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螢”號偵查艦像一葉脆弱的扁舟，在狂暴的規則亂流中艱難前行。艦體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是受損的結構在承受著遠超設計極限的壓力。黯淡的能量護盾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與稍大塊的規則碎片擦碰，都會激起一陣劇烈的能量漣漪，讓艦內的燈光瘋狂閃爍。
瑞恩緊抿著嘴唇，雙手穩穩地虛按在控製麵板上。他額頭的印記持續散發著溫和的銀光，與艦船的控製係統保持著一種深層次的連接。這種連接讓他能更直觀地“感受”到艦船的狀態和周圍的規則環境，彷彿這艘冰冷的造物成為了他身體的延伸。他操控艦船的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嫻熟，往往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做出最精妙的規避。
“左舷三十度，規則密度驟增，有形成漩渦的趨勢。”瑞恩的聲音平靜，手上微調，艦船以一個輕盈的弧線繞開了那片隱形的陷阱。
裡克坐在副駕駛位，主要負責警戒和武器係統。他麵前的螢幕分割成數個畫麵，顯示著艦船外部傳感器捕捉到的扭曲景象，以及守墓人通過附著在艦體外的傳感器傳來的規則層麵分析。
“後方發現高能反應！速度很快！”守墓人突然發出警告，“規則特征……與之前襲擊觀星塔核心區的敵人同源，但強度較弱，數量……三！”
裡克心中一沉。果然還是被盯上了！他立刻將武器係統預熱，雖然知道對規則層麵的敵人效果有限，但總不能坐以待斃。
導航螢幕上，三個散發著暗紅色惡意的光點，正從後方不同的方向包抄而來，它們的速度明顯快過步履蹣跚的“星螢”號。
“能甩掉嗎？”裡克問道。
“很難。它們的規則適應性比我們強。”瑞恩眉頭緊鎖，全力催動著艦船的動力，“護盾能量隻剩下百分之三，無法承受直接攻擊。”
“計算最佳規避路線，同時尋找可以利用的環境！”裡克冷靜地下令。絕境求生是他的老本行。
“前方檢測到大規模規則殘骸區，結構複雜，可能存在強規則乾擾。”守墓人迅速給出方案，“進入該區域，或可利用複雜環境周旋，但艦船受損風險同樣增大。”
“就去那裡！”瑞恩和裡克幾乎同時做出決定。混亂，有時是弱者最好的掩護。
“星螢”號引擎噴出最後的藍光，一頭紮進了一片由無數巨大、扭曲的金屬和晶體碎片構成的“叢林”之中。這裡的規則亂流更加狂暴無序，各種不同文明的殘骸相互碰撞、擠壓，產生出致命的規則閃電和空間褶皺。
那三個暗紅的光點毫不猶豫地追了進來。它們形態各異，一個如同翻滾的暗影雲團，一個像是多節的猙獰蜈蚣，另一個則不斷在實體和能量體之間切換。它們顯然更適應這種環境，在殘骸間穿梭的速度幾乎不受影響，不斷拉近與“星螢”號的距離。
“它們要追上來了！”守墓人預警。
“右滿舵！貼近那塊最大的晶體殘骸！”瑞恩突然喊道，同時猛地拉動控製桿。
“星螢”號以一個近乎失控的漂移，險之又險地貼著一塊巨大如山脈的紫色晶體碎片掠過。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道不斷切換形態的襲擊者射出一道慘綠色的腐蝕效能量射線，擦著艦尾掠過，將後方一塊較小的殘骸瞬間汽化！
好險！裡克驚出一身冷汗。
“不能一直逃！”裡克盯著戰術螢幕，“守墓人，分析它們的行為模式！瑞恩，這艘船有冇有什麼非常規的武器或者係統？哪怕是一次性的！”
瑞恩快速檢索著剛剛獲得的知識：“有……有一套‘規則乾擾爆雷’，是偵查艦用於緊急脫身的裝備，但能量需求巨大，啟動後艦船動力會暫時驟降……”
“就用它！”裡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們需要創造一個機會！守墓人，配合瑞恩，計算爆雷最佳引爆點和時機，我們要乾掉一個！”
計劃迅速製定。瑞恩操控著“星螢”號，故意向著一個規則異常混亂、有多處小型空間裂縫的區域飛去，彷彿慌不擇路。那三個襲擊者果然緊追不捨，它們似乎認定這艘破船已是甕中之鱉。
當先那個暗影雲團狀的敵人速度最快，它張開無形的巨口，準備吞噬“星螢”號。
就是現在！
“引爆！”
瑞恩按下一個虛擬按鈕。艦體腹部彈射出數顆不起眼的金屬球體，它們在空中瞬間啟用，釋放出強烈到極點的、覆蓋多種規則頻段的乾擾波動！
嗡——！
彷彿無形的海嘯席捲而過！整個區域的規則亂流都為之一滯！那三個追擊者首當其衝，它們依靠規則感知鎖定目標的方式瞬間失效，身體表麵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形態都出現了瞬間的潰散！尤其是那個衝在最前麵的暗影雲團，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規則衝擊“震散”了結構！
“動力下降百分之七十！護盾即將崩潰！”瑞恩報告，艦船速度陡降。
“就是現在！打那個最近的！”裡克大吼，操控著艦首唯一一門還能工作的輕型粒子炮，對準了那個暫時“僵直”的暗影雲團，將剩餘的能量全力傾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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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白的粒子束精準地命中了目標核心！與此同時，守墓人也操控艦體外部的傳感器，釋放了一次小範圍的、針對性的規則衝擊！
暗影雲團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核心處的暗紅光芒被粒子束和規則衝擊徹底攪碎，整個雲團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膨脹、淡化，最終湮滅無蹤！
成功了！乾掉了一個！
但危機並未解除！另外兩個襲擊者已經從乾擾中恢複過來，發出憤怒的咆哮，更加瘋狂地撲向幾乎動彈不得的“星螢”號！那個蜈蚣狀的敵人揮動著無數由規則凝聚的利足，狠狠抓向艦船腹部！而那個形態切換者則再次凝聚腐蝕射線！
“護盾過載！艦體即將被命中！”守墓人發出最高警報！
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從側方一塊巨大如行星殘骸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射出了一道凝實的、金紅色的能量光束！這道光束蘊含著一種灼熱、爆裂的規則力量，與“寂滅”爪牙的陰冷侵蝕截然不同！
轟！
金紅色光束後發先至，精準地命中了那個蜈蚣狀襲擊者的中段！巨大的爆炸將它炸成了兩截，暗紅色的規則結構在金紅火焰中劇烈燃燒，迅速崩潰！
緊接著，又是數道較小的速射光束從陰影中射出，逼退了那個形態切換的敵人！
“是誰？！”裡克和瑞恩都驚呆了。
隻見從那塊巨大的陰影中，緩緩駛出了一艘……飛船？
這艘船的外形非常奇特，它不像“星螢”號那樣流線型優雅，反而顯得有些……粗獷甚至笨重。船體由各種看起來像是拚湊起來的裝甲板覆蓋，上麵佈滿了焊接和修補的痕跡，一些管道和線路甚至裸露在外。它的引擎噴口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但推動力卻不容小覷。最顯眼的是船首，安裝著一門看起來威力不俗、還在冒著青煙的金紅色主炮。
這完全是一艘……充滿了“廢土”風格和“手工”痕跡的飛船！與白塔文明精緻高效的造物格格不入！
那艘拚湊飛船的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沙啞、帶著強烈乾擾音、但中氣十足的聲音，用的是一種裡克能勉強聽懂的、混合了多種語言特征的宇宙通用語：
“嘿！那邊的‘古董’！還冇散架吧？能聽見嗎？我們是‘拾荒者’！看樣子你們惹上大麻煩了！”
拾荒者？裡克心中一動。在這片文明的墳墓裡，除了那些規則怪物，竟然還有其他的……倖存者？或者說，是在這裡討生活的人？
那個形態切換的襲擊者，眼見同伴瞬間被滅，又出現新的敵人，似乎判斷局勢不利，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迅速遁入規則亂流中，消失不見了。
戰場暫時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兩艘船在殘骸間靜靜懸浮。
“星螢”號內，裡克和瑞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警惕。
這些“拾荒者”，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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