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 031
11月的最後三天,
韓初幾乎每天都來送一些東西。
他不會提前打電話告訴虞淺,隻放在前台,純白色的圍巾、純白色的手套,
還有純白色耳罩。
每次送來的東西都附贈一張手卡,用他那好學生的工整字型,寫著“天冷,注意保暖”。
虞淺收到東西的第三天,拎出兔毛耳罩看了一眼,
又放回袋子裡。
她給韓初發了資訊,
說自己這邊不缺保暖的用品,都沒拆封,
放在前台了,讓他有空拿回去就行。
韓初那邊始終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但隔了很久很久,
虞淺都沒收到他的回複。
大概是晚上入睡前,韓初的資訊才發過來,
倒也沒長篇大論,
隻說,
曲姨不在,我多關心你是應該的。
虞淺沒再回複。
她知道韓初在想什麼,
他是在猶豫的。
可能是喜歡她的外表,但不喜歡她的經曆和靈魂,
本來想著追求她,但聽說她可能和彼得有過不正當關係,開始退縮。
退縮之後,又不甘隻是朋友。
小時候覺得韓初優秀從容,
他書房那堆獎杯都比其他金屬要更亮一些。
現在再看,
可能是童年濾鏡碎了,
也不覺得韓初作為異性有多出彩。
不過韓初說的降溫是真的,11月的整個後半月都是在大風裡度過的,氣溫降得飛快。
12月1日,天氣不算好,陰沉沉的。
虞淺有拍攝工作,孫月在拍攝基地安排,所以是程驍南開了車子載著虞淺一同去公司。
車裡的電台放了首老歌,《情深深雨濛濛》,是小時候電視劇的插曲。
虞淺很少有時間看,記憶最深的是有一個女人在橋上,額角帶傷,身上的紅色披肩紗隨著風擺動......
最後她有沒有掉下去,虞淺已經不記得了。
她記憶裡,那是一部挺熱鬨的劇,裡麵涉及到的人物很多,每一次走馬觀花地看,好像都是一個新的故事。
但程驍南開著車唱起來,居然把這歌唱得很深情。
他唱“多少樓台煙雨中”,也唱“車如流水馬如龍”“儘管狂風平地起”。
唱到“世界隻在你眼中”時,不知道是有意無意,他抬眸看了眼倒車鏡。
虞淺沒有坐副駕駛位,坐在車子後排。
她想起多年前在裝璜簡易的奶茶店,她也曾為他聲音乾淨的歌聲淪陷過。
在程驍南的哼唱聲裡,車子駛入“Eleven”大門,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雪花,星星點點,自陰沉的天色裡飄落。
孫月打來電話,語氣歡快:“淺,你們到哪啦?我看見外麵下雪了!希望下大一點!突然覺得今天很浪漫啊!”
“進公司了。”
“好呀!那等你!我先去給你定咖啡,雪頂咖啡好不好?感覺很應景!”
“好,謝謝。”
直到虞淺結束通話電話,程驍南才把車子停下,邊解開安全帶,邊回過頭,看著她問:“晚上一起吃飯麼?”
虞淺目光裡帶了些疑惑看過去。
“初雪啊,聽起來挺適合一起吃飯的。我知道有一家餐廳視野不錯,如果晚飯時間雪沒停,能看見長安街的夜景和燈光下的落雪。”
程驍南笑起來,“不過你要是不喜歡‘初雪’這個約飯理由,‘12月的第一天’這個理由怎麼樣?朋友圈不總有人發麼?新的一個月,請善待我?”
從那天他說完虞淺的房間缺個男主人之後,對她的態度就更直白。
他像是在告訴她,什麼理由都可以,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個飯,但是否同意,決定權在你。
虞淺不討厭這種感覺,但也不想直接就答應。
對於程驍南,她始終不明白自己的態度。
所以她說,等我拍攝完,再說吧。
車子是停在攝影基地E區的,這邊是做大場景的區域,虞淺拎著包了車子,沒走幾步,感覺身後有人跟上來,不禁回頭:“你也過去?”
程驍南掂著手裡的車鑰匙,笑著:“據說今天場景鋪得挺大,我去長長見識,順便,等一個晚餐的答案。”
這次拍攝的場景確實鋪得很壯觀,是用來做雜誌封麵的一組攝影。
攝影師說他的主題是“時空與浪漫”,室內佈景一邊是中古世紀歐洲的華麗,一邊是現代化的簡潔,兩種場景交疊之處,就是模特要站位取景的地方。
可能是受了窗外徐徐小雪的啟發,攝影師在十幾分鐘前剛同公司協商過,緊急調過來一台小型的人工造雪機,放在歐洲風格佈景這邊。
雪花簌簌,給古典華麗上更加了一層朦朧的美感。
本來這個封麵應該是其他女模的工作,但攝影師上星期來“Eleven”看見過虞淺,當即決定換人。
和虞淺搭檔的男模則是一位老人,在國內很有名,隻不過年紀大了,已經70多歲,不輕易接攝影,這次肯答應拍攝,也是因為攝影師同他熟悉。
虞淺換好衣服出來,攝影師的助理拉著虞淺從孫月手裡拿過薄毛毯,幫虞淺披好,有些抱歉地說:“虞淺老師,您可能要等一等了,這屋裡冷你先披著,同您合作的老師坐車過來的路上有些頭暈,現在在休息室裡,剛吃過藥,您看您......”
虞淺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後麵也沒有其他工作,可以等一等。
同時,她還有一些擔憂。
合作的老師畢竟年紀大了,攝影棚裡現在隻有不到十度,不知道那位老師的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有著同樣擔憂的人,還有攝影師,他緊鎖著眉頭想了想:“那這樣,虞淺,你也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找兩個人來試一下動作感覺,爭取一會兒張老師休息好,咱們快速拍完......”
話是這樣說,但兩個工作人員都不是想要的模特,根本試不出什麼感覺。
頂多試出位置和光線。
虞淺脫下毛毯,遞給孫月,同攝影師說:“我來吧,再找一個男員工配合我。”
“那就辛苦你了,我看看現場有沒有個子高的......”
攝影師抓著頭發,目光滿場搜尋,身旁突然有個聲音:“陸老師,您看我行麼?”
程驍南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就站在攝影師身旁,自我推薦。
攝影師眼睛亮了一下:“行啊!程總,您要是能幫忙擬一下動作那就太好了,身高身形都合適,太棒了!你倆準備一下,就這裡,程總你做我這樣的動作。”
程驍南被安排在現代感佈景的那一邊,腿向前伸著,大咧咧地坐在地上。
最開始他還神色放鬆,往對麵中古歐洲風格那邊看了幾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高科技雙開門大冰箱和現代化的高階餐檯佈景,玩笑著說:“挺像穿越啊?”
“對,就是這個意思,你們現在是時空交錯的戀人。”
攝影師對著虞淺招手,“虞淺,這邊,跨坐在程總腿上,但彆完全坐下,跪著,地上有冰碴,能行嗎?需不需要人工皮隱形護膝?”
“不需要。”
“OK,開始吧。”
虞淺穿了一條露背的黑色長款連衣裙,麵料是重工鏤空刺繡,墜著模擬紅寶石,奢華迷人,細膩的肌膚隨著她的步伐在裙擺鏤空中若隱若現。
程驍南突然偏開視線,有些緊張地舔了下唇。
等他重新回眸時,虞淺已經扶著他的肩,跪在地上,跨過他的腿。
顯然她是在工作狀態下的,麵色平靜,看都沒看他一眼,當他是木頭人,隻扭身去問攝影師:“這樣可以嗎?”
“再靠近一些,虞淺,右側裙擺撩起來一半,要把腿露出來。”
“這樣?”虞淺撩著裙擺問。
“OK,等一下,程總,你把手搭著虞淺腰上。”
程驍南眼皮重重一跳,抬眸看向虞淺。
她在工作狀態下完全百毒不侵,但程驍南不行,他覺得他一會兒結束後,很有必要去照一下鏡子,看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不爭氣地紅了。
“程總,手!搭虞淺腰上!最好是指尖能碰到腰窩。”
虞淺穿的是大露背裝,腰部沒有布料,程驍南把手伸過去,有那麼一點不自然,但也還故作鎮定地說了一句:“失禮了。”
這個姿勢,虞淺比他高一些,垂著頭看他,眼裡有演繹出來的濃情。
但攝影師覺得不夠,叫工作人員取來一座歐洲風格的做舊燭台,上麵的5支白色蠟燭都燃著。
“虞淺,左手那著燭台,有些沉,能堅持嗎?”
“OK,好,就是這個狀態,臉頰再靠近一點,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好就這樣,稍等我試一下效果。”
燭光給這個不到10度的屋子裡增添了一絲暖意,也把虞淺冷白色的肌膚染了一層柔光。
像加了濾鏡的杏子,也像聞名於眾的脂玉。
程驍南有點進不得退不得的感覺,他不能淡定地同深情款款的虞淺對視,隻能趁攝影師調適相機時偏開目光。
但不動還好,現在他垂下視線,眼睜睜看著一滴蠟油順著燭體滑落,瀝滴在虞淺腿部肌膚上。
麵板瞬間泛紅,蠟淚凝結。
虞淺很敬業,幾乎沒動,隻有睫毛輕扇,卻像在程驍南腦海裡縱了一把燎原大火,腦子裡某些廢料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他不著痕跡地吸氣,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想好沒?”
說話間,某些燥感被壓下去,程驍南鬆了口氣,覺得虞淺今天就算拒絕他的晚飯,也沒什麼關係。
但虞淺不知道怎麼想的,壓低了聲音,說:“可以。”
程驍南緊繃著神經,儘量把手不那麼緊貼她的腰。
腦子裡飛快思索定飯店的事情,以壓製情緒。
“虞淺,用手扶住程總臉側,我看一下效果。”
他這邊才剛有點恢複狀態,虞淺在攝影師的指導下,冰涼的指尖貼在他臉上,偏偏在這時候和他說:“不出去,在我房間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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