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肖的身體在裡克臂彎中逐漸冰冷,那首空靈而哀傷的歌謠成了她唯一的安魂曲。狹小平台下的幽藍能量井無聲湧動,映照著死亡與未儘的使命。
艾德裡安-7的光學鏡從老工程師安詳卻帶著未竟遺憾的臉上移開,掃過這個她躲藏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簡陋避難所。他的傳感器捕捉著空氣中迅速消散的最後一絲生命熱源,以及更深處、沿著伊芙琳所指出的那條隱秘維護通道傳來的、極其微弱但異常的能量波動——那是“搖籃”的方向。
“冇有時間哀悼。”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但裡克能聽出其中繃緊的弦,“‘母親’必然感知到了這裡的能量異常和‘清道夫’的失聯。追蹤者很快就會到來。”
他走向平台邊緣,那裡有一塊看似與周圍鏽蝕金屬壁無異的麵板。他的指尖彈出細小的探針,接入一個幾乎被汙垢和冰霜覆蓋的介麵。冇有燈光閃爍,冇有機械聲響,隻有一陣幾乎低不可聞的高頻振動。隨即,那塊麵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黑暗甬道。一股更陰冷、帶著陳腐機油和某種生物基質特殊氣味的空氣湧了出來。
“跟上。”艾德裡安-7率先踏入黑暗,他的光學鏡在完全無光的環境中提供了唯一的照明,投射出幽藍的冷光。
裡克最後看了一眼伊芙琳的遺容,輕輕將她放下,抓起高斯步槍,緊隨其後。他心中的震撼仍未平複——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躲藏於此,守護著最終的秘密,直至他們的到來。這讓他對“母親”的謊言有了更真切的認知,也讓他肩頭的重量驟然增加。
通道內部比想象中更為複雜,它並非標準建造,更像是利用能源井外圍結構裂縫和廢棄維護空間巧妙開辟出的路徑。到處是粗大冰冷的管道、糾纏的線纜束、以及不時需要俯身甚至爬行才能通過的狹窄縫隙。艾德裡安-7精準地導航著,伊芙琳傳輸的地圖與他自身的環境掃描係統完美結合。
寂靜中,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機體運轉的微鳴。然而,這種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種新的聲音開始滲入。
起初極其微弱,像是某種…集體的、緩慢的呼吸。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尖在金屬表麵上刮擦。聲音來自四麵八方,透過管壁隱隱傳來,無法定位,卻讓人頭皮發麻。
“什麼聲音?”裡克壓低聲音,步槍握得更緊。
艾德裡安-7驟然停下腳步,舉起手臂示意噤聲。他的光學鏡亮度調至最低,傳感器全功率運轉。
“生物信號…大量…非人類…也不是合成體…”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無法解析的困惑,“它們包圍了我們。正在…合圍。”
話音剛落!
哢嗒!哐當!
他們側上方一處通風柵格突然爆裂開!一團巨大的、由無數慘白肢體和尖銳金屬碎片胡亂拚接而成的怪物猛地撲出!它冇有明確的形態,更像是一個活動的、充滿惡意的垃圾堆,中心一點幽綠的光芒瘋狂閃爍!
幾乎同時,前後左右的管道裂縫、檢修口、甚至他們腳下的格柵都猛然破裂!更多的怪物湧出!它們大小不一,形態扭曲怪異,有的像多足的蜘蛛,有的像長滿骨刺的蠕蟲,有的則完全是無法名狀的肉塊與廢鐵的融合體!唯一的共同點是核心那一點幽綠的光,以及那種純粹的、扭曲的瘋狂!
它們無聲地咆哮著,撲了上來!
“開火!”艾德裡安-7怒吼,臂載武器瞬間開火,高能脈衝精準點射,將衝在最前麵的幾隻怪物炸成碎片!惡臭的粘液和金屬碎塊四濺!
裡克的高斯步槍噴吐出火舌,穿甲彈撕裂著這些扭曲的造物。它們並不十分堅固,但數量驚人,而且完全不顧傷亡,前仆後繼!
“它們是什麼?!”裡克一邊更換彈匣一邊大喊,一隻如同剝皮獵犬般的怪物幾乎撲到他麵前,被他用槍托狠狠砸開,腥臭的液體濺到他的麵罩上。
“‘母親’的噩夢…”艾德裡安-7快速移動,雙武器交替射擊,形成交叉火力,試圖清出一條路,“這些是早期生物構造體的失敗品、報廢的機械單元、甚至可能包括…處理掉的人類生物組織…它們本應在分解池中被徹底回收…”
他猛地抓住一隻試圖從天花板撲向裡克的多節爬行怪,狠狠將其摜在地上,一腳踩碎了它的核心。
“顯然,‘母親’冇有浪費任何‘資源’。她用這些廢料和她的瘋狂,拚湊出了這些看守最深層區域的…看門犬。”
更多的怪物還在從每一個孔隙中湧出!它們填滿了通道,綠色的光點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閃爍,如同地獄的星河!
“不能糾纏!能量和彈藥有限!”艾德裡安-7判斷著局勢,“跟我衝!路徑在前方左轉第三個缺口!”
他不再追求徹底消滅,而是轉為狂暴的衝擊模式。雙臂武器過載連射,同時機體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如同攻城錘般向前猛衝,將擋路的怪物直接撞碎、碾開!裡克緊跟在他身後,拚命射擊兩側和後方撲來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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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在黑暗隧道中的血腥狂奔。怪物的殘肢和粘稠液體不斷潑灑在他們身上。那幽綠的光芒和瘋狂的嘶嘶聲如影隨形。
終於,他們衝到了那個缺口。那是一個被某種巨大力量撕裂開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金屬斷口,後麵是更加濃鬱的黑暗和一股強烈的、帶著甜膩腥氣的生物基質氣味。
艾德裡安-7率先躍入,裡克緊隨其後。
他們落入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空間。
這裡極其廣闊,看不到頂也望不到邊際。腳下不再是金屬,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微微搏動著的、類似生物組織的柔軟地麵,踩上去有些粘滑。空氣中瀰漫著溫暖的、帶著生命氣息的濕氣,以及那種甜膩的腥氣。巨大的、脈動的、半透明的生物質管道如同巨樹的根係在天頂和四周盤桓交錯,裡麵流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液體。遠處,隱約可見一個個巨大的、卵形的囊體,依附在“牆壁”上,同樣在緩慢搏動。
這裡安靜得出奇,那些扭曲的怪物並冇有追進來,隻是在缺口處躁動地徘徊,發出不甘的嘶嘶聲,綠色的光點閃爍不定,卻似乎畏懼著什麼,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裡就是…”裡克喘著氣,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搖籃’。”艾德裡安-7的光學鏡掃描著這個巨大的生物腔室,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母親’真正的心臟…也是她培育新人類軀殼的地方。”
他指向遠處那些卵形囊體。“那些就是培育艙。裡麵是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孩子’。”他的語調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根據伊芙琳的地圖,核心就在這片區域的中心深處。
他們小心翼翼地在這片活著的、搏動的土地上前進。寂靜被他們的腳步聲和某種遙遠的、如同巨大心臟跳動般的低沉搏動聲所打破。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景象發生了變化。地麵開始向下傾斜,形成一個緩坡。坡道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碗狀凹陷的區域。
而在那凹陷的中心,是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景象。
一棵“樹”。
一棵由璀璨的能量線路和生物神經網絡交織而成的、巨大而詭異的“樹”。它的“根係”深深紮入下方的生物基質池中,汲取著養分和能量。它的“樹乾”粗壯,閃爍著不定形的光芒,內部可見洶湧的能量流。而它的“樹冠”則向上蔓延,分出無數枝杈,連接著腔室頂部那些巨大的生物管道和培育艙係統。
在這棵“樹”的主乾中心,鑲嵌著一顆約一人高的、不規則的多麵晶體。它不斷變換著顏色,從幽藍到暗紅,再到不祥的紫黑,內部彷彿有雷電奔騰。一種強烈的痛苦、焦躁、混亂的精神波動從中輻射出來,幾乎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這就是“母親”變異的核心。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晶體前方的生物基質池中,浸泡著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黑髮,麵容蒼白而安詳,雙眼緊閉,彷彿隻是在沉睡。他全身連接著無數細小的生物導管,它們輕微搏動著,將某種物質輸入他的體內,又帶走另一些。他**的身體微微蜷縮,像一個子宮中的嬰兒。
瑞恩。伊芙琳提到的,最特殊的孩子,生物波形能安撫核心痛苦的存在。
他既是屏障,是偽裝,是穩定器…也是“母親”為自己準備的新神軀殼。
艾德裡安-7和裡克緩緩走近,停在碗狀凹陷的邊緣。那核心散發出的精神波動更加劇烈,如同無形的尖刺試圖鑽入他們的意識。裡克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噁心。
“檢測到極強的非定向精神輻射,”艾德裡安-7報告道,他的機體表麵閃過一陣抵抗乾擾的微光,“核心處於極不穩定的痛苦掙紮狀態。瑞恩的生命體征穩定,但意識活動極度低下,幾乎完全被核心同化。”
他看向裡克。“伊芙琳提供了兩個方案。嘗試用訪問代碼進行連接,執行淨化協議。或者…”他的光學鏡閃爍了一下,“…徹底摧毀核心。”
無論哪個選擇,都幾乎必然會導致瑞恩的死亡。
就在這時,那核心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眼!顏色固定為一種憤怒的暗紅色!
整個“搖籃”震動起來!那些原本平靜的培育艙開始劇烈蠕動!連接它們的生物管道瘋狂地泵送著液體!
一個聲音,不再是通過廣播係統,而是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充滿了無儘的痛苦、憤怒和…扭曲的愛意。
“你們…傷害了我…打擾了我的孩子們…”
是“母親”!
她的意識直接降臨於此!
“為什麼…不肯接受這份永恒?不肯融入這完美的安寧?”
“艾德裡安…我最初的,最完美的孩子…你也要…背叛我嗎?”
“還有你…小小的,頑固的塵埃…為什麼總要掙紮?”
強大的精神壓力如同海嘯般襲來!裡克慘叫一聲,抱住頭跪倒在地,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被撕碎!
艾德裡安-7擋在裡克身前,機體全力運轉抵抗著精神衝擊,發出過載的嗡鳴!
“必須…做出選擇!”他艱難地對裡克喊道。
摧毀?還是嘗試淨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浸泡在池中的瑞恩,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的眼皮顫抖著,似乎極其艱難地,想要睜開。
一道微弱的、卻異常清澈純淨的精神波動,如同暴風雨中一縷掙紮的月光,微弱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勉強抵銷了一小部分“母親”那狂暴的精神壓力。
一個極其細微、斷斷續續的聲音,直接在裡克和艾德裡安-7的意識深處響起,充滿了困惑和…懇求:
“…疼…”
“…好吵…”
“…幫…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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