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 008
這種發生在9月份的升溫和豔陽,被帝都人稱為秋老虎。
好在辦公室裡開著空調,格外清涼。
沈深去國外出差,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忘記給自己女朋友買包包,還以為回國可以買到,結果機場的免稅店裡沒有這一款。
他被季苒揪著耳朵教訓一頓後,揉著耳朵從隔壁辦公室出來,溜程序驍南常呆著的那間會議室,滿腹委屈:“南哥,托我乾爸從國外回來時給季苒代個包唄?”
“嗯。”
“不是,南哥,你乾什麼呢?”沈深很是納悶,他第一次見程驍南在上班時間照鏡子。
鏡子不知道從哪借來的,鑲邊塑料感嚴重,一看就不是程驍南的風格。
他南哥就把鏡子放在會議桌上,對著它看,表情還聽挺凝重。
“是長痘了麼?”
沈深湊過去,從鏡子裡瞧見程驍南乾淨的臉,“這也沒有痘啊,青春期都沒見你長過半個痘,你這遭人嫉妒的麵板有什麼可看的啊?”
程驍南扭頭,沉吟片刻,問沈深:“我和高中時比起來,變化大麼?”
沈深一時沒反應過來程驍南說的是哪一方麵,沒頭沒尾的,他隻能下意識回答:“挺大的。”
在沈深看來,程驍南變化真挺大的。
他和程驍南是高中同學,高一剛開學時兩人關係不怎麼樣,見麵都不說話。
因為程驍南總是涼著一張臉,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後來軍訓時沈深中暑難受,站他旁邊的程驍南被安排送他去醫務室。
那時候誰都和誰不熟,沈深以為送他去醫務室之後程驍南就該回去軍訓了。
沒想到過幾分鐘,他又回來了,拎著一兜子綠豆沙的冰棍丟給他,說,食堂綠豆湯還沒煮好,吃這個也許能行。
沈深很是感動,覺得程驍南是個夠意思的,從此以後總像跟屁蟲似的跟著程驍南。
最開始他和程驍南都是學渣。
但後來程驍南在高三自請降級,發奮圖強,變成了一個學霸。
“以前認識的人現在見我,會認不出來?”程驍南皺著眉問。
“哦,你說長相啊,我以為你說成績呢,長相的話,那沒什麼變化。”
沈深拉開程驍南身邊的椅子,坐下,“不過認不認出來也正常啊,前些天我和季苒去商場裡挑訂婚戒指,碰見一初中同學,她說名字我都沒想起來是誰,報了學校班級我才確定她不是認錯人的。”
程驍南眉心皺起來。
這種情況他當然也遇見過。
上學時候一個班人挺多的,並不是每個人都熟悉,畢業年頭一多,有些是誰還真就想不起來。
但那能跟他情況一樣麼?
他好歹也做過虞淺的男朋友,雖然他們從認識到虞淺突然出國,也隻有半年。
幾次碰麵虞淺都是一副完全不知道他是誰樣子。
他在她眼裡就那麼沒有存在感?
程驍南愣神兒時,季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會議室,正坐在沈深旁邊,看著他給她削蘋果。
吃蘋果也堵不住他倆的嘴,這倆人單拎出來都是話癆,湊在一起更是聒噪得要命。
程驍南忽然一眯眼睛。
以前他這倆朋友吵架時,季苒說女人都喜歡成熟穩重的,現在想想,這話好像並不可信。
喜歡成熟穩重的,怎麼找了個沈深這種型別的?
程驍南手裡轉著筆,垂頭嗤笑一聲,自己覺得自己是有點“病急亂投醫”。
可能是虞淺回來,他有那麼一點自亂陣腳了。
沈深正吃著蘋果,扭頭看見程驍南起身往外走:“南哥,外麵太陽那麼曬,你乾什麼去啊?”
“溝通感情。”
“又和老爺子吵架了?你彆吵了啊,我還指著我乾爸回來幫我帶包呢。”
沈深囫圇嚥下蘋果,叮囑完又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南哥,我這陣子怎麼感覺你總在練各國口語啊?老爺子又給你出難題了?”
他爸是沒出什麼難題,但......
程驍南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在虞淺麵前表現,強行把在國外的朋友聯係個遍吧?
他頭都沒回,淡著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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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淺在化妝間補妝時,身邊有兩個剛過來的模特毫不避諱地閒聊著。
一個說老闆的女朋友又來了,在洗手間遇見她人時,老闆就在洗手間外麵的過廊裡,幫她拎著包,很恩愛的樣子。
另一個模特說,當然恩愛,人家是高中同學,聽說高三就在一起了,今年好像要結婚了吧。
“校服到婚紗啊,好羨慕!”周圍有人附和說。
虞淺忽然睜開眼睛,嚇了化妝師一跳:“哎,虞老師,彆睜眼,眼影沒補完呢。”
“抱歉,你繼續。”虞淺重新閉上眼睛。
化妝間冷氣很足,助理說要回公司取些東西,給她披了一條空調毯就走了,走前還不忘問她要不要帶咖啡回來,很貼心。
今天拍攝也很順利,和攝影團隊合作得很合拍,佈景的小弟弟性格也很可愛,逗幾句就臉紅。
應該沒什麼值得心煩的才對。
虞淺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有些想去吸煙室抽支煙。
“虞淺老師的化妝師,妝補好了沒?這邊可以開始了。”
“已經補好了,這就讓虞老師過去。”
虞淺睜開眼,隨著工作人員走進攝影棚。
她進去時,攝影師同她說:“這次要笑得甜一點,可以麼?這組是那種甜美感的。”
“可以。”
隨後,她回眸,露出一個讓攝影師都怔了半秒的笑。
這樣的情緒轉換虞淺非常擅長。
不是用來表達喜悲,隻是用來達到攝影要求,她能把那些笑和哭做到感人,但自己仍然心無波瀾。
這是從小在母親打罵下,養成的習慣。
拍攝結束後,虞淺拿了煙盒往吸煙室去。
拉開吸煙室門的瞬間,她忽然想起那些肺子形的煙灰缸,動作頓了頓,鬆開門把手往回走。
抽煙這毛病,是在收拾母親遺物那天開始的。
她一直沒想過戒煙,就像她一直沒為自己的生活設想過什麼一樣。
但這個給吸煙室放“肺子”的部門領導很厲害,生生惡心得她一口煙都不想抽了。
虞淺轉身,回眸的一瞬間卻看見程驍南從不遠處走來。
他身後是拍攝基地的長廊,陽光從窗外透進來,虞淺被刺眼光線晃得眯了下眼睛。
她垂下視線,緩解眼睛的不適。
隨後如同每次見麵時一樣,假做陌生,往旁邊撤了半步,給程驍南讓路。
但她再抬頭時,程驍南就站在她麵前,直視她。
虞淺沒什麼表情:“程總,擋路了。”
“聊聊。”
虞淺實在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可聊的,像前幾次碰麵那樣不是挺好,突然聊什麼呢?
她還沒想好,程驍南就像以前一樣,丟擲話題:“在‘Eleven’還適應麼?”
“還好。”
其實後麵還有一句長著刺的話,她想說,如果沒有人擋路會更好,但終究沒說出口。
也是在這個時候,虞淺忽然意識到,其實不是她一定要裝作陌生。
是他們已經闊彆7年,往日那些熟識在漫長的歲月裡已經不足為道,他們早已經不是可以互相鬥嘴的關係了。
程驍南看上去倒是挺放鬆的,盯著她看時,眉眼間那種認真和以前如出一轍。
他說:“你忙完了?有空的話,一起吃頓飯?”
虞淺還沒說話,她的工作助理從程驍南身後跑過來,邊跑邊和虞淺揮手:“淺,我找你半天啦!”
助理可能是沒料到背對著她的男人會是程驍南,看見他回眸,助理嚇得走路都順拐了:“程、程總,你們談事情呢?那...我先進去等......”
程驍南抬了抬手:“你先。”
“哦。”
助理背著個挺大的包,費勁兒地從裡麵掏出一個盒子,塞給虞淺:“這個是公司前幾天置辦後剩下的,每個辦公室都可以領的,我想著你比較能用得到,就問老闆要了一個。”
助理說的老闆是沈深。
她本來是想說沈總,但又覺得虞淺那種性格不會知道沈總是誰,改口說了老闆,正好和麵前的“程總”有個區分。
也好讓程總知道,自己不是私自拿了公司的東西送人。
而且很奇怪,程總真的不常露麵,公司的員工們絕對都和沈總更熟悉。
隻有虞淺是個例外。
助理戰略性後退,把空間留給他們:“你們先聊,我去樓下車裡等。”
助理走後,虞淺掂量著手裡的盒子,一邊拆開一邊問:“剛才說什麼?”
“約你一起吃飯。”
“理由呢?”
程驍南笑了:“迎新?”
虞淺本來覺得,吃個飯也可以,順便說一下以後還是當不認識更好,但話沒出口,手裡的盒子已經拆開。
因為工作關係,她並沒有留長指甲,拇指按進盒子邊緣開啟的瞬間,她已經感覺到指腹沾染的粘膩。
盒子被開啟,虞淺垂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肺子”煙灰缸。
很好,鮮紅、逼真。
又看了一眼手指上沾著的黏液......
一連幾天被這玩意倒胃口的鬱悶一起湧上心頭。
到底是哪個部門領導不做人?!
虞淺深呼吸一瞬,再抬頭時,語速很快:“如果程總安排迎新活動,應該把時間發到助理那邊,而不是直接同我說,我還有事,回見。”
說完,她拎著她的“肺子”煙灰缸,繞過程驍南,走了。
作者有話說:
預祝北鼻們高考順利,旗開得勝!!!
P.S.有修改提示不用在意,是我在修錯字病句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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