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足跡------------------------------------------，已經是淩晨三點。，比傍晚時小一些，細細密密地落在地上，像是在填補這個世界最後的空白。幾個警員在院子裡拉起了警戒線，黃色的帶子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四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他蹲在屍體旁邊檢查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站起來脫掉手套。“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天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方法醫說，“具體的時間範圍等屍檢報告出來之後可以再縮小，但不會差太多。”“死因？”老趙問。“心臟刺穿，匕首從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間刺入，角度是由下往上，大約三十度。”方法醫頓了一下，“這個角度很關鍵。如果是自殺，通常是由上往下或者水平刺入。由下往上的情況非常少見，除非死者當時處於某種特殊的姿勢，比如彎腰或者仰臥。”“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他殺的可能性遠大於自殺。”方法醫看了一眼書桌上的威士忌杯，“另外，那杯酒裡檢測出了高濃度的安眠藥成分。具體的成分要回實驗室才能確定，但初步判斷是苯二氮䓬類藥物，劑量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失去意識三到四個小時。”，又看了一眼門外花園裡那片完整的雪地。“也就是說，凶手先下了藥，等人昏過去之後再下的手。匕首的角度不對，說明死者當時很可能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處於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可以這麼理解。”方法醫收拾好工具，站起來，“詳細的報告明天下午給你。”，老趙把陳恪叫到走廊上。，兩邊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些風景和靜物，看起來不像是名家的作品。陳恪注意到其中一幅畫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說明已經很久冇有人打掃過這裡了。“你怎麼看？”老趙問。，像是在整理思路。
“密室。”他說，“而且是典型的‘內外雙重密室’。”
“說清楚。”
“從內部看，書房的門用鐵栓從裡麵鎖住，鐵栓上冇有機關，冇有被撬的痕跡，也冇有任何方法可以從外麵鎖上這種老式鐵栓。窗戶全部從內部鎖死，天窗太小，壁爐的煙囪也鑽不進人。這是一個標準的封閉空間。”
老趙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從外部看，就更詭異了。”陳恪指了指書房通往花園的那扇門，“門外的雪地上冇有任何腳印。雪是從昨天下午四點開始下的，一直下到晚上十一點才停。如果凶手在案發時間段——也就是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通過花園接近書房，他一定會留下腳印。但現場冇有。就算凶手事後清理了腳印，在持續下雪的情況下，新落下的雪會把清理的痕跡覆蓋掉，但雪的厚度應該是均勻的。我剛纔讓技術科的人測量了門外不同位置的積雪深度，誤差不超過兩厘米，非常均勻。這說明從雪開始下到雪停為止，冇有任何人踩過那片雪地。”
“那凶手是怎麼進去的？”老趙問。
“兩個可能。”陳恪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凶手在雪停之後才進入書房。但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是九點到十點之間，而雪停是十一點。如果凶手十一點之後才進去，死者那時候已經死了，說不通。”
“第二呢？”
“第二，凶手根本不需要‘進入’書房。也就是說，凶手的作案工具可以遠程操作，或者凶手本人從某種我們還冇有發現的通道進出。”
老趙把菸頭掐滅在走廊的垃圾桶上。
“通道？什麼通道？”
陳恪轉身走回書房，再一次蹲在那扇通往花園的門前，指了指下半截的通氣格柵。
“這個。”
老趙也蹲下來看了看。格柵是實木的，和門板一樣的材質，每隔兩厘米就有一根豎條，形成一道一道的縫隙。最寬的地方不超過三厘米，一個成年人的小拇指都很難塞進去。
“你在開玩笑？”老趙說，“這連貓都鑽不進來。”
“貓不行。”陳恪說，“但比貓小的東西可以。”
“比貓還小的東西？老鼠？蛇？你總不會說是老鼠殺了人吧？”
陳恪冇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在格柵內側又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在稿紙前麵停下來。
“趙隊，你看看這個。”
老趙走過去。稿紙上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簾：
“雪落在不該落的地方，
腳印被時間抹去，
凶手冇有臉，
……
“這是死者寫的？”
“應該是。”陳恪說，“筆跡和旁邊的草稿一致。但最後一行隻寫了一半，鋼筆就擱下了。這說明他寫到這裡的時候，可能已經感覺到了藥效發作，也可能是聽到了什麼動靜。”
“凶手冇有臉。”老趙唸了一遍，“什麼意思？”
“也許是一句詩，也許是某種隱喻。還有一種可能——”
陳恪頓了頓。
“他冇有看到凶手的臉。”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冇有說話。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年輕的警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趙隊，初步走訪記錄整理好了。”
“念。”
“周明遠，男，六十二歲，退休詩人，生前與妻子沈婉清同住，家中有管家劉叔一人。昨天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劉叔在前廳休息，監控錄像顯示走廊上冇有人員經過。沈婉清聲稱自己從下午四點出門，晚上九點十分左右到達車庫，因車庫門被凍住而無法進入主樓，一直等到十點半才從車庫側門進屋，之後在客廳坐到十一點雪停才上樓休息。死者弟弟周明德目前在外地，正在趕來的路上。”
“不在場證明呢？”老趙問。
“劉叔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他是唯一一個在案發時間段內位於主樓的人。沈婉清的不在場證明需要覈實，她說她在車庫待了一個多小時，但冇有人能證明。車庫側門的監控正好在昨天下午壞了，還冇來得及修。”
“這麼巧？”
“就是這麼巧。”
老趙又點了一根菸。
“把沈婉清請到客廳來，我要和她談談。”
“等一下。”陳恪忽然開口，“趙隊，我想先去看看車庫。”
老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去吧。有什麼發現叫我。”
陳恪從主樓正門出去，繞到東南角。
車庫是一棟獨立的建築，紅磚牆，鐵皮頂，能停兩輛車。裡麵停著一輛銀灰色的奔馳轎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陳恪走到車庫側門前，仔細檢查了門鎖——冇有撬痕，完好無損。
他推開門，走進車庫。
車庫裡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地麵是水泥的，有些地方有油漬。他打開手電筒，在車庫裡慢慢地走了一圈。
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幾個紙箱，一把鐵鍬，一箇舊輪胎，還有一些零碎的工具。陳恪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紙箱後麵的縫隙。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小段繩子。
尼龍繩，深灰色，大約十厘米長，一端有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剪斷的。繩子上沾著一些細小的深色纖維，在燈光下看不太清楚是什麼材質。
陳恪冇有用手去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繩子夾起來，裝進證物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用手電筒照了照車庫的各個角落。
在車庫的西北角，靠牆的位置，有一個狗窩。
陳恪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狗窩是用木板搭的，裡麵鋪著一條舊毛毯，毛毯上有一些細碎的毛髮。他撚起一根湊到眼前——金黃色的，柔軟，微微捲曲。
是一隻金毛犬。
陳恪想起劉叔說過，周明遠養了一隻金毛，名字叫將軍。剛纔在主樓裡冇有看到它，原來一直關在車庫裡。
“將軍？”他試著叫了一聲。
冇有迴應。
他用手電筒往狗窩裡麵照了照——空蕩蕩的，狗不在。
陳恪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車庫，轉身往回走。他走到車庫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些爪印。
水泥地麵上，灰塵裡，有一些不太清晰的爪印，大小和形狀都符合大型犬的特征。爪印從狗窩的方向延伸到車庫側門，然後又折返回來。
這冇什麼奇怪的，狗在這裡待過，自然會留下爪印。
但陳恪注意到一個細節——爪印中混著一些細小的白色顆粒。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是雪。
狗出去過。
陳恪站在車庫門口，看著通往主樓的方向。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從車庫到主樓大約五十米，中間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現在全部被雪覆蓋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狗在雪夜出去過，那它一定會留下腳印。
但剛纔在書房門口的花園裡，他冇有看到任何腳印。
狗去了哪裡？
陳恪加快腳步走回主樓，徑直走向書房。他推開門，老趙正在房間裡檢查書架，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發現什麼了？”老趙問。
“趙隊，這隻狗——”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地上的一樣東西。
在書桌旁邊的地板上，靠近屍體曾經躺著的位置，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劃痕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之前他們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血跡和匕首上，冇有人注意到這些劃痕。
陳恪蹲下來，把手電筒打到最亮。
地板上確實有劃痕，不止一道，而是三四道，長度大約五到八厘米，方向不一，像是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拖拽過。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排氣通格柵上。
格柵內側的灰塵被蹭掉了。格柵外麵，是花園裡那片冇有腳印的雪地。
陳恪慢慢站起來，把手電筒關掉。
“趙隊，”他說，“我想我知道凶手是怎麼進來的了。”
老趙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恪指了指那扇門。
“凶手根本冇有‘進來’過。進來的是彆的東西。”
窗外，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