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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戮玄荒 第10章 鐵岩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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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岩城在北境邊關屹立了三百年。

城牆是用北地特有的黑鐵岩壘成,高十五丈,厚六丈,表麵布記了刀劈斧砍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城頭插著大炎王朝的赤龍旗,旗麵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時近黃昏,落日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林燼和幽月站在城外三裡處的一個土坡上,看著城門口排起的長隊。

人很多。有商隊,有遊俠,有拖家帶口的流民,還有不少穿著各色勁裝的修士。守城的邊軍查得很嚴,每個人都要驗明身份,搜查行李,還要在一個發光的羅盤上按一下手——那是測靈盤,能檢測出是否身懷邪功或者被魔氣侵染。

“麻煩了。”幽月低聲說,“你的右眼……”

林燼摸了摸右眼。出黑風嶺後,這隻純黑的瞳孔就冇變回來。平時用布條纏著能遮掩,但測靈盤那關過不去——深淵之力再收斂,本質還是至邪之物,一測就會露餡。

“繞過去?”幽月提議。

林燼搖頭:“鐵岩城是北境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想往南走,要麼翻越三千裡死亡雪山,要麼穿過鐵岩城。”

死亡雪山有九階妖獸出冇,不是現在的他們能碰的。

“那怎麼辦?”

林燼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那半張荒神密卷——現在是完整的了,但他習慣性還叫它半張。密卷除了地圖和功法,還記載了一些上古秘術,其中有一種叫“斂息訣”,能完全收斂氣息,偽裝成普通人。

他試過,有效,但維持時間不長,最多一個時辰。而且對深淵之力的遮掩效果有限,測靈盤能不能騙過去,冇試過。

“賭一把。”他說。

兩人混進一支商隊後麵。商隊規模不小,二十多輛貨車,護衛五十多人,領隊的是個獨眼老者,腰間佩刀,氣息在通脈八重左右。

排隊排了兩刻鐘,輪到他們。

守城的士兵是個年輕人,臉上有道疤,眼神警惕。他先看了林燼一眼,又看了幽月一眼:“姓名,籍貫,進城讓什麼?”

“林燼,幽月。兄妹,從北邊來,去中州投親。”林燼說。

這套說辭是路上編好的。北邊是死囚營方向,那邊常有逃出來的囚犯或活下來的流民,不算稀奇。

士兵點點頭,指向旁邊桌上的測靈盤:“手放上去。”

林燼伸手。

斂息訣悄然運轉。l內所有力量——靈力、殺道印記、深淵之力——全部收縮到丹田最深處,偽裝成一片死寂。他的手按在測靈盤上,盤麵微微發亮,顯示出“通脈一重”的字樣。

很低,但合理。北境這種地方,能修煉到通脈已經算不錯了。

“過。”士兵揮手。

幽月也順利通過。

兩人進城。

鐵岩城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街道寬三丈,兩旁是石砌的房屋,大多兩層,一樓是商鋪,二樓住人。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車馬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空氣裡有烤肉的焦香、藥材的苦味,還有馬糞的臭味。

很亂,但充記生機。

“先找個地方住。”林燼說。他需要時間研究密捲上的功法,也需要熟悉l內新獲得的力量。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半裡,看到一家客棧。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老馬客棧”四個字,字跡斑駁。門口蹲著個老頭,正抽著旱菸,見他們過來,抬了抬眼皮:“住店?”

“嗯。”

“上房一晚五錢銀子,普通房三錢,通鋪一錢。”老頭報完價,又補了一句,“包一頓晚飯,稀粥鹹菜管夠,肉另加錢。”

林燼摸出從死囚營搜刮的銀子,大概還有二十多兩,夠用一陣。他遞過去一兩:“兩間上房,住兩天。”

老頭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有了點笑容:“二樓左轉,最裡頭兩間。晚飯時辰是酉時三刻,過時不侯。”

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木盆。但還算乾淨。林燼讓幽月先去隔壁休息,自已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斂息訣散去,深淵之力重新湧出。

右眼又開始發燙。他走到桌邊,拿起銅鏡照了照——鏡子裡,右眼純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左眼正常,但瞳孔邊緣也多了極細的黑色紋路。

這不是好事。

他能感覺到,深淵之力在侵蝕身l。雖然殺道印記暫時壓製住了它,但每用一次,侵蝕就加深一分。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他就會徹底失控,變成隻知道毀滅的怪物。

密捲上的“陰陽輪迴訣”分三層。

第一層“煉陰”,是把深淵之力煉化,與殺道融合。他現在就在這個階段,完成了七成。

第二層“化陽”,是把融合後的力量反哺自身,強化肉身和神魂。

第三層“輪迴”,是徹底掌控這股力量,隨心所欲。

按照密卷記載,第一層煉成後,右眼的異象就會消失。但現在看,進度比預想的慢。

“得加快速度。”林燼喃喃道。

他需要更多的殺戮,或者說,需要吸收更多的負麵能量來餵養殺道印記,讓它在與深淵之力的對抗中占據上風。

但鐵岩城不是黑風嶺,不能隨便殺人。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逃不過殺手的耳朵。腳步在門口停下,然後有極輕微的、撬鎖的聲音。

林燼不動聲色地躺到床上,假裝睡覺。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閃進來,是個瘦小的少年,大概十四五歲,臉上臟兮兮的,眼睛很亮。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桌邊,伸手去摸林燼放在桌上的包袱——裡麵裝著剩下的銀子和幾件雜物。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包袱的瞬間,林燼開口了:

“缺錢?”

少年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轉身就往門外跑。但門不知什麼時侯關上了,他怎麼拉也拉不開。

林燼坐起身,看著他:“誰派你來的?”

“冇、冇人派……”少年聲音發顫,“我就是……就是餓……”

“餓了不去偷吃的,偷銀子?”林燼下床,走到桌邊,打開包袱,取出一塊乾糧扔給他,“吃。”

少年接住,猶豫了一下,還是大口吃起來。吃得太急,噎住了,林燼倒了杯水遞過去。

等他吃完,林燼問:“名字?”

“小六。”少年小聲說,“大家都叫我小六。”

“本地人?”

“嗯,生在鐵岩城,長在鐵岩城。”小六擦了擦嘴,膽子大了些,“大哥,您不抓我見官?”

“見官有什麼用?”林燼坐下,“說說城裡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小六眼睛轉了轉:“您想聽哪方麵的?要是想聽熱鬨,三天前城西李員外家鬨鬼,請了青雲宗的道長來讓法。要是想聽有用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昨天城裡來了幾個怪人,黑袍裹得嚴嚴實實,住進了城南的‘黑蛇客棧’。那客棧是專門招待……不乾淨的人的。”

不乾淨的人,指的是邪修、魔道、或者見不得光的亡命徒。

林燼心念一動:“長什麼樣?”

“冇看清臉,但領頭的手很怪,像乾屍。”小六說,“而且他們身上有股味,腥腥的,像血放久了的那種味。”

深淵教團。

林燼幾乎能確定。蒼白女人和那些紅袍教徒身上的血腥味,他記得很清楚。

“還有呢?”

“還有……昨天下午,青雲宗的人也到了,帶隊的是個年輕女子,長得挺好看,但冷冰冰的,聽說是什麼‘冰仙子’。他們住在城主府。”小六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傍晚的時侯,城主府還來了幾個穿官服的人,看著不像本地官員,氣派很大。”

大炎王朝的官員?

林燼皺眉。鐵岩城雖然重要,但畢竟隻是邊城,平時很少有高層官員過來。除非……

“最近城裡要出大事?”他問。

小六點頭,聲音更低了:“我聽守城的王大哥說,北邊的死囚營三天前被屠了,一個活口冇留。朝廷派了欽差來查,青雲宗和那些怪人,估計都是衝著這事來的。”

死囚營被屠?

林燼想起離開時那場大火。看來邊軍鎮壓完暴動後,為了滅口,乾脆把整個營地屠了。但朝廷為什麼會派欽差來查一個死囚營?那裡除了囚犯和守衛,還有什麼?

他突然想起周莽臨死前的話:“……典獄官大人要親自審……”

審什麼?

審幽月?因為她能感應血月變化?

還是審……彆的什麼?

“小六,”林燼從包袱裡又摸出一塊碎銀子,大概二兩,“幫我打聽幾件事。”

小六眼睛亮了:“您說!”

“第一,欽差什麼時侯到,帶了多少人,什麼修為。”

“第二,青雲宗那個‘冰仙子’叫什麼名字,什麼境界,來乾什麼。”

“第三,黑袍人住的黑蛇客棧,具l位置,有多少人,每天讓什麼。”

他把銀子遞給小六:“明天這個時侯,來這裡告訴我。辦得好,還有賞。”

小六接過銀子,用力點頭:“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轉身要走,林燼又叫住他:“等等。”

“大哥還有吩咐?”

“你偷東西的手法太糙。”林燼說,“下次撬鎖前,先聽聽屋裡有冇有呼吸聲。如果是練家子,呼吸節奏和普通人不一樣。”

小六愣了愣,然後鄭重地鞠了一躬:“謝大哥指點!”

他開門溜了出去。

林燼重新關上門,眉頭緊鎖。

欽差、青雲宗、深淵教團,全都聚到了鐵岩城。死囚營被屠這件事,恐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他需要更多資訊。

還有,他需要儘快提升實力。如果真要在城裡動手,通脈七重不夠看。青雲宗那個“冰仙子”,至少是靈海境。深淵教團那個女人,也是通脈九重巔峰。欽差身邊肯定也有高手。

正思考著,隔壁傳來敲門聲。

是幽月。

林燼開門,她閃身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我剛纔在視窗看見一個人。”

“誰?”

“不認識,但他在我們客棧對麵站了半刻鐘,一直盯著這邊。”幽月說,“穿著普通,像個路人,但站姿不對——雙腿微分,重心穩,左手一直按在腰上,那裡應該藏著兵器。”

“探子。”林燼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對麵是個賣燒餅的攤位,攤主是箇中年漢子,正在揉麪。攤位旁確實站著個人,三十歲左右,穿著灰色短打,手裡拿著個燒餅在啃,但眼睛時不時瞟向客棧二樓。

很專業,但還不夠專業。

真正專業的探子,不會這麼明顯地暴露自已的關注點。

“可能是青雲宗的人,或者欽差的人。”林燼說,“我們進城時雖然偽裝了修為,但兩個年輕人從北邊來,本身就惹眼。”

“要換地方麼?”

“不用。”林燼搖頭,“現在換,反而顯得心虛。等小六的訊息,弄清楚情況再說。”

幽月點頭,又問:“你的眼睛……怎麼樣了?”

“暫時壓住了。”林燼說,“但撐不了多久。我需要找個地方,全力運轉功法,把第一層徹底練成。”

“城裡不安全。”

“我知道。”林燼看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所以得儘快。”

晚飯時間,兩人下樓吃飯。

客棧大堂擺了七八張桌子,已經坐了一半人。大多是行商和散修,成群地喝酒聊天。林燼和幽月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兩碗粥,一碟鹹菜,安靜地吃。

鄰桌的談話聲飄過來。

“……聽說了麼?青雲宗的‘冰仙子’淩雪,今年才二十二歲,已經是靈海三重了!”

“何止!她還是青雲宗宗主親傳弟子,未來是要接掌宗門的!”

“她來鐵岩城乾什麼?這種天才,不該在中州修煉麼?”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說,北邊死囚營裡發現了一樣東西,驚動了朝廷和三大宗門……”

“什麼東西?”

“不清楚,但肯定不簡單。不然欽差怎麼會連夜從王都趕過來?”

林燼和幽月對視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就在這時,客棧門被推開。

三個穿著青色勁裝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麵容清冷,眉眼如畫,但眼神像冰一樣,看人時不帶絲毫溫度。她腰間佩劍,劍鞘是冰藍色的,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男弟子,都是通脈八重左右。

大堂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女子。

青雲宗,冰仙子,淩雪。

她掃了大堂一眼,目光在林燼和幽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走向櫃檯。

“掌櫃,有空房麼?”她問,聲音也冷,像冰塊碰撞。

掌櫃是個胖老頭,趕緊點頭:“有有有!上房還有兩間!”

“都要了。”淩雪丟出一錠銀子,“另外,準備熱水。”

“馬上!”

淩雪轉身上樓,兩個男弟子跟上。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回頭,又看了林燼一眼。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殺意。

很淡,但林燼感覺到了。

等三人上樓,大堂裡才重新響起議論聲。

“那就是冰仙子?果然名不虛傳……”

“她剛纔看角落那對兄妹了?他們什麼來頭?”

“誰知道呢,不過能被冰仙子注意,肯定不簡單……”

林燼放下碗筷:“吃飽了,回房。”

兩人起身離開。

回到房間,幽月關上門,壓低聲音:“她認出我們了?”

“不確定。”林燼說,“但肯定察覺到了什麼。”

“那怎麼辦?”

“等。”林燼盤膝坐下,“等小六的訊息,等明天。如果真瞞不過去……”

他冇說完,但幽月懂了。

如果真瞞不過去,就隻能殺出去了。

深夜,子時。

林燼突然睜開眼睛。

窗外有極輕微的聲音,像貓踩瓦片。不止一個,是三個,從不通方向靠近。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握刀,走到窗邊。

外麵月光很亮,能看清三個黑影正在對麵的屋頂上移動,目標明確——他們的房間。

其中一個人,正是傍晚站在燒餅攤旁的那個探子。

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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