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槍挑三頭怪
唐高祖武德年間,秦王李世民討伐劉黑闥,軍隊駐紮在洺水南岸的“斷頭原”。這裡曾是古戰場,白骨成堆,泥土泛紅,夜裡陰風呼嘯,鬼火如燈。軍中屢次有偵察騎兵失蹤,偶有生還者,都說看見一個三頭怪物:身高三丈多,三隻眼睛,一紅一青一黃,口中噴黑煙,行動如旋風,碰到的人立刻僵死,像中了邪。
秦王十分憂慮,召集眾將商議。羅成,字士信,幽州人,年輕勇猛,善用一杆丈八滾銀槍,驍勇無敵,常單槍匹馬衝入敵陣,無人能擋。他上前說道:“我雖不才,願去除了這怪物,以安三軍。”
當晚,月隱星沉,濃霧瀰漫。羅成披銀甲,持長槍,獨自騎馬出營,來到斷頭原中心。忽然地下轟響,沙石飛濺,一個怪物從地底鑽出:身形如熊,三個頭並列——一個像老虎,利齒如鋸;一個像狼,舌頭拖出一尺多;一個像人,但眼睛長在額頭上,口中噴出黑火。三個頭各自發出怪聲,有的如貓頭鷹叫,有的如雷吼,有的如人哭,聽到的人心神錯亂。
怪物看見羅成,三個頭一起轉動,噴出黑煙,撲麵而來。羅成不動聲色,等它靠近,突然策馬衝上,滾銀槍一抖,如白龍出水,先刺向虎頭的眼睛。槍尖刺入,火星四濺,虎頭哀嚎後縮。狼頭大怒,張嘴咬住槍桿,牙齒與鐵槍相磨,發出刺耳之聲。羅成用力一轉,槍桿絞斷其舌,黑血噴湧。人麵頭突然張口,噴出黑火,直燒馬頭。
羅成立刻棄馬,騰空而起,長槍化作銀虹,大喝:“妖孽!羅士信在此,還敢害人!”隨即一槍刺穿人麵頭的喉嚨,三頭齊震,怪物劇烈掙紮,地麵裂開數丈。羅成不退,反用腳踩住它胸口,用力將銀槍下壓,竟將三個頭一併貫穿,釘死在地上。
怪物漸漸斷氣,三個頭各吐一物:虎頭吐出一道鐵符,上刻“祭魂”;狼頭出一骨鈴,搖動時有陰聲;人麵頭出一卷殘布,寫著“三頭合形,借屍還魂”八字。羅成用槍挑起,全部燒燬。
天亮後,地麵恢複如初,隻留下一個焦黑的人形痕跡。軍中派人檢視,無不震驚佩服。秦王感歎:“古之惡來,也比不上他啊!”
後來人們在斷頭原建祠,稱“銀槍破魔祠”,每年春社,鄉民祭祀,祈求無妖無災。
【讚曰】
三首為祟,斷頭原陰。
銀槍破霧,一騎穿心。
虎狼人麵,終歸槍林。
非唯力勇,實仗忠襟。
千載之下,馬蹄所過,
妖霧自沉,不敢相侵。
【評註】
此篇記羅成槍挑三頭怪事,事奇而理正,文峻而義嚴。
其一,以史托奇。羅成雖正史無傳,然為隋唐演義中著名猛將,民間素有“冷麪寒槍俏羅成”之譽。借其名以載異事,既增可信,又合英雄降妖之傳統。
其二,三頭怪設定:合古代“三首”“九頭”之妖物傳說,如《山海經》之“三首國”、佛經之“三頭阿修羅”,非純虛構,而有文化淵源。其三首各具形貌、各司其能,顯為邪術所煉,借古戰場冤魂聚形而成。
其三,戰鬥描寫極儘神異。槍挑三首,焚符毀卷,動作連貫,層次分明。槍化銀虹、火光迸裂等語,皆唐人誌怪常用筆法,既顯武藝,又彰神力。
其四,破邪有據。非僅以力勝,更焚其“鐵符”“骨鈴”“殘卷”,斷其根源,合“除妖務儘”之理,亦見羅成智勇雙全。
其五,結局立祠祀之,顯其功業入民,香火不絕,合古籍“神人共仰”之例。
文雖為傳奇,然結構謹嚴,辭采雄奇,有唐人風骨,足為誌怪之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