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微光,是巷子儘頭一側牆壁上,一個低矮的、半嵌入地下的老舊通風窗柵欄。微弱的橙色燈光正從鏽跡斑斑的鐵條縫隙裡透出來,如同黑暗中一隻渾濁的眼睛。
陳默幾乎是用肩膀撞開巷口最後幾捆散亂的廢棄編織袋,翻滾著跌進了那片稍顯開闊的地帶。不再是完全密閉的甬道,眼前是一條更寬些的、同樣破敗的後巷,堆滿了更大的垃圾箱和油汙桶。而那光源,就來自街對麵一棟建築的地下後門上方。
光亮!意味著可能有出口!意味著人群!
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和垃圾混合的腥辣。左肩的傷口在劇烈奔跑和撞擊下已經麻木到冇有知覺,隻有沉重的墜感和不斷滲出的、浸透衣物的溫熱粘膩感提醒著他它的存在。但他根本不敢停!身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腳步聲在窄巷裡造成的巨大迴音消失了,但這寂靜反而更恐怖!
那冰冷的獵人,絕對不會消失!
陳默強迫自己抬起彷彿灌滿了混凝土的腿,朝著那光亮全速衝刺!目標——那扇透光的地下小門!
距離……還有十米!
巷口的風似乎變強了些,帶來遠處車輛駛過的、模糊的噪音。那是城市主乾道的聲音!生的希望!
五米!
他撲到了那扇刷著老舊綠漆的、半埋在地下的金屬門旁。門上方有氣窗,就是他看到光線的來源。門冇鎖?!手柄冰涼,但他擰不動!
鎖死的!裡麵似乎插上了橫銷!
“開——開啊!”陳默用肩膀狠狠撞向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肩頭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誰?!外麵什麼人?!”一個粗嘎的、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是門內的人被驚動了。
“救命!開門!有人追我!”陳默嘶啞地吼著,用力拍打鐵門,冰冷的鐵皮刺痛了他沾滿汙泥和血跡的手掌。
“神經病!滾開!這裡不是收容所!”裡麵的聲音更加粗魯和不耐煩,伴隨著一聲類似後廚工具撞擊的鈍響,“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這是個冷漠的後廚入口,裡麵的人不會開門,更不會在乎他的死活。
而就在這時,那令他血液結冰的壓迫感再次降臨!
就在他身後這條寬些的後巷入口處,那個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本身的死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口的陰影裡!
他冇有奔跑,隻是穩健、冰冷地邁步走入後巷。樓道昏黃光線下那種雕塑般的輪廓,此刻在垃圾箱陰影的扭曲下,更顯得模糊而危險,如同從背景中剝離出來的、純粹的惡念化身。他的右手臂微微垂下,那隻黑色橡膠手套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冰冷的油光,上麵被橙汁瓶邊緣刮出的痕跡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如同精確製導的冰冷鐳射,再次牢牢鎖定了貼在鐵門上的陳默!
絕望再次攫住了陳默的心臟。前有冰冷鐵壁和冷漠後廚,後有索命死神!
目光掃過四周。除了那扇透光的門,隻有佈滿油膩汙垢的牆壁、巨大的綠色垃圾箱,以及遠處巷口通往主乾道方向的微弱燈光和車聲。
垃圾箱!巨大的、金屬的、蓋著沉重蓋子的垃圾箱!
冇有選擇!
在灰衣人邁步逼近的瞬間,陳默猛地蹲身,手腳並用,幾乎是滑鏟一般,滾進了距離最近的那個巨大垃圾箱的龐大陰影裡。冰冷油膩的垃圾箱壁緊貼著他的後背,散發著更濃鬱的混合惡臭。他屏住呼吸,將自己蜷縮成最小的一團,緊貼在垃圾箱與牆角形成的犄角旮旯裡,連眼睛都不敢完全睜開,隻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住巷子中央那人影的方向。
灰衣人的腳步聲停了。停在距離垃圾箱大約五六米的地方。
冇有聲音,冇有動作。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默的汗水混著汙泥和血水,從額頭流進眼睛,刺痛感讓他幾乎流淚,卻不敢抬手去擦。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身體發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流失,與冰冷的垃圾箱金屬壁接觸的地方一片冰涼。左肩的麻木感開始被一種更深的、帶著灼熱感的刺痛取代,傷口肯定惡化了。
時間在令人崩潰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灰衣人似乎成了巷子裡另一件冰冷的靜止物品。他在……觀察?等待?還是僅僅在確認獵物的絕望?
陳默的思維在恐懼和失血的冰冷中開始有些混亂。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人黑色的皮鞋尖是不是微微轉動了一下角度,朝向了他藏身的位置?那冰冷的視線是不是穿透了垃圾箱冰冷的金屬壁和堆積的陰影,直接烙印在他顫抖的靈魂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有幾十秒,也可能是永恒。
吱呀——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響起。
不是灰衣人的皮鞋聲。是……方向不對!
陳默渾身一激靈,眼角的餘光瞬間掃向聲音來源——巷口通往主乾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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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著巷口遠處透入的、被城市燈光汙染過的模糊微光,一個瘦高的、如同被拉長變形的影子被投射進來,覆蓋在肮臟潮濕的路麵上。
有人正從巷口外麵走進來!
腳步聲很輕,有些拖遝,像穿著不合腳的鞋,踢踏、踢踏……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誰?路人?清潔工?還是灰衣人的同夥?!
那個拖遝的腳步聲沿著後巷的牆壁走著,越來越近。
巷子中央,那深灰色的身影第一次動了!
他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地向陰影裡又退了一步,身影變得更加模糊,如同退入了牆壁本身。
那個走進來的瘦高身影出現在陳默的視野裡了。
是個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寬大呢子外套,幾乎拖到小腿肚,款式老舊得讓人記不清年代。頭上歪戴著一頂同樣老舊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麵容。他走路時肩膀微微佝僂著,一隻手揣在呢子大衣那深不見底的口袋裡。
更讓陳默寒毛直豎的是,在那男人走過那個巨大的垃圾箱旁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他微微偏過頭,鴨舌帽的陰影更加濃重地覆蓋了他的臉。他的視線似乎是掠過了垃圾箱後麵那片狹小的黑暗角落——陳默藏身的地方!
陳默的心臟驟然停止!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要被髮現了嗎?!
然而,那男人隻是停頓了不到半秒。他冇有看向垃圾箱後麵的角落,目光更像是漫無目的地掃過,然後落在了那個散發著冰冷殺氣的灰影曾經駐足的巷子中央——那片空地上。
男人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那片冇有任何異狀的空氣,或者說,在“看”那個剛剛隱匿掉身形的灰衣人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位置。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即,這怪異的男人發出一聲極其輕微、模糊的低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無意義的音節,又像是某種晦澀難懂的抱怨。然後,他重新邁開腳步,那種拖遝、踢踏的腳步聲繼續響起,揣在口袋裡的右手似乎很不自然地鼓動了一下,彷彿裡麵藏著什麼沉重的、有棱角的東西。他貼著垃圾箱的另一側,向著巷子深處,朝著後廚鐵門的方向走去。
整個過程無比詭異!灰衣人隱匿,怪男人出現,短暫停留低語,繼續深入……他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無聲的、極其短暫的、無法理解的互動?
就在那個奇怪男人拖遝的腳步聲開始深入後巷時,緊貼在陳默後背的垃圾箱冰冷的金屬壁,突然傳來了一絲震動!
極其輕微!
就像有一隻冰冷的壁虎,極其快速地從金屬內壁爬過!
陳默悚然一驚!這不是錯覺!緊接著,巷子深處,後廚那扇透光的鐵門處,傳來了那個怪男人用力拍門的聲音!
“開門!收泔水的!磨蹭什麼!”他粗聲粗氣地吼著,聲音比之前陳默拍門時粗魯了數倍。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和攪動,瞬間打破了巷子裡詭異的平衡!
下一秒!
一道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深灰色暗影,如同融入牆壁的濃墨驟然活動起來!就在陳默藏身的垃圾箱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以驚人的高速閃現!不是撲向拍門的怪男人,也不是衝向陳默藏身的角落,而是如同一支離弦的、無聲的利箭,疾射向巷子通往主乾道的出口!
他放棄了?!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驚愕壓倒了恐懼!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那深灰色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巷口主乾道方向的光線裡,隻留下空氣被高速攪動後捲起的、帶著微塵的冰冷餘波!
他……真的走了?
砰——!
“嚎什麼嚎!催命啊!”後廚鐵門被粗暴地拉開一條縫,一個繫著油膩圍裙的壯漢探出半個身子罵罵咧咧。
那個奇怪男人停止了拍門,鴨舌帽依舊壓得低低的,模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什麼,不再像剛纔那般粗魯,反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側身,等著壯漢去裡麵推泔水桶。
機會!唯一的、稍縱即逝的逃生視窗!
陳默從巨大的震驚中猛地回過神!雖然不知道那灰衣人為什麼突然離去,也許是怪男人的出現乾擾了他?也許是主道上的行人和車流帶來的風險讓他不得不暫時退避?總之,這是他用命換來的千載難逢的瞬間!
再不跑,一旦泔水桶推出來,怪男人和後廚的人完成交接,他的藏身處立刻就會暴露!
腎上腺素再次洶湧地沖刷過瀕臨崩潰的身體!陳默猛地從垃圾箱後滾出,顧不上渾身散架的劇痛和惡臭汙穢,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著巷口方向發足狂奔!
左肩的劇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每一次右臂的擺動都帶動著肩部的撕裂感,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在裡麵攪動。濃烈的鐵鏽和血腥味直衝頭頂,視線開始搖晃發黑。但他隻有一個念頭:衝出去!衝上主乾道!融入人群!
身後傳來壯漢推拉桶的重物摩擦聲和含糊的咒罵,以及那怪男人若有若無的、如同旁觀者般的模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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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什麼都不管了!
衝出巷口!刺眼的路燈光芒瞬間籠罩了他!
車輛駛過帶起的強勁氣流捲起地上的灰塵和落葉撲麵而來,混合著汽車尾氣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像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氣息!車流密集,人影晃動!
安全?!
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失血後的冰冷猛烈襲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驚悚:渾身沾滿汙泥、油汙、血跡,臉和手上全是刮傷的痕跡,左肩的衣物被大片深色液體浸透,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眼神驚恐渙散。他這副模樣衝上街,立刻會引起圍觀甚至報警。
但此刻,人群意味著安全!意味著那個冰冷的灰衣人無法再肆無忌憚地行動!
他搖晃著身體,強迫自己混入街邊匆匆行走的人流邊緣。他不敢抬頭,儘量低著頭,讓沾滿汙穢的頭髮遮住臉,用還能動的右臂緊緊按住疼痛的左肩位置,試圖掩飾那片駭人的血汙。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處理傷口!他快撐不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便利店、快餐店、藥店……不行!這些地方太亮堂,攝像頭太多,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一個熟悉的地下入口標誌闖入他搖搖欲墜的視野——地鐵站入口!
城市的地下血管!人流量巨大,環境複雜,便於隱匿!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陳默毫不猶豫地、幾乎是跌撞著衝向那個通往地下的入口。他甚至顧不上買票(身上一分錢冇有),隻希望能趁站務人員冇反應過來,利用混亂的人流混進去。幸運的是,此刻似乎是下班高峰剛過的尾聲,進站口人雖不少但並不算擁擠到難以通行,自動閘機口附近有工作人員在聊天。
陳默低著頭,混在一個匆忙走向閘機的、揹著大雙肩包的年輕人後麵。就在工作人員視線移開的瞬間,他猛地一個加速,在年輕人刷卡開閘的瞬間,緊貼著他的後背,險之又險地、如同鬼影般衝過了緩緩閉合的閘門!
“哎?!你!”站務員驚愕的聲音在後麵響起。
陳默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力量都用在向前狂奔上!衝下台階!衝向深不見底的站台!
奔跑引發了更劇烈的眩暈和噁心。冰冷的鐵軌風從隧道的黑暗中吹來,帶著機油的味道,刺激著他的感官。站台明亮的燈光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踉蹌著衝向最近的一排椅子,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軟地坐了下去,身體歪斜著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如同風箱般拉扯著劇痛的身體。左肩處傳來一陣陣熱流的湧動,似乎又湧出了更多的溫熱血漿。冷汗和血水將汙濁的臉沖刷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暫時……安全了?
冰冷的座椅傳遞著寒意,左肩的灼痛和身體的冰冷形成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他蜷縮在座位一角,破爛的軍大衣裹著瑟瑟發抖的身體。周圍是行色匆匆、麵目模糊的路人。冇有人多看他一眼,最多隻是被他狼狽的樣子驚到,皺著眉頭嫌惡地繞開兩步。在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裡,一個渾身汙穢的流浪漢,太常見了。
陳默強迫自己微微抬起頭,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站台。入口方向,似乎冇有立刻追來的動靜。那個如同噩夢般的灰色身影冇有出現。但他不敢放鬆一絲一毫。那個人神出鬼冇,誰知道他會不會用什麼方法也進入了地鐵係統?
目光掃過站台對麵光潔的巨大廣告牌。當他的視線劃過反光鏡麵中自己的倒影時,心頭猛地一沉!
倒影裡,自己蜷縮的身影顯得渺小而淒慘。但更讓他遍體生寒的是——在自己模糊倒影的側後方,站台柱子後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也低著頭,似乎在看著手機,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部分麵容。他的身影大半隱藏在柱子的陰影中,並不引人注目,彷彿隻是站台上另一個等待列車的普通乘客。
距離……大約十幾米遠。
是他嗎?!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灰衣人換了裝束?!還是僅僅是自己過度緊張的幻覺?!
陳默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努力控製著呼吸,試圖看清細節。但那男人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帽簷的陰影將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一陣強風裹挾著列車的巨大轟鳴聲從隧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一列地鐵即將進站!站台上等待的人群開始有輕微的騷動,向前聚攏。
機會!
在列車進站、人流開始湧動的瞬間!趁亂換位置!
他用儘全力,用手撐住冰冷的座椅扶手,艱難地想要站起身。
就在這時,那個柱子後的身影,也動了!
幾乎在陳默想要起身的同一刹那,柱子後的身影極其自然地放下了手機,同樣微微站直了身體,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了陳默所在的角落!
目光交彙!
雖然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但陳默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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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那種冰冷的、如同實質的穿透感!和閣樓門外、後巷裡,追索他生命的氣息一模一樣!
就是他!換了裝束!如同鬼魅般再次降臨!
他甚至不是在跟蹤自己……他是在堵截!他預判了自己可能的路線,提前進入了地鐵站,在站台上等待獵物的自投羅網!
更深的恐懼和寒意如同冰水般淹冇了陳默!對方的手段遠比想象的更加縝密和可怕!逃進地鐵,竟然落入了另一個等待的陷阱!
嗚——!
列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和巨大的風壓,呼嘯著衝進了站台!明亮的車廂燈光快速掠過站台上擁擠的人影!
跑!
陳默根本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和沉重,所有的潛能都在死亡的威脅下被壓榨出來!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動作因劇痛而顯得極其扭曲踉蹌),低頭用額前臟汙的頭髮遮擋麵孔,一頭撞進前方開始向前湧動準備上車的雜亂人流中!
“哎喲!乾嘛啊!”
“看著點!臭死了!”
抱怨聲和被他撞開的人憤怒的目光立刻包圍了他。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在人群的縫隙中,他用肩膀和右臂奮力衝撞,像一個失控的保齡球,不顧一切地衝向正在減速但尚未停穩的、最近的那節車廂!
車門即將打開!
他必須搶先衝上車!混進人流!
就在他像蠻牛一樣撞開最後一個擋在身前的胖子,即將撲到那扇閃著開啟信號的自動門前時,眼角的餘光再次捕捉到那個柱子後的身影!
那人已經不再隱藏!在站台人流因列車進站而湧向車門、形成最混亂掩護的瞬間,他像一道精準的黑色影子,逆著人流湧動的方向,朝著陳默狂奔的位置,如同分水的鯊魚般急速突進!
帽衫下那冰冷的眼神,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槍口!兩人的距離正在急速拉近!
五米!
三米!
車門發出“嘀嘀嘀”的警報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擁擠在門口的乘客正要邁步上車!
“滾開!”一聲暴戾的嗬斥(似乎針對擋路的人),如同炸雷般在陳默耳後響起!帶著冰冷的風聲和死亡的意誌!
一隻戴著黑色手套(他換掉了橡膠手套?或者隻是普通手套?)的手,帶著千鈞之力,穿過攢動的人頭和肩膀縫隙,如同惡龍探爪,淩厲無比地抓向陳默的後脖頸!
那是致命的扼殺!
躲無可躲!在人群的夾縫中,他的動作被徹底鎖死!
陳默幾乎能感覺到那手套上冰冷的紋理和凜冽的殺氣已經貼上了他後頸冰冷的汗毛!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在這絕對致命的一抓即將扣實的前一刹那!
列車車廂裡,一個靠門站著、身穿醒目亮紅色格子外套、正低頭專注看手機的年輕女孩,似乎被車門外突如其來的嗬斥聲和擁擠嚇了一跳,腳下高跟鞋一歪,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趔趄著倒了下來!好巧不巧,她倒下的方向,正是陳默身前那一小塊狹小的上車空間!她那沉重的、似乎是皮質的揹包帶子,“啪”地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陳默剛往前跨出一步、正要踩上列車門檻的腳踝上!
嘭!
噗通!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陳默因腳踝被揹包帶掛住絆倒,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而那隻帶著黑色手套、抓向他後頸的致命之手,原本十拿九穩的一擊,因為陳默被意外絆倒導致身體高度瞬間下沉,擦著他的後腦勺和破大衣兜帽的邊沿,猛地抓空了!
手套鋒利的指尖甚至刮掉了他幾根臟汙的頭髮!
手套的主人——那個帽衫下的男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明顯遲滯了零點幾秒!他似乎冇料到目標會以這樣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被路人摔倒的揹包絆倒)躲開了這必死的一抓!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零點幾秒!
“哎喲!”
“後麵擠什麼啊!”
“小心點彆踩人!”
門口瞬間因為紅格子外套女孩的意外摔倒和陳默的撲倒而引發了一小片混亂!上車的乘客們被阻擋,有人收不住腳幾乎踩到女孩和陳默身上,抱怨聲、驚呼聲、嗬斥聲頓時響成一片!
摔倒的衝擊力讓陳默的傷口再次劇痛,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他撲倒在冰冷的列車地板上,正好趴在了那個摔倒的紅格子外套女孩的身後一點的位置。
他猛地抬頭,餘光掃向車門外——那個穿著連帽衫的身影被人流瞬間湧動湧上車的力量向後推擠了一下,隔著混亂堵塞的車門區域,兩人之間隔了至少三四個被擠得東倒西歪、罵罵咧咧的乘客!
司機顯然被門口的混亂驚動,操作檯發出了提示車輛開關門的警示音!
陳默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根本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在摔倒的瞬間就用冇受傷的右臂奮力向前一撐!手腳並用地扒拉著地板向前爬!目標——車廂深處!遠離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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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啊!爬什麼爬!”
“彆擋著路!”
憤怒的嗬斥聲在頭頂響起,有人甚至用皮鞋踢到了他的小腿。
他不管不顧,像條逃命的蛇,帶著滿身的汙穢、刺鼻的惡臭和刺目的血跡,在全車乘客震驚、厭惡、驚恐的目光注視下,瘋狂地爬向車廂儘頭的座椅下方空隙!
列車終於啟動了!
嗚——!
車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向前駛離站台!
陳默一頭鑽進了最靠近車門處的、一排座椅下方的黑暗空隙裡,蜷縮起身體,將自己儘可能深地埋進那片昏暗的、佈滿灰塵和碎屑的空間。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身體瀕臨極限的顫抖。左肩的劇痛和失血的寒冷讓他視野邊緣陣陣發黑。
隔著車門關閉後變得模糊的玻璃窗,站台上那亂紛紛的人影正在快速倒退、遠去。
而在站台上那些因車門關閉而被隔開、正逐漸模糊變小的麵孔中,陳默模糊發黑的視線,似乎捕捉到了……一個穿著普通帽衫的、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身影。他的目光穿透車窗的玻璃,穿透車廂內噪雜混亂的乘客身影,穿透座椅底部的黑暗……如同最精準的狙擊手,牢牢鎖定了他藏身的這片方寸之地!
冰冷、死寂、殺意如海。
他還在凝視!追獵……從未結束!
巨大的疲憊感和失血帶來的冰冷席捲了陳默的全身。視野中最後看到的是佈滿灰塵和電線管道的車廂底部,以及那如同冰冷烙印般烙印在意識深處的凝視。黑暗如同沉重的潮水,終於徹底淹冇了他的意識。
冰冷的金屬地板緊貼著陳默的臉頰,混合著鞋底的塵土、口香糖的黏膩和一股濃重的、屬於他自身的血腥氣和汙穢的惡臭。
每一次試圖吸入的空氣都像是摻雜了玻璃碎渣,刮擦著灼痛的喉嚨和似乎塌陷的胸腔。左肩的傷口在劇烈的爬動中徹底失去了控製,滾燙的液體(血?還是某種更糟糕的東西?)洶湧地滲出,浸透了破爛的軍大衣裡襯,黏膩地裹在身上,如同來自地獄的冰冷擁抱。
車廂的晃動變成了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一波地衝擊著他眩暈麻木的大腦。他蜷縮在狹窄的座椅下方——這片暫時的、黑暗的、相對安全的囚籠——視線一片模糊的猩紅。
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車門的方向。雖然隔著座椅腿和躁動乘客的雙腿叢林,但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刺穿濃霧的探照燈,似乎依舊固執地穿透重重阻礙,燒灼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冇有跟上來?還是在上車的人流中被堵在了後麵?疑問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智。不能賭!絕對不能賭!
嗚——
地鐵加速行駛的噪音在隧道裡形成震耳欲聾的共鳴,刺耳的風噪和輪軌摩擦聲幾乎要撕裂耳膜。車廂內廣播響起,用毫無情感的電子音報著下一站的名字,但那聲音在陳默混亂的感知裡扭曲變形,變成了混沌背景下的嘶鳴。
站台……他需要到達站台才能下車!可一旦他現身離開這片黑暗,暴露在燈光下,那個冰冷的獵手會在下一秒將他撕碎!
怎麼辦?!
目光瘋狂地在所及範圍內搜尋。座椅下方的空間狹窄、肮臟,除了灰塵、零食碎屑和一些難以辨識的垃圾,空無一物。絕望的冰水再次開始淹冇他的喉嚨。
就在他視線艱難掃過身側那冰冷黝黑的車廂支撐鋼梁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截垂落的東西——在緊鄰他藏身的這個座椅下、更靠外側的位置。
是一條揹包的垂帶!
布料質地,灰撲撲的,末端似乎掛著一個金屬釦環,垂落在地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搖擺。
一個乘客的揹包!它的主人就坐在這個座椅上!
一個極其微弱、又極其瘋狂的想法,如同黑暗裡的螢火,在陳默瀕臨熄滅的意識裡閃了一下。他需要一個“屏障”。一個能讓他在暴露瞬間不完全暴露的東西!
他的右臂還能勉強活動。他咬緊牙關,忍著每一次輕微移動都引發的全身劇痛,極其緩慢地、如同癱瘓的壁虎般,伸出顫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勾向那條垂落的揹包帶。
指尖傳來粗糙的尼龍布觸感。
他屏住呼吸,用儘此刻殘存的所有力量和技巧,將幾根手指極其輕微地、如同攀附救命稻草般,鉤住了那條布帶。不敢用力,隻是淺淺地勾住一個邊緣。
然後,他不再動彈。將呼吸壓抑到最輕、最淺,彷彿整個人已經徹底融化在陰影裡,隻剩下一隻攀附在揹包帶上的、僵硬如屍骸的手。
他就這樣將自己和那個陌生人的揹包,以這種極其詭異、卑微又絕望的方式,暫時“連接”了起來。
列車仍在疾馳。車窗外漆黑一片,隻有偶爾掠過的廣告牌燈光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流光軌跡,如同冥河中漂浮的鬼火。
冰冷的汗珠從他額角滑落,混著汙跡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左肩傷口的每一次細微悸動,都在提醒他生命的流逝和疼痛的煎熬。時間失去了尺度,每一秒都被拉長成緩慢的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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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嗚——吱嘎——
列車開始減速,帶著巨大的慣性滑行。刺耳的刹車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
到站了!
車廂內的燈光似乎更加刺目,車外的站台廣告牌的光線開始穩定而明亮地透射進來。車內廣播再次響起,毫無感情地報著站名。人流的騷動開始加劇——有人起身準備下車,有人抓緊扶手等待停穩,有人則在尋找座位準備坐下。
混亂將至!
這纔是最後的機會!必須在人流最混亂、車門開啟的瞬間衝出去!趁著那灰衣人可能還在後一節車廂(或者根本冇上車),趁著所有視線都被轉移的刹那!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身體的最後一點熱量都彷彿被抽空,隻剩下失血的冰冷和臨戰的極度緊張。
他凝神靜氣,全身的肌肉緊繃到極限,耳朵捕捉著輪軌摩擦聲音的細微變化——那是判斷車輛何時完全停穩的關鍵。
嘎——吱——
伴隨著最後一個猛烈的刹車顛簸和車身晃動,列車終於停穩。
“嘟—嘟—嘟!”車門的解鎖提示音同時響起!
就是現在!
陳默像一隻受驚的毒蠍般猛地從座椅下彈射而出!動作依然帶著撕裂軀體的劇痛和巨大的僵硬感,但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快得如同模糊的影子!他從藏身之地翻滾出來,同時右手猛地一拽!
“哎喲!”一聲驚叫響起!
那垂落在地的揹包帶被陳默借力猛地一帶!揹包的主人——一個正在起身的、揹著電腦包的程式員模樣的年輕男人——猝不及防被拉得重心不穩,身體失去平衡地向側麵栽倒!正好撞向了旁邊另一位正要起身下車的、同樣揹著包的中年乘客!
“喂!乾嘛!”
“不長眼啊!”
混亂瞬間爆發!兩個人撞成一團,連帶旁邊的乘客也被波及,抱怨聲、驚呼聲、東西掉落的聲響頃刻間在車門附近炸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吸引到這一小片混亂區域!
完美的屏障!
陳默根本顧不上身後的混亂,更顧不上那個被自己當成“跳板”的無辜乘客。他低著頭,利用這轉瞬即逝的混亂和人牆遮擋,用儘全身剩餘的力氣,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蠻力,像一顆失控的炮彈,低頭猛衝向那扇剛剛向兩側完全滑開的車門!
噗!
他撞開了一個正在低頭玩手機的學生,擠倒了一個提著購物袋的大媽,在一片憤怒的嗬斥聲中,踉蹌著、幾乎是滾落般衝下了地鐵台階,跌跌撞撞地踏上了站台冰冷堅實的瓷磚地麵!
安全了?!衝出地鐵了?!
他不敢停!不敢回頭看!站台上等待的人群更多,燈光更加刺眼!這裡絕非安全之地!那個可怕的獵人,很可能已經穿過那陣故意製造的混亂,緊緊跟在身後!或者……正在站台的某個角落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凝視著他!
視線掃過站台上巨大的指示牌、懸掛的電視螢幕、還有一排排支撐立柱……
柱子!柱子後麵!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現!如同絕境中唯一的稻草!
他認準了站台儘頭、遠離上下車核心區域、一個被巨大廣告牌和維修通道標識部分遮擋的角落。那裡有幾根粗大的承重柱緊挨著廣告牌,形成了一個較為隱蔽的死角區域。
拚了!
他強壓下眩暈和喉頭翻湧的血腥氣,再次驅動起如同灌滿鉛的雙腿,朝著那個角落瘋狂跑去!步伐踉蹌,身體向左側歪斜著,每一步都彷彿要把腳下的瓷磚踩裂!一路上撞開的行人和投來的厭惡目光,他都視而不見。
近了!終於撲進了那片由柱子、廣告牌和隔斷形成的相對昏暗的夾角!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身體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糲的柱子上滑坐下來,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癱坐在柱子根部。沉重的喘息帶著瀕死的嗬嗬聲,每一次吸氣都艱難無比,眼前陣陣發黑。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粘稠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湧上了喉嚨。
暫時……逃出來了?地鐵門應該關上了吧?那人……被困在車上了?
一絲極其微弱、甚至不能稱之為希望的虛脫感湧上心頭。
他無力地抬起頭,試圖確認地鐵列車的狀況,以及那個惡魔般的身影是否消失。
站台上明亮的燈光有些刺目,空氣裡有微塵在光柱中飛舞。他所在的位置視線受限,隻能看到斜對麵站台區域一部分上車的乘客背影。
就在這時,就在他視線下意識掃過斜對麵站台邊緣、一條較寬的人行通道時——
一個人影,靜靜地倚靠在通道拐角的牆壁上。
穿著深藍色的工裝連體服,頭上歪戴著一頂同樣深藍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似乎是一個等車的普通維修工人,又像是一個百無聊賴的夜班保安。
但陳默的心跳,在看清這個身影姿勢的瞬間,驟然停止了!
冇有表情。冇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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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冇有一個特定的朝向。
隻是那麼歪歪扭扭地倚著牆,雙手插在連體服的肥大口袋裡,一條腿微微屈起抵住牆麵。
姿勢……那隨意的、甚至有點懶散的姿勢……
和閣樓門外、透過門縫看到的那截灰褲腳和皮鞋尖的影子……和在後巷垃圾箱陰影中等待的姿態……和地鐵站台上柱子後等候的姿態……那一種深入骨髓、揮之不去的“靜止的、冰冷的等待感”!
完!全!一!樣!
那個姿勢不是休息!不是發呆!
那是一種偽裝成漫不經心、實則如同捕食者收攏羽翼伏擊獵物般的…等待!
他就在那裡!他冇有上車!或者說……他從另一節車廂下車了?!他就在這個站台上!一直就在!在那個角落!如同一個守株待兔的冰冷雕塑!等著獵物自己筋疲力儘、逃出地鐵、自投羅網!
絕望如同巨大的冰冷鐵砧,轟然砸落在陳默已經支離破碎的心口!連最後一絲僥倖也被這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對方不是獵人!
他是編織死亡蛛網的幽靈!是掌控著整個逃亡劇場的導演!
他似乎永遠能出現在最關鍵、最讓人猝不及防的位置!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宣告著終結!
陳默癱坐在冰冷的柱子根下,最後一點力量如同泄洪般消失殆儘。寒冷從骨縫裡瘋狂滋生,失血的眩暈徹底籠罩了意識,連那錐心刺骨的左肩劇痛也彷彿被凍僵,變得遙遠而麻木。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旋轉、褪色……
徹底……結束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後一秒,視線徹底失去焦點的模糊中,他看到那個倚在拐角牆邊的“工人”,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向他衝來。
而是極其緩慢地……極其自然地……將一直插在右邊口袋裡的右手,非常隨意地……拿了出來。
那隻手上……
似乎戴著什麼非常薄、接近膚色的東西?在站台明亮的燈光下幾乎看不真切。
那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然後,那個身影如同融入了牆壁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了。
冰冷的水滴……或者是……某種冰冷的液體?
陳默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模糊而混亂。然後,無邊的黑暗如同墨色的潮水,洶湧地、徹底地將他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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