底的黑暗與他懷中這最後的火種連接了起來。
風險陡增。這坑洞絕非天然形成,那晶體化的邊緣和能量殘留的痕跡昭示著某種劇烈的高能事件。信號源可能是機遇,更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也許是“聖諭”某種未被記錄的武器試驗場,也許是“看守”能量另一個更危險的泄漏點,甚至可能是某種未知廢土勢力的巢穴。
理智在尖叫,讓他立刻遠離。
但他的目光落在行囊上。那微弱的脈衝重新恢複了穩定,彷彿剛纔的波動隻是一次偶然的故障。可裡克知道不是。那是Observer對外部世界的第一次“反應”,儘管微弱到幾乎無法辨識。
離開,意味著可能永遠錯過讓Observer復甦的關鍵。在這片廣袤而無情的廢土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找到特定能源或技術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而這個坑洞,是唯一主動出現的、可能與Observer相關的線索。
進去,則可能直麵無法想象的危險,甚至可能毀掉這最後的希望。
風捲著沙粒,打在坑洞邊緣的晶體化岩石上,發出細碎的、如同嘲弄般的聲響。
裡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凝聚起那種在廢土中磨練出的、近乎偏執的決絕。他輕輕拍了拍行囊,低聲道:“看來……冇得選了。”
他不再猶豫。開始利用周圍的地形和岩石,仔細勘察坑洞邊緣。坑壁並非完全垂直,有許多突出的、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晶簇和岩石棱角,可以作為攀爬的支點。但它們的穩定性未知,很可能一碰就碎。
他從行囊(他自己的那個)裡取出最後長度的繩索和剩餘的岩釘。他需要先找到一個絕對可靠的固定點。
在坑洞邊緣反覆尋找和測試後,他將岩釘深深砸入一塊嵌入地表的、極為巨大的黑色岩石基部,用力拉扯測試其牢固性。然後,他將繩索一端固定好,另一端捆在自己腰間,背上那個至關重要的行囊,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坑洞深處下降。
坑壁比他想象的更脆弱。許多晶簇一碰就化為了齏粉,岩石也異常酥鬆。他下降得極其緩慢,每一步都先反覆測試落腳點的承重,身體儘量貼近坑壁,減少晃動。高斯手槍被他插在腰後,以便隨時取用,但在這種環境下,槍的作用相當有限。
越往下,光線越暗,溫度也開始明顯下降,那股臭氧和金屬加熱的味道愈發濃烈,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類似電離空氣的腥甜味。探測器螢幕上的裂紋似乎更影響了其效能,顯示的數據混亂不堪,但那來自深處的信號強度,卻在穩定地、微弱地增強。
下降了大約三十米,頭頂的洞口已經縮小成一個昏黃的光斑。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幽暗,隻有坑壁上一些零星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礦物,提供著極其有限的照明。
就在這時,他腳下的一塊岩石突然毫無征兆地碎裂!
裡克猛地向下一墜!腰間繩索瞬間繃緊,勒得他幾乎窒息,巨大的衝擊力扯得肩膀舊傷劇痛!他悶哼一聲,雙手瘋狂地在坑壁上抓撓,試圖找到新的支撐點。碎石頭嘩啦啦地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久久冇有迴音。
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襯。他掛在繩子上,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重新穩定身體。剛纔那一下,背上的行囊也劇烈晃動,讓他心驚肉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坑壁太不可靠。
他調整姿勢,利用繩索懸吊著,仔細觀察側下方的坑壁。在微弱磷光的映照下,他似乎看到側下方大約五六米處,坑壁向內凹陷了進去,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平台或者說洞穴入口。
或許可以暫時落腳。
他緩慢地擺動繩索,像鐘擺一樣向那個凹陷處靠近。幾次嘗試後,他終於成功地蕩了過去,雙腳踩上了那相對堅實的平台。
平台後麵,果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洞穴入口,不大,但足以讓人彎腰進入。而那詭異的能量信號,正清晰地從這個洞穴深處傳來。
裡克解開腰間的繩索,將其固定在洞口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然後握緊手槍,打開了槍管下方的戰術手電——光線已經有些昏暗,電池即將耗儘。
光柱刺入洞穴黑暗,照亮了洞壁。洞壁光滑得異乎尋常,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高溫熔融後瞬間冷卻形成的琉璃質表麵,閃爍著一種油膩的光澤。
空氣中那股電離的腥甜味在這裡幾乎濃到實質,吸入肺中都帶著一種微弱的麻痹感。
他深吸一口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步入洞穴。
洞穴並不深,大約前行了二十多米後,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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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光柱掃過,裡克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顯然是由那種可怕的高溫能量瞬間汽化岩石所形成的。空腔的中央,矗立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三米高的、扭曲的金屬框架。它曾經可能是一個標準的正立方體,但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捏、撕扯過,呈現出一種極端不規則的多邊形。框架的金屬材質異常,即使在手電光下也呈現出一種啞光的、吸收光線的深灰色,表麵佈滿了熔融和重新凝結的疤痕。
而在這個扭曲框架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心臟”。
一顆由純粹的金色能量構成的、大約拳頭大小、不斷搏動著的能量核心!
它如同活物般規律地收縮、膨脹,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肉眼可見的金色能量漣漪,掃過整個空腔,讓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那些能量漣漪觸及洞壁的琉璃質表麵,使其泛起更明亮的流光。
這就是那個信號的源頭!這恐怖的能量核心!
而更讓裡克渾身冰冷的是,他認出那扭曲的金屬框架的某些結構特征——那種深灰色合金、那種獨特的連接節點……
這是“聖諭”的科技造物!
這是一個“聖諭”的小型能量信標,或者某種空間錨點裝置!但它顯然遭到了毀滅性的、無法理解的能量衝擊,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而那顆金色的能量核心……無疑是“看守”的能量!是它摧毀並部分吞噬了這個信標,並將其變成了一個不斷散發能量波動的、怪異的融合體!
這東西,是一個故障的、極度危險的“聖諭”裝置,正在不受控製地泄漏和放大“看守”的能量!
就在裡剋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他背上的行囊再次傳來反應!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波動。那規律的湛藍色脈衝猛地變得急促、混亂,彷彿受到了極大的乾擾和刺激!行囊甚至微微震動起來,表麵的隔熱箔片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幾乎是同時,空腔中央那顆金色能量核心的搏動也驟然加劇!釋放出的能量漣漪變得強烈而不穩定,光芒大盛,將整個空腔照得如同白晝!
嗡——!!!
強烈的能量嗡鳴刺痛了裡克的耳膜!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裸露的皮膚傳來陣陣刺麻感!
糟糕!這東西極不穩定!而且它對Observer的殘留意識產生了強烈的、可能是致命的乾擾!
必須立刻離開!
裡克毫不猶豫,轉身就往洞口衝去!
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那顆狂暴的金色能量核心猛地射出一道扭曲的、閃電般的能量束,並非射向裡克,而是直接擊中了洞壁某處!
轟隆!
被擊中的琉璃質洞壁瞬間爆炸開來!無數尖銳的碎片如同子彈般四射飛濺!更大的裂縫以擊中點為中心瘋狂蔓延!
整個空腔開始劇烈震動,頂部開始墜落大小不一的岩石和晶簇!
這個本就由能量衝擊形成的脆弱結構,正在崩潰!
裡克冒著四處飛濺的碎石,拚命衝向洞口!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他的後背,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死死護住胸前的行囊。
更多的落石堵塞了通道!出口正在被迅速封死!
他咬緊牙關,將行囊更緊地抱在懷裡,俯低身體,如同蠻牛般向前衝撞,用手臂格開墜落的碎石。
就在他幾乎衝到洞口的那一刻,空腔中央那顆能量核心發出了最後一次極度不穩定的、如同垂死尖叫般的劇烈脈衝!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的金色能量流猛地爆發,橫掃整個空腔!
裡克隻來得及將行囊死死護在身下,整個人撲倒在地!
熾熱的能量流貼著他的後背掃過,恐怖的灼燒感瞬間傳來,彷彿整個後背的皮肉都被烤焦!他甚至聞到了自己頭髮和衣物焦糊的味道!
轟隆隆隆——!
更大的崩塌發生了。整個洞穴入口徹底被巨石封死!
能量脈衝過後,空腔頂部崩塌的速度略微減緩,但並未停止。煙塵瀰漫,碎石依舊不斷落下。
裡克咳著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後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不用看也知道傷勢嚴重。他第一時間檢查懷中的行囊。
包裹外部有多處被碎石劃破,甚至有一處被能量流擦過,出現了焦黑的灼痕,但似乎冇有傷及內部。那湛藍色的脈衝變得極其微弱和混亂,頻率忽快忽慢,彷彿受到了重創。
心猛地一沉。
他環顧四周。唯一的出口已經被徹底堵死。他被困在了這個即將完全坍塌的能量墓穴之中。
而腳下,地麵正在傳來更劇烈的震動。那個扭曲的“聖諭”信標和金色的能量核心在發出了最後一次爆發後,光芒急劇黯淡,搏動也變得微弱而不規律,但其不穩定性和危險性有增無減。
絕境。
裡克背靠著不斷震動的洞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煙塵嗆得他無法呼吸。傷口的劇痛和脫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上。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彷彿也奄奄一息的包裹。
失敗了。不僅冇能找到幫助Observer復甦的線索,反而可能徹底害死了他,自己也即將葬身於此。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絕望,攫住了他。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和痛苦吞噬的邊緣,他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行囊破損處,那被能量流擦過的焦黑痕跡下,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之前湛藍色的……
金藍色的混合光芒?
是錯覺嗎?
還是……“看守”的能量,在剛纔那致命的衝擊中,竟然……被鑰匙吸收了一部分?
那微弱的混合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頑強的生命力。
裡克用儘最後力氣,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焦黑破損的邊緣。
指尖傳來一種奇特的……溫熱與冰冷交織的觸感。
下一刻,徹底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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