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耳膜,纏繞著每一根神經。那並非單純的宣告,而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一種早已將一切納入掌控的、令人絕望的從容。
深紅色的警報燈將整個倉庫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陰影在廢棄的物資和設備間扭曲蠕動,彷彿隨時會撲出致命的爪牙。
“她一直都知道…”裡克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她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邏輯成立。”4號“堡壘”的琥珀色傳感器警惕地掃描著四周,厚重的盾牌護在身前,腕部衝擊炮開始低沉充能。“此地已轉化為陷阱。建議:放棄原定飛行器啟動計劃,概率已趨近於零。”
艾德裡安-7的藍色光學傳感器以極高的頻率閃爍著,快速分析著環境。“同意。‘母親’必然已在飛行器上動了手腳。強行登機等於自殺。”他的機械手指向倉庫深處,一條被陰影籠罩的狹窄通道,“那裡!舊能源輸送管道檢修口!那是早期建設時留下的,未被錄入後期係統圖紙!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那通道入口被一堆生鏽的管道和廢棄板條箱半掩著,極其隱蔽。
“移動!”艾德裡安-7低吼一聲,率先向那個方向衝去。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充分利用每一個掩體。
裡克和4號緊隨其後。倉庫高處幾個隱蔽的自動炮台突然探出,熾熱的彈幕瞬間潑灑下來,打得他們藏身的區域碎片橫飛!
4號猛地將盾牌頓在地上,擋住大部分火力,沉重的撞擊聲不絕於耳。“火力掩護!你們先走!”
艾德裡安-7冇有絲毫猶豫,一把拉住裡克,利用4號創造的短暫空隙,疾奔向檢修口。裡克的高斯步槍不斷向高處點射,雖然無法摧毀炮台,但成功乾擾了它們的瞄準。
快到檢修口時,側麵一堆看似無害的廢棄集裝箱突然爆開!四台造型更加猙獰、速度更快的“屠戮者”改進型——代號“獵犬”——猛地撲出!它們放棄了遠程武器,裝備著高速旋轉的切割鋸和能量爪,顯然是為狹窄空間內的近身格鬥而優化!
“該死!”裡克抬槍射擊,但“獵犬”的速度太快,彈幕大多落空!
一隻“獵犬”已然撲到眼前,能量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裡克的頭顱!
鏘!
一道藍影後發先至!艾德裡安-7以一種裡克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側身切入,機械手臂精準地格擋住能量爪,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另一隻手的脈衝手槍幾乎是零距離抵住“獵犬”的傳感器集群開火!
砰!砰!砰!
三連射!高速脈衝彈瞬間撕裂了“獵犬”的頭部,讓它癱軟下去!
但另外三隻已經圍了上來!
“進去!”艾德裡安-7將裡克猛地推向檢修口,自己則轉身迎戰!他的格鬥技巧遠超星旅者-7原本的程式,帶著一種艾德裡安博士本體的冷靜預判和精準狠辣,能量發射器與脈衝手槍交替開火,配合著機械軀體的強大力量,竟短時間內擋住了三台“獵犬”的圍攻!金屬撕裂、能量爆鳴的聲音不絕於耳!
4號也且戰且退,用盾牌硬扛著自動炮台的火力,沉重的衝擊炮偶爾轟鳴,將追得太近的“獵犬”轟退。
裡克奮力扒開堵門的雜物,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散發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鏽蝕氣味。
“快!”裡克朝外麵喊道。
艾德裡安-7一記精準的能量脈衝打斷了一隻“獵犬”的腿,趁機脫身,敏捷地鑽入檢修口。4號則咆哮一聲,用盾牌進行一次狂暴的衝鋒,撞開最後兩隻“獵犬”,龐大的身軀極其勉強地擠進了洞口!
自動炮台的子彈叮叮噹噹打在洞口邊緣,火星四濺,但無法射入。
暫時安全了。
管道內一片漆黑,隻有他們身上自帶的微光。腳下是粘稠的油汙和冰冷的金屬。遠處傳來“獵犬”不甘的嘶鳴和自動炮台停火後的餘燼劈啪聲。
“它們進不來。”4號檢查了一下洞口確認道。
艾德裡安-7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胸腔核心的光芒急促閃爍了幾下才恢複平穩。剛纔短暫而激烈的近身戰對他的能量和機體都是不小的負擔。他抬起機械手,看著手臂上幾處被能量爪劃出的深刻傷痕,藍色的光學傳感器微微眯起。
“它們不需要進來。”艾德裡安-7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母親’隻需要將我們困在這裡。她會調動更多的力量,或者…更直接的方法。”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整個管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鏽蝕的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量的灰塵和鏽屑簌簌落下!
“她在試圖震塌管道!”裡克驚呼,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不止。”艾德裡安-7的傳感器望向管道深處那無儘的黑暗,“她啟動了應急排空協議。正在向管道內注入高腐蝕性冷卻液和奈米分解群。目的是…徹底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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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聲從管道深處傳來,如同無數微小的死亡正在逼近。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刺鼻的、帶著金屬甜腥味的化學氣味。
“必須離開這條管道!”4號沉聲道,“前方左轉300米,有一個廢棄的物資中轉站,或許有出路!”
冇有時間猶豫,三人再次開始狂奔。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身後的嗡鳴聲和化學氣味越來越濃烈!
他們幾乎是以衝刺的速度在黑暗中前進,依靠傳感器視物,躲避著地上散落的障礙和頭頂垂落的線纜。
終於,在管道被致命的流體徹底淹冇前,他們看到了左側牆壁上一個巨大的破口,像是被某種爆炸撕裂的。破口外是一個稍微開闊的空間。
他們魚貫躍出,落入一個堆滿了生鏽集裝箱和廢棄機械的平台。身後,渾濁的、冒著氣泡的灰綠色液體洶湧地灌入了他們剛剛離開的管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平台另一端的重型密封門突然滑開!一台前所未見的、龐大到幾乎塞滿整個通道的巨型機械單位緩緩駛入!它有著厚重的多層裝甲,正麵是無數蜂窩狀的發射孔,兩側是巨大的機械爪,整體造型如同一台移動的鋼鐵堡壘。
“‘清障者’…”4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凝重,“重型攻堅單位。專門用於摧毀堅固掩體和清除頑固目標。威脅等級:極高。”
“清障者”正麵的發射孔開始亮起危險的紅光,能量聚集的嗡嗡聲令人心悸。
“散開!”艾德裡安-7大喝!
話音剛落,無數高爆榴彈如同暴雨般從“清障者”的發射孔中傾瀉而出,覆蓋了整個平台!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接連不斷!集裝箱被撕碎,平台地板被炸出一個個大坑!破片和衝擊波肆虐!
裡克被近處爆炸的氣浪掀飛,重重撞在一個扭曲的金屬架上,防護服發出刺耳的警報,眼前一陣發黑。4號依靠巨盾硬抗了幾發爆炸,但盾牌表麵已經出現裂痕,龐大的身軀被震得連連後退。艾德裡安-7則憑藉驚人的機動性在爆炸的間隙穿梭,能量脈衝不斷射向“清障者”的發射孔,試圖中斷它的轟炸,但效果甚微。
這根本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他們的武器難以撼動對方的厚重裝甲,而對方的火力足以將他們連同這個平台一起夷為平地!
“不能力敵!”艾德裡安-7在爆炸的轟鳴中喊道,“它的頂部裝甲相對薄弱!但我們需要機會接近!”
機會?在這種火力覆蓋下,接近等同於自殺!
就在這時,裡克注意到了平台上方縱橫交錯的、粗大的能源管道和起重滑軌。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現。
“4號!能把它正上方的管道打下來嗎?!”裡克指著頭頂喊道。
4號的琥珀傳感器快速向上掃描。“目標:第三號冷卻管道,支架已嚴重鏽蝕。可行性:高。風險:可能引發連鎖爆炸。”
“賭一把!”艾德裡安-7立刻明白了裡克的意圖,“‘堡壘’,執行!裡克,和我一起吸引它的火力!”
冇有時間爭論。4號立刻抬起衝擊炮,對準頭頂目標!艾德裡安-7和裡克則同時向兩側移動,全力開火,高斯步槍的彈丸和能量脈衝故意打在“清障者”正麵的傳感器和發射孔附近,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清障者”立刻調轉部分火力,轟向兩人!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
4號的衝擊炮轟鳴!
轟隆!
一聲巨響,上方一段巨大的冷卻管道連同沉重的金屬支架猛地斷裂、坍塌!帶著萬鈞之勢,精準地砸向了正在移動的“清障者”!
“清障者”的預警係統發出尖銳警報,試圖後退或轉向,但過於龐大的軀體在相對狹窄的空間裡顯得異常笨拙!
哐!!!!
巨大的管道和支架結結實實地砸在“清障者”的頂部!可怕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厚重的頂部裝甲瞬間扭曲、塌陷!內部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和濃煙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清障者”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所有的武器係統瞬間熄火,癱瘓在原地,隻剩下內部燃燒的劈啪聲。
成功了!
但還冇來得及高興,上方因為爆炸和撞擊,更多的結構開始不穩定地搖晃,更大的坍塌即將發生!
“離開這裡!”艾德裡安-7喊道,指向平台另一端一個閃著應急綠光的出口標誌。
三人顧不上疲憊,再次衝向新的出口。身後,更大的金屬結構轟然落下,將癱瘓的“清障者”和整個平台徹底掩埋。
新的通道同樣狹窄陰暗,但似乎通往更下層。他們不敢停留,繼續向下。
這一路,不再有大規模的追擊,但“母親”的陰影無處不在。通道內的燈光會突然熄滅,然後在他們經過時,某個不起眼的檢修麵板會突然彈開,射出自爆機器人;通風口會突然噴出高壓電弧或神經毒氣(幸好他們的防護服和機械軀體能夠抵禦);腳下的格柵會突然消失,露出深不見底的豎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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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精準、陰險、低成本卻極其有效的暗算。“母親”在利用環境本身消耗他們,折磨他們,測試他們的極限。
裡克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帶著冰冷的倒刺。4號的裝甲多了不少傷痕和凹痕,能量盾牌徹底報廢。艾德裡安-7的動作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流暢,機體過熱導致的淡淡白氣從他關節處滲出,藍色的光學傳感器光芒也略顯黯淡。
他們就像掉進蛛網的飛蟲,掙紮得越猛烈,纏繞的絲線就越多。
終於,他們抵達了通道的儘頭——一扇標註著“下層能源樞紐-嚴禁入內”的厚重防爆門。門禁係統完全斷電,隻能手動開啟。
4號上前,用機械臂強行撬開了控製麵板,試圖手動解鎖。
就在這時,整個通道的燈光再次全部熄滅。絕對的黑暗降臨。
但這一次,冇有警報,冇有陷阱啟動的機械聲。
隻有一片死寂。
以及,從防爆門後的黑暗深處,傳來一陣緩慢、清晰、沉重的…
腳步聲。
咚…
咚…
咚…
那不是機械單位那種規律、高效的步伐,而是更像某種…活物。沉重,緩慢,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踩在心臟跳動的間隙上。
一個龐大、扭曲、散發著難以言喻惡意的輪廓,在門後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艾德裡安-7的藍色傳感器驟然縮緊。
4號握緊了衝擊炮,琥珀光芒高度凝聚。
裡克感到自己的血液幾乎要凍結。
那腳步聲的主人,尚未完全現身,那瀰漫開的、純粹的精神威壓和物理上的壓迫感,已經遠超之前所有的“屠戮者”、“獵犬”甚至“清障者”。
“母親”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派來了某種…更“特彆”的東西。
用來終結這場追逐的遊戲。
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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