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 014
程驍南的問題,成功讓虞淺沉默了兩秒。
她把目光從程驍南臉上移開,看向會議室窗外,語氣淡淡,卻很篤定:“看你臉上沾了東西。”
這是一種藉口,是虞淺小時候和一個化妝師學的。
聽到這樣的話,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地摸一下自己的臉,或者乾脆去照鏡子。
哪怕照鏡子的人什麼都沒看見,回來質問時,也可以說,已經掉了吧。
算是岔開話題的好辦法。
但程驍南沒有如虞淺的願,他靠在椅子裡,神情自若地忽然笑開了:“沒可能,你知道為了迎接你來會議室,我照了幾次鏡子麼。”
他語氣裡那種熟稔的調侃,讓虞淺愣了一下。
不過,總不能告訴他,你臉上沾了點綠吧?
“南哥!”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虞淺順著聲音看過去,程驍南那個小麥色麵板的朋友正推門進來,看見她似乎有些詫異,向後退了一小步,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邁進來:“虞淺在呢,正好,給彼得·潘老師的邀請函在我這兒,給。”
“謝謝。”
接過邀請函,虞淺起身,回眸時看見程驍南狀似不滿地看著他朋友。
行,知道不滿就好。
對綠了你的人,能有戒心,是好事兒。
“你們聊,沒什麼事兒,我先走了。”
出門時聽見他那位朋友在和他說合作的事情:“昨天剛談的,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合作?”
原來他那位朋友,也是“Eleven”的工作人員。
程驍南連考慮都沒有,直接回答:“不合作,這個品牌方早期有過欺詐女模的事情——”
後麵的話被會議室門夾斷,虞淺背對著會議室的方向,垂眸笑了笑。
時隔7年,雖然他性格上仍然有些揣測不透,但其實程驍南的確是長成了她最欣賞的那種男人,起碼,他尊重女性。
但程驍南也是個,被綠了的,可憐人。
虞淺邁進電梯時,摸出手機給彼得打電話,想著時間還早,可以帶彼得去餐廳喝一份醒酒湯。
彼得接電話的聲音令人意外地神清氣爽:“早啊虞淺。”
“醒酒了?”
他那邊很吵,在放音樂:“醒了醒了,多虧你的醒酒湯,我真的太感動了!”
“什麼醒酒湯?”
“早晨酒店工作人員送來的,不是你叫的嗎?”
“不是,誰送的你都敢喝,小心有人投毒!”
虞淺皺眉,“你那邊好吵,音樂關一關。”
“不是你讓人送的?那可能就是酒店的人送的吧。”
彼得走近音響,虞淺這才聽清楚,裡麵在唱:
“翻越過前麵山頂,和層層白雲,綠光在哪裡......”
“Green
Light
in
My
Life!”
《綠光》嗎?
虞淺對木著臉說:“你還挺應景。”
也是在結束通話電話走出“Eleven”的辦公樓,虞淺才忽然想到,她住的酒店雖然做事很周到,但也沒有周到到,會給前天晚上在餐廳喝多的客人送醒酒湯,而且是在不打電話詢問的前提下。
可是孫月又不在,知道彼得喝多的隻有她。
還有偶然遇見他們、幫她送彼得回房間的程驍南。
會是他?
可是剛纔在會議室,他對這件事,隻字未提。
轉眼到了十月十日,虞淺要出發去概念秀的舉辦地點,熟悉會場、定妝、彩排。
“Eleven”準備了一輛7座商務車,彼得非常容易暈車,被安排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第二排有兩個座位,虞淺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戴上墨鏡。
沒想到的是,程驍南的女朋友也來了,在車子外麵和程驍南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拎著小揹包上車來,路過虞淺時,還很熱情地同虞淺打了招呼。
然後來的是程驍南的那個朋友,聽他們對話的意思,那位朋友也要跟著去?
虞淺覺得她隔著墨鏡和車玻璃看程驍南,都覺得自己能看見一點綠。
那位朋友在車下麵接電話時,程驍南弓著背鑽進車裡,直接坐到了第二排的座位上,和虞淺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
車上一共七個座位,駕駛位是司機,副駕駛是彼得。
程驍南要是坐在這兒,那一會兒他那個朋友上來,和他女朋友坐?
這弟弟是不是有點傻?
“喝麼?”程驍南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虞淺麵前。
好歹是她現在的上司。
還是應該給點提醒的吧?
虞淺沒接水,身體前傾,壓低音量,聲音像是從牙根裡擠出來的:“你不去和女朋友坐嗎?”
程驍南看上去有那麼一點意外,眼睛眯了眯,也學著她,壓低聲音:“那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
不是他女朋友?
已經分手了?
既然分手了,那就沒什麼事兒了。
虞淺接過水,若無其事地道謝:“謝謝。”
程驍南倒也沒多說什麼,隻是靠回自己的椅子裡,闔眼。
他思考時,下意識用食指的第二指側輕敲鼻梁。
虞淺沒再看他,她的助理孫月因為生病沒來,發了很多資訊叮囑她。
站在車下接電話的那位程驍南的朋友,收了手機上車,司機忽然說:“沈總,沒人了吧,那我開車了?”
“沒人了,開吧。”
沈總?
還是個總?
那位沈總走到後排,和坐在後麵的女人說:“苒苒,吃蘋果嗎?”
得到肯定答案後,就開始摸出一把水果刀,哢哢——哢哢——削起蘋果來。
虞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哪裡誤會了。
她給孫月發資訊,問“Eleven”有幾個老闆?
孫月秒回:
【兩個!你和程總比較熟,不過沈總說他會給你送彼得的入場邀請函,你應該見過了吧?】
【好像聽說沈總女朋友也和你們一起過去,他們是高中同學,感情很好,羨慕,嚶!】
【哦對了淺,程總很少插手公司的小事兒,要是有什麼不方便和程總說的,你可以找沈總,他很自來熟的。】
【我也好想去,我會好好養病的!等我!】
【拍了美美的定妝照片之後可以發給我看嘛,啾咪!】
這姑娘可能是生病在家憋壞了,資訊一條一條地發過來。
虞淺越看臉上表情越淡。
身後的女人,自始至終都不是程驍南的女友?
坐在前排的彼得回頭想找虞淺說話,回眸,正好看見坐在同一排的虞淺和程驍南。
因為窗外陽光晃眼,兩人都帶著墨鏡靠在椅子裡,不知道各自在想什麼,動作出奇地一致,都在用食指指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鼻梁。
......這CP感。
彼得猛地轉回身,想起九月虞淺回帝都時,在電話裡說遇見了一個熟人。
一個撩過,但沒在一起的弟弟?
那天帝都市區內有些堵車,車子進了三環就開始走走停停,終於到入住的酒店時,已經是晚飯時間。
概念秀的主設計師是不食晚餐的,虞淺需要先去見見他,所以沒有和“Eleven”的人一起吃飯。
主設計師是很瘦,年紀比彼得更大一些,叫安穀。
最早虞淺和安穀合作還是她十幾歲的時候,後麵有過幾次合作都很順利,所以虞淺進門時,安穀給了虞淺一個擁抱。
他說:“淺,我在做這場秀的設計時,常常想起你,但你母親去世後我無法聯係到你,和‘Eleven’談合作時聽說你在,我太開心了。”
虞淺做模特太久太久,很多工作隻是工作,她並不喜歡,而有些工作是享受,是一種共鳴,就像同安穀的合作一樣。
他們坐在一起,不知不覺聊到深夜。
安穀看了眼時間,11:07。
他才驚覺時間已晚,而虞淺還沒用過晚餐。
安穀說著抱歉,把虞淺送出酒店裡的臨時工作室,揮手告彆時,說很期待明天的合作。
這間酒店比虞淺住的那家還大一些,走廊裡不算明亮的燈一直延伸到儘頭,兩側牆壁上很有藝術性地放了複刻的油畫,像中世紀的歐洲。
其實這酒店整體風格和當下流行的不太一樣。
連門房間門鎖都不是電子鎖,是用黃銅鑰匙開的那種。
虞淺沿著長廊走到電梯間,到了相應的樓層之後纔想起,自己隻記住了房間號碼,並沒有和“Eleven”的工作人員領鑰匙。
也許應該會把鑰匙交給彼得?
她這樣想著,自光線略顯幽暗的走廊裡抬眸,卻看見屬於她的那間房是開著門的。
泛黃的燈光從門裡泄出來,安靜落在地毯上。
虞淺走過去,發現房間客廳裡的椅子上坐著程驍南。
他的手機和手錶都放在桌子上,一隻胳膊搭在桌麵上,額頭抵在胳膊上,看上去已經睡著了。
但還沒等虞淺走進去,趴在桌子上的人動了。
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燈光,然後緩緩直起身,拎起他的手錶瞧了眼時間,不滿地“嘖”了一聲:“姓安的老頭可真能聊。”
虞淺淡聲說:“他一直都這樣。”
程驍南沒再回應,從兜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麵上,然後戴好手錶,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
出門前,他交代說:“紙袋裡是飯,廚房有微波爐,你熱一下再吃,有什麼事情叫我,我住你隔壁,你吃吧,我先回房了。”
他這幾句話自然得,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隔開7年,一直熟識,一直如以前一樣。
虞淺也因此沒說話。
倒是程驍南,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提醒她:“哦對了,這酒店很老了,隔音不怎麼好。”
虞淺覺得這是個沒什麼營養的提醒,她一個人住這屋,又不會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說完,程驍南走出去,幫她關了門。
沒過多久,隔壁突然傳來“咚咚咚”三聲,用食指輕叩牆壁的聲音。
好像在說,你看,我沒說錯吧,這牆確實不隔音。
作者有話說:
程驍南:三下,什麼意思,你懂吧?
虞淺:懂,隔壁住了個手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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