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在超空間通道中劇烈地顛簸著，彷彿隨時都會被無形的力量撕碎。星靈能源核心雖然提供了強大的動力，但飛船在廢墟中遭受的結構損傷，在超空間航行的巨大壓力下被進一步放大。金屬疲勞的呻吟聲不絕於耳，讓人心驚膽戰。
凱斯死死地盯著導航讀數，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這次躍遷的目的地——“彙聚點”——隻是一個基於古老傳說和殘缺星圖的模糊座標，其本身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安全，完全是個未知數。他們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淵上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懸崖，而前方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小蟲緊緊挨著昏迷的瑞恩，用一塊濕布輕輕擦拭著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瑞恩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但生命體征在星靈能源核心穩定供能後，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小蟲不時抬頭看看全神貫注的哥哥，又看看懸浮在控製檯上的寧芙虛影，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艙內顯得格外孤單。
寧芙的虛影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似乎維持存在也需要消耗能量。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瑞恩身上，尤其是他那隻偶爾會無意識抽搐、皮膚下透出微弱銀光的左臂，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憂慮，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寧芙，”凱斯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因疲憊而沙啞，“關於‘彙聚點’，你還知道些什麼？任何資訊，哪怕隻是傳說，都可能對我們有幫助。”
寧芙的虛影輕輕波動了一下，彷彿從沉思中被喚醒。她沉默了片刻，空靈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彙聚點’……在古老的記錄中，它並非一個具體的地點，更像是一個……概念，一個傳說。據說，那是星靈文明在預見到最終毀滅不可避免時，傾儘最後力量試圖構建的一個‘希望方舟’，一個能夠抵禦虛空侵蝕、儲存文明火種的最終避難所。”
她頓了頓，似乎在調取塵封的數據。“但根據我最後接收到的資訊，終極防線崩潰的速度遠超預期，‘彙聚點’計劃似乎……未能完成。它可能隻是一個半成品，甚至……隻是一個存在於理論中的幻影。”
凱斯的心沉了下去。一個可能不存在的目標？但他們現在已經冇有回頭路了。帝國疆域對他們而言是龍潭虎穴，而外麵的宇宙，充滿了掠食者和未知的危險。
“我們必須假設它存在。”凱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而且，瑞恩……他相信那裡有答案。”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
寧芙的目光再次落到瑞恩的左臂上。“他的情況……很特殊。那種銀色的物質，我從未在星靈的記錄中見過。它似乎擁有某種……活性，並且在緩慢地與他融合。這種融合帶來的力量提升是顯著的，但代價……未知。我擔心，最終抵達‘彙聚點’的，可能不完全是你們認識的那個瑞恩了。”
凱斯握緊了操縱桿，指節發白。他何嘗冇有這種擔憂？從瑞恩第一次展現出那種非人的力量開始，這種隱憂就如影隨形。但他彆無選擇，隻能選擇信任。
“我們會找到辦法的。”凱斯像是在對寧芙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超空間航行接近尾聲。飛船開始劇烈震動，舷窗外的流光溢彩變得扭曲模糊。
“即將退出超空間！準備應對衝擊！”凱斯喊道，同時全力穩住飛船。
轟！
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震盪後，破曉號猛地從超空間中彈射出來，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宇宙空間。
凱斯和小蟲都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在座椅和安全帶上，幸好固定得牢固。瑞恩的身體也被安全帶緊緊束縛著，冇有受到二次傷害。
短暫的眩暈過後，凱斯立刻抬頭看向主螢幕。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為之一窒。
眼前並非想象中的、隱藏在星雲或者小行星帶中的秘密基地，而是一片……無比空曠、黑暗的星域。這裡的星辰異常稀疏，光芒黯淡，彷彿宇宙在這裡打了一個巨大的、黑暗的補丁。而在視線的儘頭，在那片極致的黑暗中央，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暗點。
傳感器瘋狂地重新整理著數據，但反饋回來的資訊卻充滿了矛盾。
“引力讀數……異常微弱，幾乎不存在？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體規律！”凱斯皺緊眉頭，“能量背景輻射……低得不可思議，像是……死寂區。但那個暗點……”
他將傳感器功率開到最大，聚焦於那個幾乎無法被直接觀測到的暗點。
螢幕上開始出現斷斷續續的、扭曲的圖像和雜亂的數據流。那似乎不是一個自然形成的黑洞或暗星雲，而是一個……人造結構？它的輪廓極其模糊，彷彿能夠吸收所有投向它的光線和探測波。隻能隱約感覺到其規模龐大到難以想象，靜靜地懸浮在宇宙的虛空之中，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生命的冰冷氣息。
“這就是……‘彙聚點’？”小蟲也湊到螢幕前，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它看起來……好黑，好安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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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芙的虛影凝視著螢幕，數據流在她眼中快速閃過。“無法進行常規掃描。該結構似乎具有極強的隱匿和吸收特性。我嘗試匹配數據庫……冇有完全一致的記錄。但部分能量殘留特征……與星靈最尖端的‘虛空隱匿’科技有微弱的相似性。如果這真的是‘彙聚點’，那麼它的狀態……非常奇怪。它冇有發出任何歡迎或識彆的信號，就像……徹底沉睡，或者死亡了。”
凱斯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一個死寂的、無法探測的巨型結構？這和他們想象中的希望之地相差太遠了。
“有……有什麼東西在動！”小蟲突然指著螢幕邊緣驚呼。
凱斯立刻調整傳感器方向。隻見在距離破曉號不遠處的虛空中，漂浮著幾塊巨大的、不規則形狀的陰影。它們像是某種艦船的殘骸，但風格極其古老和怪異，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埃，冇有任何能量信號，如同墓碑般寂靜。
“是更古老的殘骸……”寧芙分析道，“不屬於星靈，也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文明。它們似乎是被這裡的某種力量吸引，最終擱淺在此地。”
正當凱斯準備進一步探查時，飛船的遠程預警係統突然發出了低沉而持續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超空間躍遷信號！多個信號源！識彆中……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帝國海軍，‘追獵者’級巡洋艦！”
凱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們還是被追上了！而且來的竟然是帝國海軍中以速度和追蹤能力著稱的“追獵者”級！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凱斯又驚又怒。這片星域如此偏僻，帝國海軍怎麼可能精準定位？
寧芙的虛影迅速分析著數據：“有兩種可能。第一，你們的飛船上可能被安裝了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遠程追蹤信標。第二，帝國可能通過某種方式，截獲或破譯了部分關於‘彙聚點’座標的資訊，他們是跟著線索找來的。”
無論是哪種可能，情況都糟糕透頂！破曉號現在狀態不佳，根本無法與一艘完整的帝國巡洋艦抗衡！
“哥哥！怎麼辦？”小蟲緊張地抓住凱斯的胳膊。
凱斯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拚是死路一條。逃跑？在這片空曠的星域，破曉號的速度不可能快過“追獵者”級。唯一的生路，似乎隻有……
他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個死寂的、如同巨大瞳孔般的黑暗結構——“彙聚點”。
“寧芙，計算航向！我們衝進去！”凱斯咬牙道。
“警告！目標結構無法探測，內部情況完全未知！強行進入的風險極高！”寧芙立刻發出警示。
“留在外麵的風險是百分之百死亡！”凱斯低吼道，“執行命令！”
“明白。”寧芙的虛影閃爍了一下，開始快速計算最佳切入航線。
與此同時，在破曉號後方的虛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三艘造型猙獰、塗裝著帝國鷹徽的“追獵者”級巡洋艦如同嗜血的鯊魚，緩緩駛出超空間。它們的主炮已經開始充能，冰冷的炮口鎖定了前方那艘渺小的、傷痕累累的走私船。
“破曉號，這裡是帝國海軍第七艦隊，‘執法官’號巡洋艦。”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通過通用頻道傳來，“你們已被包圍。立即關閉引擎，放棄抵抗，交出星靈異端和所有相關物品。重複，立即投降！”
凱斯根本不予理會，將引擎功率推到極限，破曉號拖著殘影，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冥頑不靈！開火！”帝國艦長顯然失去了耐心。
數道粗大的高能粒子束劃破黑暗，直射破曉號！幸好凱斯提前進行了規避機動，粒子束擦著船身掠過，灼熱的高溫讓船殼發出刺耳的聲響。
更多的炮火接踵而至！帝國巡洋艦的火力網極其密集！
“護盾！如果能啟動護盾就好了！”凱斯拚命操控飛船，做出各種高難度的閃避動作，但船體還是被幾道散射的能量擊中，劇烈震動，警報聲此起彼伏！
“左舷推進器受損！動力下降百分之二十！”
“結構完整性剩餘百分之十八！”
危急關頭，一直昏迷的瑞恩，身體突然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左臂的銀色光芒不受控製地暴漲，幾乎穿透了衣物！他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低吼，眼睛猛然睜開，瞳孔中竟然也閃爍著詭異的銀光！
“瑞恩哥哥！”小蟲驚呼。
“瑞恩！”凱斯也注意到了身後的異動。
瑞恩似乎處於一種半清醒的狂暴狀態，他猛地抬起閃爍著銀光的左臂，對準了舷窗外緊追不捨的帝國戰艦！一股無形的、強大的能量衝擊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並非直接攻擊，但這股能量似乎嚴重乾擾了帝國的火控係統和傳感器！追擊的炮火出現了明顯的偏差和延遲！
“就是現在！”凱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操控破曉號一個急轉，朝著“彙聚點”那看似毫無縫隙的黑暗表麵，一頭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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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巡洋艦的艦橋上，指揮官看著傳感器上突然變得混亂的數據和那艘徑直“撞向”虛無的小船，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瘋了？！那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破曉號的身影就在接觸到那片黑暗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躍遷，就是純粹的、徹底的消失。連一絲能量漣漪都冇有留下。
三艘帝國巡洋艦在黑暗的邊緣急停下來，不敢越雷池一步。傳感器對那片黑暗區域的探測依舊是一片空白，彷彿那裡什麼都不存在。
“報告總部……目標……已進入未知異常區域‘彙聚點’。請求進一步指示。”帝國艦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而此刻的破曉號，正經曆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體驗。
在接觸黑暗的瞬間，並冇有預想中的劇烈撞擊。飛船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介質，所有的外部傳感器瞬間失靈，螢幕變成一片雪花。飛船內部的光線也陡然黯淡下來，彷彿被某種力量吞噬。一種絕對的寂靜籠罩了一切，連引擎的轟鳴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他們彷彿墜入了一個冇有上下左右、冇有光、冇有聲音的絕對虛無之中。
“我們在哪裡？”小蟲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死寂的艙內顯得格外清晰。
凱斯嘗試操作控製檯，但大部分係統都失去了響應，隻有生命維持係統和內部照明還在勉強工作，但也極其不穩定地閃爍著。
“無法確定位置。”寧芙的虛影變得極其黯淡，幾乎透明，她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充滿了乾擾，“空間座標……失效……物理常數……紊亂……這裡……不是正常的宇宙空間……”
突然，飛船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終於停了下來。
昏暗的、不斷閃爍的燈光下，凱斯、小蟲，還有勉強維持著意識、眼中銀光閃爍不定的瑞恩，透過佈滿冰霜和灰塵的舷窗，看向外麵。
那裡，並非絕對的黑暗。
隱約可以看到，他們似乎正處於一個巨大無比的封閉結構的內部。遠處有點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遙遠星辰，勾勒出一些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建築的輪廓，那些建築風格是純粹的、冰冷的幾何形態，冇有任何裝飾，散發著非人的、機械般的氣息。更遠處，似乎有巨大的管道和纜線如同山脈般蜿蜒起伏，隱冇在更深沉的黑暗中。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古老和死寂。空氣（如果還有空氣的話）冰冷刺骨，帶著一股金屬和塵埃的味道。
這裡冇有生命活動的跡象，冇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空曠和冰冷。
這裡就是“彙聚點”？
星靈文明最後的希望方舟？
為什麼……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被遺棄了億萬年的墳墓？
凱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們逃離了帝國的追兵，卻似乎闖入了一個更加可怕、更加未知的絕地。
而瑞恩，他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死寂的宏偉景象，左臂的銀光似乎與遠處某些微弱的光點產生了某種難以察覺的共鳴。他眼中的銀色光芒微微波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夢囈般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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