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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降魔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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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嵐山巔,玄真觀內。

三清殿前的青銅香爐中,三柱降真香青煙嫋嫋,筆直如劍刺向蒼穹。殿內蒲團上,一位鬚髮皆白的道袍老者閉目打坐,手中拂塵輕搭臂彎,氣息綿長如淵。

清子。老者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黃鐘大呂,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弟子在。殿門外,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應聲而入。他身著靛青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柄桃木劍,劍穗上繫著三枚銅錢,行走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麵容清俊,眉間一點硃砂印記尤為醒目,那是玄真一脈親傳弟子的標誌。

老道士緩緩睜眼,那雙眼睛澄澈如嬰兒,卻又深邃似星空。你入我玄真門下已有十載了吧

回師父,整十年零三個月。雲清子恭敬行禮,袖中手指卻不自覺地撚動——這是他一緊張就會有的小動作。

《玄真降魔錄》可曾熟記

弟子已能倒背如流。

五雷正法修到第幾重了

上月剛突破第四重。

玄真子微微頷首,拂塵一擺:既如此,明日你便下山去吧。

雲清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師父是要逐弟子出門

癡兒。玄真子失笑,我玄真一脈以斬妖除魔、濟世救人為己任。你既已築基有成,自當下山曆練。況且...老道眉頭微皺,掐指一算,昨夜觀星,見貪狼星犯紫微,主妖星現世。山下近來恐有妖孽作亂。

雲清子眼睛一亮,年輕的麵龐上浮現出躍躍欲試的神色:弟子定不負師父所托!

莫急。玄真子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來,帶上這個。

那是一麵八卦銅鏡,背麵刻著繁複的雲紋和天乾地支,鏡麵卻模糊不清,彷彿蒙著一層霧氣。

這是...

玄光鑒,可照妖邪本相。玄真子意味深長地看著愛徒,清子,你天資聰穎卻少經世事。記住,妖魔最善蠱惑人心,有時眼見亦未必為實。

雲清子雙手接過銅鏡,鄭重地收入懷中:弟子謹記。

次日寅時,天光未亮。

雲清子揹著簡單的行囊站在山門前,腰間除了桃木劍還多了一個黃布包袱,裡麵裝著硃砂、黃紙、羅盤等降妖器具。他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回頭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年的道觀,心中既興奮又忐忑。

此番下山,不知會遇到怎樣的妖魔...他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桃木劍柄上的紋路。

山路蜿蜒向下,晨霧如紗。雲清子腳步輕快,道袍下襬掃過沾滿露水的草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修習玄真心法已有小成,步履間暗合八卦方位,看似閒庭信步,實則速度極快,不過半個時辰便已來到山腳。

遠處,清河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救命啊!救——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路旁樹林中傳來,雲清子心頭一緊,身形如電射向聲源處。

林中空地上,一幕駭人景象映入眼簾:一個身著粗布衣裳的農夫仰麵倒地,胸口被剖開一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更詭異的是,屍體周圍用鮮血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七盞油燈按照北鬥七星的位置擺放,燈焰竟是幽綠色。

血煞陣!雲清子倒吸一口涼氣,《玄真降魔錄》中記載,這是極陰毒的邪術,需以活人心臟為引。他迅速掐訣唸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開!

天眼一開,隻見屍體上方盤旋著濃重的黑氣,隱約形成一張猙獰鬼臉。

好重的妖氣...雲清子強忍噁心,仔細檢查現場。在屍體右手下方,他發現了幾道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種猛獸留下的,但痕跡邊緣卻泛著詭異的紫黑色。

這不是普通野獸...他掏出玄光鑒對準爪痕,鏡麵突然劇烈震動,浮現出一隻通體血紅、形似豺狼卻生有三眼的怪物虛影。

血煞妖!雲清子心頭一震。據《玄真降魔錄》記載,此妖專食人心,每食一人便增一分道行,若任其成長,可化為人形,禍亂一方。

他迅速從包袱中取出硃砂筆和黃紙,畫了三道鎮邪符貼在屍體周圍,防止妖氣擴散。隨後又取出一張尋妖符,折成紙鶴,滴上自己的指尖血: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去!

紙鶴振翅而起,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雲清子緊隨其後,左手持桃木劍,右手捏著五雷訣,全神戒備。穿過一片密林後,紙鶴突然自燃,化為灰燼飄散——這意味著目標就在附近。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的氣息。雲清子屏息凝神,耳中捕捉到一絲細微的啃噬聲從前方灌木叢後傳來。

他悄悄撥開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部一陣抽搐:一隻通體血紅的怪物正趴在一具新死的屍體上大快朵頤,那屍體同樣被挖去了心臟,看裝束是個樵夫。怪物三隻眼睛泛著綠光,利爪上還滴著鮮血。

雲清子強忍不適,默唸靜心咒穩住心神,隨後猛然躍出,桃木劍直刺怪物後心:天地正氣,誅邪滅魔!

劍尖觸及妖身的瞬間,一道金光迸發。血煞妖發出刺耳嚎叫,身形如電閃到三丈開外,三隻眼睛死死盯住雲清子,口中滴落腥臭的涎水。

又...一個...道士...血煞妖竟然口吐人言,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心...好吃...

雲清子心中一凜:能說人言,說明這妖物至少已害了數十條人命!他不敢怠慢,迅速變換手訣: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急急如律令!

五道電光從天而降,血煞妖卻詭異地扭動身軀,竟避開了四道,隻有一道擦中它的左肩,留下一片焦黑。

桀桀...血煞妖怪笑著,身形突然模糊,下一刻竟出現在雲清子身後,利爪直取後心!

雲清子倉促閃避,仍被劃破道袍,在背上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更可怕的是傷口處傳來麻痹感——妖爪有毒!

大意了...他暗罵自己輕敵,急忙從懷中掏出一枚解毒丹吞下,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桃木劍上。劍身頓時燃起金色火焰,威勢大增。

血煞妖忌憚地後退幾步,三隻眼睛滴溜溜轉動,突然張口噴出一股腥臭血霧。雲清子急忙屏息,卻仍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景物開始扭曲。

幻術!他心知不妙,立刻默唸清心咒,同時咬破中指,在掌心畫了個太極圖,向前一拍:破!

血霧被震散,但血煞妖已不見蹤影。雲清子正欲追擊,忽聽頭頂風聲呼嘯,那妖物竟從樹上撲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如流星般劃過,精準地穿透血煞妖的右眼。妖物慘嚎著跌落在地,痛苦翻滾。

誰雲清子驚訝四顧。

小道士,對付血煞妖可不能隻靠蠻力。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樹梢傳來。雲清子抬頭,隻見一名身著墨色勁裝的女子輕盈落下。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手中一柄銀色短弓還泛著微光。

你是...

柳寒煙。女子簡短地報上姓名,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把刻滿符文的匕首,要聊天等解決了這畜生再說。

血煞妖已經爬起,受傷的眼睛不斷流出黑血,剩下的兩隻眼中滿是怨毒。它突然人立而起,身形扭曲變化,轉眼間竟化作一個紅衣女子的模樣,隻是臉上還保留著三隻眼睛。

幻形術!雲清子驚呼,它已接近化形期!

廢話真多。柳寒煙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閃到血煞妖左側,匕首直刺咽喉。血煞妖揮爪格擋,卻被匕首上的符文灼傷,發出嗤嗤聲響。

雲清子不敢怠慢,趁機祭出三張雷符,呈品字形飛向血煞妖:天雷殷殷,地雷轟轟,誅邪!

雷符炸響,電光交織成網將血煞妖困住。柳寒煙抓住機會,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將裡麵的液體潑向妖物。

啊——血煞妖發出淒厲慘叫,被液體濺到的地方冒起白煙,皮肉迅速腐蝕。它瘋狂掙紮,終於衝破雷網,化作一道血光遁入林中。

追!柳寒煙正要追趕,卻被雲清子攔住。

且慢!年輕道士麵色凝重,它中了你的'化妖水',跑不遠。但我懷疑事情冇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雲清子走到血煞妖剛纔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仔細檢視:你看這腳印。

柳寒煙湊近觀察,發現泥土上的腳印雖然看似人形,但腳趾部位卻有明顯的爪痕。

它在模仿人形,但還不夠完美...雲清子沉思道,而且它為何突然出現在這青嵐山腳下血煞妖通常棲息在古戰場或亂葬崗...

你是說,有人把它引到這裡柳寒煙眉頭緊鎖。

雲清子點點頭,從懷中取出玄光鑒,念動咒語後鏡麵泛起漣漪,顯現出一幅模糊畫麵:一個黑袍人站在月光下的墳場中,手中搖動著血色鈴鐺,周圍聚集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妖物...

馭妖師!兩人異口同聲。

柳寒煙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事情比想象的嚴重。最近三個月,附近已有七名少女遇害,都是被挖心而死。官府以為是連環殺手所為,但現在看來...

七名都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嗎雲清子突然問道。

柳寒煙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七陰女心...雲清子聲音發顫,這是'七星喚魔陣'所需的主祭品。若我所料不差,那馭妖師是在為某個更強大的存在收集祭品!

更強大難道是...

千年屍王。雲清子沉重地點頭,《玄真降魔錄》記載,每逢甲子血月,若有邪修集齊七七四十九顆陰女之心,便可喚醒沉睡的千年屍王。

柳寒煙握緊了匕首:離下次血月還有多久

七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合作柳寒煙伸出右手。

雲清子握住那隻冰涼的手:合作。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他們前方,血煞妖留下的血跡一路蜿蜒,指向深山更黑暗處...

第二卷:七星詭圖

血跡斷斷續續地延伸進密林深處,像一條猩紅的絲線,指引著兩人前進的方向。夕陽的餘暉被茂密的樹冠過濾,隻剩下零星的光斑灑在腐爛的落葉上。

雲清子走在前麵,桃木劍橫在胸前,左手捏著一張明火符。符紙無風自動,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照亮前方數尺的範圍。柳寒煙跟在他右後方三步處,銀色短弓已經換成了一把通體漆黑的細劍,劍身上刻滿了比髮絲還細的符文。

你劍上的符文...雲清子忍不住低聲問道,是上古雲篆

柳寒煙手腕微轉,劍身反射出一道冷光:你認得

《玄真降魔錄》中有記載,雲篆是黃帝時期倉頡所創,專克上古大妖。雲清子眼中閃過驚訝,這種符文早已失傳千年,你從何處...

家傳。柳寒煙簡短地回答,眼神突然一凝,血跡到這裡消失了。

兩人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樹下。樹乾上有一大片噴濺狀的血跡,但地麵上的血跡痕跡卻詭異地中斷了。雲清子蹲下身,手指輕觸泥土,撚起一小撮放在鼻前嗅了嗅。

有硫磺味,是土遁術。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血煞妖應該在地下某處養傷。

柳寒煙突然抓住雲清子的肩膀,將他猛地拉到樹後。年輕道士剛要開口,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捂住了嘴。

彆出聲。柳寒煙貼在他耳邊輕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看那邊。

順著她示意的方向,雲清子看到約莫二十丈外的林間空地上,立著七根歪歪斜斜的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具屍體,全部是年輕女子,胸口都被剖開。屍體排列的形狀,赫然是北鬥七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七具屍體中央跪著一個黑袍人,正對著最亮的一顆星星——天樞星的方向唸唸有詞。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七星引煞...雲清子瞳孔收縮,他在藉助死者怨氣修煉邪功!

柳寒煙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我去解決他。

等等!雲清子拉住她,你看他右手。

黑袍人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搖動一個血色鈴鐺。隨著鈴聲響起,地麵開始蠕動,三隻血煞妖從土中鑽出,跪伏在他麵前。其中一隻右眼血肉模糊,正是他們追蹤的那隻。

一、二、三...柳寒煙無聲地數著,三隻血煞妖,加上之前害人的,至少已經殺了二十一人。

雲清子麵色凝重:他在豢養血煞妖。每隻血煞妖需要七顆人心才能達到這種程度。《玄真降魔錄》上說,三隻血煞妖的妖力彙聚,足以暫時打開陰陽界隙...

正說著,黑袍人突然轉向他們藏身的方向,兜帽下的陰影中亮起兩點猩紅: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被髮現了!

雲清子毫不猶豫地躍出,三張雷符呈品字形射向黑袍人: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雷符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閃電劈下。黑袍人不慌不忙地舉起鈴鐺一搖,一隻血煞妖立刻跳起,用身體擋住了閃電,被劈得皮開肉綻,卻很快又蠕動著恢複。

玄真觀的小道士黑袍人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金屬摩擦,正好用你的心肝來祭我的寶貝們!

他猛地扯開黑袍,露出乾屍般的軀體——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會動的殭屍!胸口處鑲嵌著一顆漆黑的珠子,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屍魔珠!雲清子倒吸一口涼氣,你是煉屍門的人!

桀桀桀...黑袍殭屍怪笑著,鈴鐺搖得更急。三隻血煞妖同時撲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柳寒煙如鬼魅般閃到雲清子左側,黑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將最先撲來的血煞妖前爪齊腕削斷。妖血濺在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專心對付那隻殭屍!她喝道,這三隻畜生交給我!

雲清子點頭,迅速從包袱中抽出七麵杏黃小旗,咬破中指在每麵旗上畫了一道血符,隨後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插在地上:天罡北鬥,封魔鎮邪,起!

小旗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一道金光屏障拔地而起,將黑袍殭屍困在其中。殭屍憤怒地咆哮,不斷用利爪拍打屏障,每擊都激起一圈圈金色漣漪。

冇用的,老殭屍。雲清子冷笑,這是天罡北鬥陣,專克你們這些陰邪之物!

他正要乘勝追擊,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回頭一看,柳寒煙被三隻血煞妖圍攻,雖然劍法精妙,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右肩已經被抓出三道血痕,黑色勁裝被染紅了一片。

柳姑娘!雲清子心頭一緊,正要回援,卻聽哢嚓一聲——天罡北鬥陣的一麵小旗竟然出現了裂痕!

黑袍殭屍胸口的屍魔珠黑光大盛,它狂笑著:小道士,你以為這種程度的陣法能困住我

雲清子陷入兩難:繼續維持陣法,柳寒煙可能支撐不住;撤陣救援,殭屍脫困後更難對付。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決定。

柳姑娘,低頭!

柳寒煙聞言毫不猶豫地俯身。雲清子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桃木劍上,隨後將劍高高拋起,雙手掐訣: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急急如律令!

桃木劍在空中一分為五,化作五道金色雷霆劈下。三隻血煞妖發出淒厲慘叫,其中兩隻當場被劈成焦炭,剩下一隻重傷逃竄。

但這一分神,天罡北鬥陣徹底崩潰。黑袍殭屍破陣而出,利爪直取雲清子後心!

小心!柳寒煙不顧肩傷,黑劍脫手飛出,如流星般刺向殭屍咽喉。殭屍不得不回爪格擋,劍爪相擊,火花四濺。

雲清子趁機轉身,從懷中掏出一把硃砂拋向空中,雙手快速結印:丹朱口神,吐穢除氛,斬妖縛邪,殺鬼萬千,疾!

硃砂在空中形成一張大網,將殭屍籠罩。殭屍痛苦地嘶吼,身上冒出縷縷黑煙。但它胸口的屍魔珠突然射出一道黑光,將硃砂網擊穿一個大洞。

小道士,有點本事。殭屍陰森森地說,不過到此為止了!

它猛地扯下自己左臂,斷臂在空中化為一條黑色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撲來。雲清子倉促間隻來得及橫劍格擋,被巨蟒撞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柳寒煙閃身到他身旁,扶他坐起:冇事吧

還...死不了...雲清子擦去嘴角血跡,卻發現柳寒煙的右肩傷口已經泛出詭異的紫色,你中毒了!

血煞妖的毒,一時半會兒要不了命。柳寒煙咬牙,先解決這老殭屍再說。

黑袍殭屍已經召回黑色巨蟒,斷臂處竟然又長出一條新的手臂,隻是顏色灰白,像是剛從死人身上拆下來的。它獰笑著走向兩人:乖乖獻上你們的心臟,我可以讓你們少受點苦。

雲清子強忍傷痛,從包袱中取出最後一張紫金色的符紙——這是臨行前師父給他的保命符,隻有一張。

柳姑娘,幫我爭取三息時間。

柳寒煙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銀色小箭搭在短弓上。箭身刻滿細密符文,箭頭泛著幽藍光芒。

誅邪箭黑袍殭屍第一次露出忌憚之色,你是北邙柳家的人

柳寒煙冇有回答,銀箭離弦,如流星般射向殭屍心口的屍魔珠。殭屍倉促閃避,仍被射中肩膀,頓時黑血噴湧。

一息。雲清子已經開始唸咒,紫金符懸浮在他麵前,發出耀眼的光芒。

殭屍暴怒,雙手插入地下,猛地掀起一塊巨石砸向兩人。柳寒煙揮劍劈開巨石,碎石四濺,在她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兩息。

殭屍見遠程攻擊無效,親自撲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柳寒煙橫劍格擋,卻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三息!

雲清子猛然睜眼,紫金符化作一條火龍撲向殭屍:炎龍誅邪,滅!

火龍纏繞住殭屍,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熾熱的氣浪將兩人掀翻在地,等煙塵散去,原地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和幾塊冒著黑煙的殘肢。

屍魔珠滾落到雲清子腳邊,已經佈滿裂紋。他正要拾起檢視,珠子卻突然自行碎裂,一縷黑煙竄出,在空中形成一張猙獰鬼臉:小道士,柳家的丫頭,你們壞我好事...但已經晚了...七星已聚,屍王將醒...桀桀桀...

鬼臉消散在夜風中,隻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迴盪。

雲清子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柳寒煙也靠著一棵樹坐下,臉色蒼白如紙。

你肩上的毒...

死不了。柳寒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藥丸吞下,北邙山的'清靈丹',專解妖毒。

雲清子驚訝地看著她:你真是北邙柳家的人那殭屍似乎很忌憚你的身份。

柳寒煙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曾經是。她不願多談,轉而問道,那殭屍說的'七星已聚'是什麼意思

雲清子麵色凝重起來,掙紮著站起身,走到那七具女屍前仔細觀察。每具屍體手腕上都繫著一根紅繩,繩上穿著七枚銅錢。

果然...他聲音發顫,這不是普通的七星引煞陣,而是'七星鎖魂陣'。這些女子都是陰年陰月陰日生,被殺時怨氣沖天,魂魄被銅錢鎖住無法往生...

他抬頭望向夜空,北鬥七星格外明亮:七處這樣的陣法,共四十九具陰女屍,對應天上四十九煞星。當血月來臨,這些怨氣將彙聚到一處,喚醒沉睡的千年屍王。

柳寒煙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我們剛纔毀了一處,還剩六處

不,他說'七星已聚',意味著七處陣法已經全部完成。雲清子握緊拳頭,必須儘快找到屍王沉睡之地,在血月之夜前將其封印!

我知道在哪。柳寒煙突然說,跟我來。

她領著雲清子來到空地邊緣,指向前方。透過樹木間隙,可以看到遠處一座形狀奇特的山峰,像極了一具仰臥的巨人。

臥屍山,傳說古戰場萬人坑所在。柳寒煙解釋道,那裡陰氣極重,常有怪事發生,連獵戶都不敢靠近。

雲清子仔細觀察山形,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你看那七處突出的山崖,像不像北鬥七星

柳寒煙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果然發現七座山崖的排列與天上北鬥七星一模一樣:天然形成的七星拱月格局...這是極陰養屍地!

必須立刻趕去。雲清子開始收拾散落的法器,血月就在七天後,我們時間不多了。

柳寒煙按住他的手臂: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怎麼趕路先回鎮上療傷,明天一早出發。

雲清子想要反駁,卻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栽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傷勢比想象的嚴重。

前麵三裡有個獵戶小屋,今晚可以在那裡過夜。柳寒煙扶住他,能走嗎

雲清子點點頭,兩人互相攙扶著向林外走去。月光透過樹葉間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無數窺視的眼睛。

獵戶小屋比想象中還要簡陋,但總算能遮風擋雨。柳寒煙生起一小堆火,幫雲清子處理背後的傷口。年輕道士疼得齜牙咧嘴,卻強忍著冇出聲。

你剛纔用的紫金符...柳寒煙一邊包紮一邊問,是'炎龍誅邪符'

雲清子驚訝地看著她:你連這個都認得

柳家雖然冇落,但祖上傳下來的《萬法圖鑒》還在。柳寒煙輕聲道,炎龍符是玄真觀鎮觀三符之一,非親傳弟子不可得。看來你在觀中地位不低。

雲清子苦笑:不過是師父憐憫,給我保命用的。今日若非你相助,我早已命喪黃泉。

柳寒煙搖搖頭:彼此彼此。那誅邪箭也是我最後一支。

兩人相視一笑,經曆了生死之戰,彼此間的隔閡似乎消融了不少。

為什麼離開柳家雲清子忍不住問道。

火光照耀下,柳寒煙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柔和,但眼神卻冷了下來:十年前,一群黑袍煉屍人襲擊了北邙山。他們不是為了錢財,而是專門來殺柳家人...我父親、兄長拚死護我逃出,自己卻...

她冇再說下去,但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雲清子沉默片刻,輕聲道:剛纔那黑袍殭屍,可能就是當年的凶手之一。

所以我才一路追查到這裡。柳寒煙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血煞妖殺人取心的手法,與當年柳家滅門案如出一轍。

雲清子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玄光鑒:也許這個能幫我們找到更多線索。

他念動咒語,鏡麵泛起漣漪,顯示出模糊的畫麵:一座古老的山洞,洞中央停放著一具青銅棺槨,棺蓋上刻著七星圖案。七個黑袍人跪在四周,每人手中捧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畫麵突然扭曲,鏡中出現一張腐爛的臉,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看著他們:來吧...我在等你們...

啪的一聲,雲清子合上銅鏡,額頭滲出冷汗:它在通過玄光鑒窺視我們!

柳寒煙臉色凝重:千年屍王的靈識已經甦醒,它在主動引誘我們去臥屍山。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雲清子堅定地說,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職責。

柳寒煙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小道士,你比看起來要勇敢得多。

雲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又恢複了那個初出茅廬的年輕道士模樣。

屋外,夜風嗚咽,如同無數冤魂的哭泣。遠處臥屍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吞噬一切生靈...

第三卷:血河渡魂

晨霧如紗,籠罩著通往臥屍山的羊腸小道。雲清子背靠一棵老鬆樹,檢查著昨晚戰鬥中受損的法器。桃木劍劍身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他心疼地用硃砂細心填補。

能用嗎柳寒煙遞來一塊乾糧,她已換了一身乾淨的墨藍色勁裝,右肩傷口處包紮的白布上滲出一絲淡紅。

雲清子接過乾糧,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觸感冰涼。勉強可以,但威力會打折扣。他咬了口乾糧,眉頭微皺,我們得儘快趕到臥屍山,你的傷...

死不了。柳寒煙習慣性地回答,轉身收拾行囊。晨光透過樹葉間隙,在她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精緻的輪廓。

雲清子望著她的背影,想起昨夜她提及家族慘事時眼中的痛楚,心中莫名一緊。他悄悄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師父給的九轉還丹,趁柳寒煙不注意,碾碎撒在她的水囊中。

山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漸漸變得扭曲怪異,枝乾如同掙紮的人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陳年的血漬。

停。柳寒煙突然伸手攔住雲清子,指著前方地麵,你看。

泥土上有一道清晰的車轍印,還有雜亂的腳印,看起來有不少人經過。

不止一個人...雲清子蹲下身,手指輕觸腳印邊緣,腳印深而不實,應該是抬著重物。他臉色突然變得難看,或者說...屍體。

柳寒煙點頭:他們在往臥屍山運送那些被害少女的屍體。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循著痕跡前進。約莫一個時辰後,小路突然中斷,前方出現一條湍急的血紅色河流,河麵寬約十丈,濁浪翻滾,隱約可見白骨沉浮。

河上隻有一座搖搖欲墜的吊橋,木板殘缺不全,鐵索鏽跡斑斑。橋頭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麵刻著三個猩紅大字:血河橋。

《玄真降魔錄》上記載過這種地方。雲清子聲音發緊,陰陽交界處的血河,由枉死之人的怨氣彙聚而成。

柳寒煙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河麵,石頭還未觸及水麵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劃出一道弧線落回岸上。

不能飛渡,隻能走橋。她皺眉道,但橋上肯定有古怪。

雲清子取出玄光鑒對準吊橋,鏡麵頓時劇烈震動,顯現出駭人景象——看似破舊的木板實際上是由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拚接而成,鐵索則是纏繞在一起的枯骨!

幻象!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座橋都是怨氣所化,一旦踏上去就會陷入幻境。

柳寒煙握緊了黑劍:有彆的路嗎

雲清子環顧四周,搖頭道:血河環繞臥屍山,這是唯一入口。看來是有人故意設下的屏障。

那就闖過去。柳寒煙毫不猶豫地踏上第一塊木板。

刹那間,整座橋劇烈晃動,血河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淒厲的哭嚎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柳寒煙身形一僵,彷彿被定住一般,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柳姑娘!雲清子急忙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他立刻明白,這是血河橋的考驗——每個人必須獨自麵對自己的心魔。

橋上的柳寒煙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黑劍在手中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雲清子咬破指尖,在空中迅速畫了一道清心符: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急急如律令!

符文化作一道金光飛向柳寒煙,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她渾身一震,眼神逐漸恢複清明,黑劍猛然向前一刺,彷彿擊碎了什麼無形之物,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見此法有效,雲清子也踏上吊橋。剛一落腳,周圍景象驟變——

他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八歲的他蜷縮在破廟角落,外麵雷聲轟鳴,一群黑衣人持刀逼近,父母的血從門縫下滲進來...小少爺,輪到你了...黑衣人獰笑著舉起刀...

這是幻象!雲清子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神智一清,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清心咒一出,幻象如玻璃般碎裂。他發現自己仍站在搖晃的吊橋上,前方柳寒煙已經走到橋中央,但動作越來越慢,似乎又陷入了新的幻境。

雲清子快步向前,每走一步,耳邊就響起不同的聲音——師父的斥責、同門的嘲笑、妖魔的嘶吼...他緊守心神,默唸《清淨經》,將這些雜音一一摒除。

當他接近柳寒煙時,聽到她正低聲呢喃:父親...哥哥...對不起...如果我當時再強一點...

她的麵前浮現出一幅血腥畫麵:黑夜中的大宅,滿地屍體,一個黑袍人手持滴血的長刀,腳下踩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柳姑娘,這是幻象!雲清子大聲喝道,同時將桃木劍橫在胸前,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

柳寒煙渾身一震,眼中恢複清明:多謝。她聲音有些沙啞,這橋會挖出人心底最痛苦的記憶。

一起走。雲清子伸出手,互相照應。

柳寒煙猶豫片刻,握住了他的手。兩人並肩前行,奇怪的是,幻象雖然仍在,但強度減弱了許多。似乎兩人之間的某種聯絡,削弱了血河橋的力量。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對岸時,整座橋突然劇烈傾斜,血河中升起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個由無數人臉組成的怪物探出水麵,張開血盆大口!

血河怨靈!雲清子一把將柳寒煙推向岸邊,自己卻因反作用力向後滑去,險些墜入河中。千鈞一髮之際,他抓住一根鐵索,整個人懸在半空。

怪物向他撲來,柳寒煙不假思索地擲出黑劍。劍身符文大亮,如流星般穿透怪物頭顱。怨靈發出刺耳尖嘯,暫時退卻。

快過來!柳寒煙趴在岸邊伸出手。

雲清子努力向前蕩去,就在他即將抓住柳寒煙的手時,那根腐朽的鐵索突然斷裂!

不!柳寒煙猛地向前一撲,半個身子懸在河麵上,終於抓住了雲清子的手腕。她悶哼一聲,肩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雲清子臉上。

雲清子借力一躍,堪堪落在岸邊。兩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血河橋在他們身後轟然倒塌,無數人臉發出不甘的哀嚎,沉入血水之中。

你的傷...雲清子看著柳寒煙被鮮血浸透的肩部包紮,內疚不已。

柳寒煙卻搖搖頭:小傷。她望向不遠處的山巒,看,臥屍山。

雲清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遠處那座形如仰臥巨人的山峰上空,盤旋著濃重的黑雲,即使正午陽光也無法穿透。更詭異的是,七座突出的山崖確實排列成北鬥七星形狀,而巨人的心臟位置,隱約可見一個山洞入口。

七星拱月,養屍之地...雲清子喃喃道,屍王肯定就在那山洞裡。

柳寒煙突然指著山腳下一處地方:那裡有座廟,我們可以先休整一下,等天黑再行動。

雲清子點頭同意。兩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向那座破敗的小廟走去。廟門上的匾額已經傾斜,但還能辨認出山神廟三個字。

廟內蛛網密佈,神像倒塌,但總算能遮風避雨。柳寒煙從行囊中取出乾淨的布條,示意雲清子轉身:你的傷口需要重新包紮。

雲清子乖乖轉身,感覺到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背部的傷口,不禁繃緊了肌肉。

放鬆。柳寒煙的聲音出奇地柔和,你剛纔...為什麼要先推我上岸

本能反應吧。雲清子老實回答,師父常說,修道之人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

柳寒煙的動作頓了頓:即使犧牲自己

如果值得的話。雲清子轉過頭,正好對上她複雜的眼神。

兩人一時無言。廟外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破窗欞嘎吱作響,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窺視。

柳寒煙率先移開視線,從腰間取下一個小皮囊,倒出幾粒青色藥丸:柳家的'青靈丹',能暫時壓製妖氣侵襲。

雲清子接過一粒放入口中,藥丸化作一股清涼氣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疲憊感減輕不少。他驚訝地看著剩下的藥丸:這配方...好像有龍涎香和百年靈芝

你懂藥理柳寒煙挑眉。

玄真觀有藏經閣,我閒來無事常去翻閱。雲清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神農本草經》都能倒背如流,就是冇機會實踐。

柳寒菸嘴角微微上揚:小道士,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十年前那晚後,你是第一個...關心我死活的人。

雲清子不知如何接話,隻好笨拙地轉移話題:那個...能跟我說說煉屍門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柳寒煙的表情重新變得冷硬:煉屍門起源於南疆,信奉'屍解成仙'的邪說。他們盜掘古墓,煉製殭屍,最可怕的是能通過屍魔珠控製高級殭屍,像操縱傀儡一樣。

那黑袍殭屍胸口的珠子...

是屍魔珠中的上品,至少用七七四十九個活人精血煉製。柳寒煙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十年前襲擊柳家的,就是七個佩戴這種珠子的煉屍人。他們似乎特彆痛恨我們柳家...

雲清子若有所思:柳家祖上可曾與煉屍門有過節

據族譜記載,三百年前,我柳家先祖曾協助玄真觀祖師鎮壓過一個千年屍王。柳寒煙看向臥屍山方向,我懷疑...就是現在這個。

雲清子猛地坐直:《玄真降魔錄》殘缺不全,正好缺了關於千年屍王的那部分!他急忙翻出包袱中的古籍,指著被燒焦的卷尾,這裡原本應該記載著封印之法...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當年鎮壓屍王的,很可能就是玄真觀和柳家的先祖。而現在,曆史正在重演。

天快黑了。柳寒煙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我們得抓緊時間。

雲清子點頭,開始準備符咒和法器。他注意到柳寒煙的臉色仍然蒼白,想起自己偷偷放入她水囊中的九轉還丹,希望藥效能幫到她。

日落西山,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山脊後。臥屍山上的黑雲開始翻騰,隱約有血色閃電在其中穿梭。

血月將至...雲清子喃喃道。

兩人收拾妥當,向山上進發。越靠近山頂,周圍的植被越發稀疏,最後隻剩下枯死的樹乾,扭曲如垂死之人的手臂。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每吸一口氣都讓人作嘔。

循著車轍印,他們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山洞入口。洞口呈不規則圓形,邊緣佈滿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出來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口兩側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具少女屍體,全部麵色慘白,胸口洞開,排列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這是...古體'屍'字。柳寒煙聲音發緊,他們在準備最後的儀式。

雲清子取出玄光鑒,鏡麵劇烈震動,顯示出洞內景象:一條狹長的甬道通向一個巨大的洞窟,中央停放著一具青銅棺槨,七個黑袍人跪在周圍,每人麵前放著一個陶罐,裡麵盛放的赫然是一顆顆人心!

七煞煉屍陣...雲清子聲音顫抖,他們在用陰女之心為屍王重塑肉身!

就在這時,鏡中畫麵突然變化,青銅棺蓋緩緩移開,一隻青灰色的手搭上棺沿...

第四卷:屍王甦醒

山洞入口像一張貪婪的巨口,噴吐著腐臭的寒氣。雲清子將一張明火符折成紙鶴,輕聲唸咒:日月光明,照我前行,急急如律令!

紙鶴振翅飛入洞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幽深的甬道。牆壁上佈滿暗紅色的苔蘚,觸手濕滑黏膩,像是某種生物的臟器內壁。

跟緊我。柳寒煙抽出黑劍,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雲清子左手持桃木劍,右手捏著五雷訣,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甬道不斷向下傾斜,越來越窄,最後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空氣變得渾濁不堪,混合著腐肉、黴變和某種古老香料的氣味,令人作嘔。

有聲音。柳寒煙突然停下,耳廓微動。

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像是木魚,但又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隨著他們深入,聲音越來越清晰,還伴隨著低沉的吟誦:

屍解成仙,萬劫不滅...血肉為引,魂魄為橋...

雲清子後背竄起一股寒意。這咒文他在《玄真降魔錄》殘捲上見過,是煉屍門的核心邪術——通過吞噬他人精血魂魄來獲得長生。

轉過一個急彎,甬道豁然開朗,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巨大的洞窟中央,停放著一具青銅棺槨,棺蓋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其中七個北鬥形狀的凹槽中,盛放著凝固的血液。七名黑袍人跪在棺槨周圍,每人麵前擺著一個陶罐,裡麵盛滿暗紅色的液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窟四壁鑿出了數十個壁龕,每個壁龕中都直立著一具少女屍體,全部胸口洞開,麵容卻詭異得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四十九陰屍...雲清子聲音發顫,他們已經完成了儀式準備!

就在這時,青銅棺槨突然劇烈震動,棺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移開一條縫隙,一股黑煙噴湧而出!

不好!柳寒煙一把拉住雲清子躲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屍王要甦醒了!

七名黑袍人激動地叩首,齊聲高呼:恭迎聖尊歸來!

棺蓋轟然掀開,一具高大的身軀緩緩坐起。那是個身著古老官服的男子,皮膚呈青灰色,乾癟緊貼著骨骼,兩顆獠牙突出唇外。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跳動的綠色火焰。

心...給我心...屍王伸出枯爪般的手,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帶著無數迴音。

黑袍人們急忙捧起陶罐,獻到屍王麵前。屍王抓起一個罐子,將裡麵的液體一飲而儘——那分明是鮮血!隨著鮮血入腹,它乾癟的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滿起來,皮膚也逐漸有了血色。

它在恢複生機!雲清子急道,必須阻止它喝完四十九顆陰女心血!

柳寒煙已經搭箭上弦:我解決左邊三個,你右邊四個。

銀箭離弦,精準穿透第一個黑袍人的咽喉。與此同時,雲清子甩出三張雷符,符紙如利刃般飛向右側的黑袍人。

有入侵者!一個黑袍人厲聲尖叫,剩餘幾人迅速散開,其中一人搖動血色鈴鐺,壁龕中的女屍突然睜開空洞的眼睛,齊刷刷轉向雲清子二人!

小心,陰屍被控製了!雲清子大喊,同時掐訣唸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金光咒形成的屏障剛剛成型,就有五具陰屍撲到近前,利爪劃過屏障發出刺耳的聲響。這些本應死去的少女此刻力大無窮,動作快如鬼魅,更可怕的是她們冇有痛覺,即使被桃木劍刺穿也毫無反應。

柳寒煙的黑劍劃過一道優美弧線,將一具陰屍頭顱斬下,但那無頭身軀仍然撲來,她急忙側身閃避,肩傷處傳來一陣劇痛。

陰屍必須完全焚燬!雲清子咬破中指,在桃木劍上畫下一道血符,炎精炎精,朱雀飛騰,神火燒鬼,速現真形,急急如律令!

劍身燃起金色火焰,所到之處陰屍紛紛燃燒起來,發出淒厲的嚎叫。但數量實在太多,兩人被迫節節後退。

另一邊,屍王已經飲儘七個陶罐中的心血,身形幾乎與活人無異。它獰笑著看向激戰中的兩人:玄真觀的小道士...北邙柳家的餘孽...好,很好!三百年的仇,今日一併了結!

它猛然張開雙臂,洞窟頂部突然裂開,露出夜空——一輪血月正懸在當空,妖異的紅光傾瀉而下,照在屍王身上。它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麵新生的、如同金屬般閃著青光的軀體。

血月當空,它要完成最後蛻變!柳寒煙焦急地喊道,必須打斷儀式!

雲清子從包袱中掏出最後三張紫金符:幫我爭取時間!

柳寒煙點頭,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根紅繩,咬破手指將血抹在上麵,隨後快速結成一個複雜的繩結:天羅地網,縛鬼伏邪,急急如律令!

紅繩如活物般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張大網,暫時困住了撲來的陰屍。她趁機衝向屍王,黑劍直刺心口:柳家第七傳人柳寒煙,今日為族人討債!

屍王不躲不閃,任由黑劍刺中胸口。劍尖與皮膚相觸,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隻刺入半寸便再難前進!

小丫頭,就這點本事屍王獰笑,一把抓住劍身。柳寒煙奮力回奪,黑劍卻紋絲不動。

雲清子終於完成咒語,三張紫金符化作三條火龍撲向屍王:三昧真火,焚天滅地,疾!

屍王不得不鬆開黑劍,雙掌推出,一股黑氣與火龍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氣浪將柳寒煙掀飛數丈,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鮮血噴出。

柳姑娘!雲清子想要救援,卻被四具陰屍纏住。更糟的是,他眉心的硃砂印記突然開始發燙,像是有一塊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

屍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雲清子:這個氣息...玄真子是你什麼人

雲清子一愣:那是我師父的道號。

不!屍王突然暴怒,三百年前封印我的那個玄真子!你身上有他的血脈氣息!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中雲清子。師父從未提及玄真觀曆代祖師的道號,為何屍王會知道難道自己與三百年前的玄真觀祖師真有血緣關係

冇等他細想,屍王已經捨棄柳寒煙,如鬼魅般撲來:先殺了你,再滅玄真觀滿門!

雲清子倉促舉劍格擋,屍王的利爪與桃木劍相撞,竟發出金屬碰撞般的脆響。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退數步,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五雷正法!雲清子強忍疼痛,掐訣引雷。五道閃電劈下,屍王不躲不閃,雷電打在它身上竟然被那層青色皮膚吸收!

哈哈哈!血月當空,我已成就金剛不壞之身!屍王狂笑著,一拳擊中雲清子胸口。

雲清子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在青銅棺槨上,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吐出一口鮮血。

屍王緩步逼近:三百年前,玄真子與柳天罡聯手將我封印。今日,他們的傳人將死在我手中,真是天意!

雲清子餘光瞥見柳寒煙艱難地爬向掉落的黑劍,她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顯然受了內傷。陰屍們已經掙脫紅繩束縛,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絕境中,雲清子突然想起《玄真降魔錄》殘卷末尾的幾句晦澀咒文,當時不解其意,現在卻福至心靈。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桃木劍上,隨後以劍為筆,在地上迅速畫出一個複雜的陣圖。

你在做什麼屍王似乎察覺到危險,加快腳步。

雲清子不理,繼續畫陣,每畫一筆就念一句咒:一畫開天,二畫辟地,三畫誅邪,四畫滅魔...

陣圖完成的瞬間,整個洞窟突然震動起來,地麵上浮現出無數發光的線條——那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先天八卦圖,覆蓋了整個洞窟地麵!

先天八卦陣!屍王終於變色,不可能!這陣法早已失傳!

雲清子自己也吃了一驚,他並不記得學過這個陣法,但手指卻像有自己的記憶一般自動畫出了這些圖案。更奇怪的是,眉心硃砂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體內甦醒。

柳寒煙趁機撿起黑劍,突然割破手腕,讓鮮血浸滿劍身:以我之血,喚祖之靈,封魔七絕,劍破蒼穹!

黑劍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最後整把劍化作一道烏光射向屍王。屍王急忙閃避,仍被刺中肩膀,黑血噴湧而出。

啊!封魔劍!屍王痛苦咆哮,柳天罡的劍怎麼會在你手裡

因為我是他直係血脈!柳寒煙傲然道,雖然站立不穩,但眼神淩厲如劍。

雲清子抓住機會,站到八卦陣的陽眼位置:柳姑娘,站到陰眼處!

柳寒煙心領神會,踉蹌著走到指定位置。兩人隔空對視,同時舉起武器——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日月同輝,誅邪滅魔!

八卦陣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將整個洞窟照得如同白晝。屍王發出淒厲慘叫,新生的皮膚開始冒煙。四十九具陰屍則直接燃燒起來,化作灰燼。

不!我不會再被封印!屍王狂吼著,突然扯下胸口的屍魔珠捏碎,黑氣如潮水般湧出,暫時抵擋住了金光。它趁機撲向看起來較弱的柳寒煙:先殺了你這柳家餘孽!

雲清子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千鈞一髮之際,柳寒煙從懷中掏出一麵銅鏡對準屍王——正是雲清子給她的玄光鑒!

鏡麵接觸到屍王的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屍王慘叫一聲,雙眼中的綠焰劇烈跳動:玄...玄真鏡!不可能!

趁此機會,雲清子將桃木劍全力擲出,劍身纏繞著金色雷光,如流星般穿透屍王胸膛!

啊——屍王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身體開始崩解,你們殺不死我...血月不落...我魂不滅...

洞窟頂部,血月開始被某種陰影侵蝕——月食開始了!

快!柳寒煙喊道,月食是它最虛弱的時候!

雲清子衝到陣眼位置,雙手合十: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斬妖縛邪,殺鬼萬千!

八卦陣光芒大盛,無數金色鎖鏈從地麵升起,纏繞住屍王。柳寒煙也咬破手指,在黑劍上畫下一個古老符文,隨後將劍擲向屍王眉心:封!

黑劍精準命中,屍王的身體瞬間石化,變成一尊猙獰的雕像。金色鎖鏈將其層層纏繞,最後形成一個繭狀的封印。

就在兩人以為大功告成時,石像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乾枯的手猛地伸出,抓住近在咫尺的柳寒煙!

一起下地獄吧!屍王殘存的聲音嘶吼著。

雲清子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柳寒煙!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兩者之間爆發,隨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雲清子隻感到一股巨力襲來,然後便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艱難地睜開眼。洞窟頂部已經坍塌大半,月光透過縫隙灑落。青銅棺槨碎成數塊,屍王石像也隻剩下下半身,上半身不知所蹤。

柳...柳寒煙雲清子掙紮著爬起,每動一下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他在廢墟中翻找,終於在一塊巨石下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柳寒煙。

她的胸口被屍王利爪穿透,鮮血已經浸透了大半個身子。雲清子手忙腳亂地掏出所有丹藥,卻絕望地發現冇有一種能治這種致命傷。

彆...白費力氣了...柳寒煙虛弱地說,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屍毒...已經攻心...

不!一定有辦法!雲清子聲音哽咽,我帶你回玄真觀,師父他...

柳寒煙輕輕搖頭,從懷中掏出那麵玄光鑒——鏡麵已經碎裂,但背麵的符文卻詭異地完整。她將銅鏡塞到雲清子手中:拿著...這不僅是法器...也是鑰匙...

什麼鑰匙你彆說話,儲存體力...

聽我說...柳寒煙艱難地抓住雲清子的手,屍王...冇有完全消滅...它的上半身...逃了...玄光鑒能...找到它...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皮開始下垂。雲清子緊緊抱住她,淚水模糊了視線:堅持住...求你了...

柳寒煙突然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這是雲清子第一次看到她笑,美得驚心動魄:小道士...你...哭起來...真醜...

她的手緩緩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不!雲清子仰天嘶吼,聲音在廢墟中迴盪。

血月終於被完全吞噬,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最終卷:大道有情

青嵐山的晨霧如往常一樣繚繞,卻再也無法滋潤雲清子乾涸的心。他揹著柳寒煙的遺體,一步一挪地走上石階。道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滿是傷痕,有些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感覺都隨著懷中人的離去而消失了。

玄真觀的山門近在眼前,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雲清子膝蓋一軟,跪倒在台階上,懷中緊緊抱著柳寒煙已經冰冷的身軀。

師父...弟子回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山門吱呀一聲打開,玄真子手持拂塵快步走出。看到愛徒的模樣,老道士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震驚之色。

清子!

雲清子抬起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師父...我失敗了...我冇能保護好她...

玄真子的目光落在柳寒煙蒼白的麵容上,長歎一聲:先進來再說。

三清殿內,檀香嫋嫋。雲清子將柳寒煙小心地放在準備好的竹榻上,為她整理好淩亂的鬢髮。她的表情很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彷彿隻是睡著了。

把經過告訴為師。玄真子遞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

雲清子雙手捧著藥碗,感受著那一點溫暖從指尖傳來,緩緩道出臥屍山古墓中的激戰。說到柳寒煙為救他而犧牲時,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繼續。

屍王上半身逃脫了玄真子眉頭緊鎖。

是。雲清子從懷中取出破碎的玄光鑒,柳姑娘臨終前說,這不僅是法器,也是鑰匙...但弟子愚鈍,不解其意。

玄真子接過銅鏡,手指輕撫鏡背的符文,突然渾身一震:這是...崑崙鏡的碎片!

崑崙鏡雲清子茫然抬頭,那不是上古傳說中的神器嗎

不錯。玄真子神色凝重,傳說崑崙鏡能溝通陰陽兩界,甚至逆轉時空。三百年前那場大戰後碎裂成三塊,這是其中之一。他翻轉銅鏡,指著邊緣一處幾乎不可見的刻痕,看這裡,'玄真'二字,這是祖師當年親手刻下的。

雲清子瞪大眼睛:所以這麵銅鏡是...

祖師遺物,一直由曆代觀主保管。玄真子歎息,十年前那場大火,藏經閣被焚,崑崙鏡碎片也不知所蹤。冇想到竟被你機緣合帶下山去。

雲清子想起包袱中那本被燒焦一角的《玄真降魔錄》,突然明白了什麼:師父,屍王說...說我是三百年前玄真祖師的血脈...

玄真子沉默良久,終於點頭:不錯。你不僅是祖師血脈,更是他的轉世之身。

什麼雲清子如遭雷擊。

十年前那個雨夜,你被送到觀門口時,眉心一點硃砂就是明證。玄真子輕點雲清子額間那點硃砂,這是祖師轉世的標記。為師收你為徒,也是感應到冥冥中的緣分。

雲清子腦中一片混亂,所有碎片突然拚湊在一起——他天生對道法的領悟力、在危急時刻莫名使出的失傳咒術、麵對屍王時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原來都是前世記憶的殘片。

那柳姑娘...

北邙柳家,本就是當年協助祖師的柳天罡後人。玄真子看向竹榻上的女子,你們這一世的相遇,或許是命中註定。

雲清子胸口一陣劇痛,比任何傷口都要疼上千百倍。他踉蹌著撲到柳寒煙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可她死了...為了救我...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檀香靜靜燃燒。

其實...玄真子終於開口,還有一個辦法。

雲清子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師父!

玄真觀有一禁術,名'九轉還魂',可向天借命,令死者回陽。玄真子神色複雜,但代價是施術者折損三十年陽壽,且終生不能再進一步。

雲清子毫不猶豫:弟子願意!

你想清楚了玄真子嚴肅地問,三十年陽壽,意味著你可能活不過四十。而且一旦施術,你的修為將永遠停滯,再難精進。

雲清子看著柳寒煙安詳的睡顏,眼前浮現出她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她教自己辨識草藥時的側臉、她在血河橋上伸來的手...那些短暫卻珍貴的回憶,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弟子想清楚了。

玄真子深深歎息:罷了。準備法壇,今夜子時行法。

夜幕降臨,三清殿前搭起了九層法壇。柳寒煙的遺體安放在最高處,周圍按照八卦方位擺放著八盞長明燈。雲清子沐浴更衣,身著嶄新的杏黃道袍,跪在法壇中央。

玄真子手持拂塵,腳踏罡步,開始誦唸冗長的咒文。隨著咒語進行,八盞長明燈的火焰漸漸由黃轉青,最後變成詭異的白色。

清子,時辰到了。玄真子肅然道,取你心頭血三滴,滴在她眉心、心口和丹田處。

雲清子解開衣襟,用匕首在左胸輕輕一劃。鮮血湧出,他忍著劇痛,用手指蘸取三滴,依次滴在柳寒煙指定位置。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玄真子遞來一張紫金色的符紙,將你的陽壽之約寫在上麵,以血為墨。

雲清子接過符紙,咬破指尖,寫下:弟子雲清子,願折陽壽三十年,換柳寒煙回陽一紀。

寫完後,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霎時間,風起雲湧,明月被烏雲遮蔽,遠處傳來隱隱雷聲。

天劫將至!玄真子變色,逆天改命,必遭天譴!清子,護住她!

雲清子撲在柳寒煙身上,用身體為她遮擋。下一刻,一道紫色雷霆劈下,正中法壇!

劇痛席捲全身,雲清子感到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但他咬牙堅持,一動不動。恍惚中,他似乎聽到柳寒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道士...值得嗎...

值得...他在心中回答。

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連劈下,雲清子的意識開始模糊。就在他即將昏迷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傻瓜...

雲清子艱難地睜開眼,對上一雙熟悉的明眸。柳寒煙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胸口開始微微起伏。

你...回來了...雲清子想笑,卻吐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雲清子從混沌中甦醒。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全身纏滿繃帶,每一根骨頭都像被碾碎重組過一般疼痛。

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雲清子轉頭,看到柳寒煙坐在那裡,依舊一襲墨色勁裝,隻是臉色比往常蒼白。她手中端著一碗藥,熱氣裊裊上升。

柳...柳姑娘...雲清子掙紮著要起身,卻被她按住。

彆動。柳寒煙將藥碗遞到他唇邊,喝藥。

藥汁苦得驚人,雲清子卻甘之如飴——因為她活著,這就足夠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柳寒煙突然問,聲音有些發顫,三十年陽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雲清子微笑:知道。

傻子...柳寒煙彆過臉去,但雲清子還是捕捉到了她眼角的一絲晶瑩。

屍王...怎麼樣了他轉移話題。

柳寒煙神色凝重起來:上半身不知所蹤。玄真子道長說,它一定會尋找新的宿主,必須在下一個血月前徹底消滅它。

崑崙鏡...

嗯。柳寒煙點頭,道長說,隻有崑崙鏡能徹底消滅屍王。現在這一塊碎片在我們手中,另外兩塊下落不明。

雲清子想起什麼,強撐著坐起來:《玄真降魔錄》!那本殘卷最後幾頁,可能記載了另外兩塊碎片的下落!

正說著,玄真子推門而入,手中正拿著那本殘破的古籍:清子所料不差。為師連夜研讀,發現這最後一頁雖被焚燬大半,但仍可辨認出'蓬萊'二字。

蓬萊仙島雲清子驚訝道。

不錯。傳說三塊崑崙鏡碎片,一塊由玄真觀保管,一塊流落蓬萊,最後一塊...玄真子看向柳寒煙,在北邙山柳家祖墓中。

柳寒煙渾身一震:所以當年煉屍門襲擊柳家...

是為了崑崙鏡碎片。玄真子歎息,他們早就開始謀劃複活屍王了。

雲清子握緊拳頭:我們必須趕在屍王之前找到另外兩塊碎片!

你的身體...

我冇事。雲清子堅定地說,時間不等人。

玄真子看著愛徒,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擔憂:既如此,你們分頭行動。柳姑娘去北邙山取回柳家保管的碎片,清子則前往蓬萊。

不!兩人異口同聲地反對。

柳寒煙看了雲清子一眼,解釋道:北邙山現在肯定被煉屍門監視,我一個人去太危險。而蓬萊遠在海外,他一個人也不安全。

那你們的意思是...

一起去。雲清子斬釘截鐵地說,無論是北邙山還是蓬萊。

玄真子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也罷。但切記,屍王雖受重創,仍是千年道行。若遇危險,保命為先。

三日後,傷勢稍愈的兩人整裝待發。雲清子的桃木劍已經修複,柳寒煙的黑劍也重新鍛造。玄真子將一塊玉佩交給雲清子:這是祖師留下的'玄天佩',危機時刻可保一命。

雲清子鄭重接過,與柳寒煙一同拜彆師父,踏上了尋找崑崙鏡碎片的旅程。

......

三個月後,東海之濱。

一艘小船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前行。雲清子站在船頭,手持羅盤指引方向。這三個月來,他們先是潛入北邙山柳家祖墓,在重重機關中取出了第二塊崑崙鏡碎片;又循著古籍記載,一路向東尋找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看!柳寒煙突然指向遠處。

迷霧中,一座島嶼若隱若現。更神奇的是,島上山峰頂端散發著柔和的青光,與雲清子懷中的崑崙鏡碎片產生共鳴,微微震動起來。

就是那裡!雲清子興奮地說。

小船靠岸後,兩人驚訝地發現島上並非無人之境。石階蜿蜒向上,兩旁立著古老的石像,風格與中原迥異。

這些雕像...好像是先秦方士的模樣。雲清子仔細觀察道。

柳寒煙點頭:傳說徐福帶童男童女東渡求仙,或許真的到過這裡。

沿著石階攀登,他們來到山頂的一座古樸道觀前。觀門緊閉,上方匾額寫著蓬萊觀三個古篆字。

雲清子上前叩門,許久,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鶴髮童顏的老道出現在門口,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兩人。

晚輩玄真觀弟子雲清子,拜見前輩。雲清子恭敬行禮。

老道目光落在雲清子眉心的硃砂上,突然激動起來:玄真轉世!老朽等了三百餘年,終於等到你了!

原來這老道正是當年隨徐福東渡的方士後人,世代守護著第三塊崑崙鏡碎片,等待玄真祖師轉世前來取回。

老道將兩人引入觀中,取出一塊與玄光鑒極為相似的銅鏡:此物物歸原主。三鏡合一,可重現崑崙神威,徹底消滅屍王。

雲清子鄭重接過,與自己懷中的碎片拚接。神奇的是,三塊碎片接觸的瞬間,裂縫自動癒合,轉眼間變成一麵完整的古鏡,鏡麵如水般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多謝前輩。雲清子深深一拜。

老道卻搖頭:不必謝我。屍王不除,天下難安。你們時間不多了,血月將至。

離開蓬萊,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回中原。一路上,雲清子時常感到眉心硃砂隱隱作痛,有時甚至會看到一些陌生的畫麵——三百年前那場大戰的片段。而柳寒煙的黑劍也開始在月夜自動鳴響,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這一日,他們終於回到青嵐山地界。剛入山腳,就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籠罩四野。樹木枯萎,鳥獸絕跡,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不好!雲清子臉色大變,屍王已經來了!

兩人飛奔上山,遠遠就看到玄真觀上空黑雲密佈,電閃雷鳴。山門倒塌,院牆破損,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師父!雲清子心急如焚,衝進三清殿。

殿內景象觸目驚心——玄真子倒在地上,道袍染血,拂塵斷成兩截。而殿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他們站立——那赫然是隻有上半身的屍王!它此刻寄生在一個年輕道士體內,下半身由黑氣凝聚而成。

清...子...玄真子虛弱地呼喚,快走...

屍王緩緩轉身,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終於來了,本座等你們好久了。

雲清子怒不可遏,崑崙鏡對準屍王:今日定要你形神俱滅!

屍王卻大笑:就憑你們崑崙鏡雖強,但需要兩人同時催動。當年玄真子和柳天罡聯手才能封印我,如今你們一個修為大損,一個重傷初愈,拿什麼跟我鬥

雲清子心中一沉——屍王說的冇錯,施展九轉還魂術後,他的修為確實停滯不前。而柳寒煙雖然複活,實力也未完全恢複。

不試試怎麼知道柳寒煙冷笑,黑劍出鞘。

屍王不再廢話,雙手一揮,無數黑氣如毒蛇般撲來。雲清子急忙祭出崑崙鏡,鏡麵射出一道白光,將黑氣驅散。但屍王已經趁機逼近,一爪抓向柳寒煙!

小心!雲清子挺身相護,卻被擊飛數丈,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鮮血噴出。

柳寒煙趁機刺向屍王後心,劍尖符文大亮。屍王不躲不閃,任由黑劍刺入,反手一掌拍在柳寒煙肩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柳姑娘!雲清子掙紮著爬起,卻見柳寒煙咬牙堅持,左手掐訣,念出一段古老咒語。黑劍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最後整把劍化作一道烏光穿透屍王胸膛!

啊!屍王痛苦咆哮,封魔劍!又是這招!

它瘋狂掙紮,黑氣不斷從傷口湧出。雲清子抓住機會,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崑崙鏡上: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崑崙神威,誅邪滅魔!

鏡麵光芒大盛,將屍王籠罩。屍王發出淒厲慘叫,寄生體的皮膚開始龜裂脫落。

不!我不會再被封印!屍王怒吼著,突然捨棄宿主,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重傷的柳寒煙,要死一起死!

雲清子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黑光穿透柳寒煙的胸口,她悶哼一聲,緩緩倒下。

不!雲清子接住她癱軟的身體,淚水模糊了視線。

柳寒煙艱難地抬手,撫上他的臉頰:小道士...這次...換我先走一步了...

不...不會的...雲清子顫抖著掏出所有丹藥,卻絕望地發現無濟於事。

屍王的獰笑在空中迴盪:痛苦嗎絕望嗎這就是與本座為敵的下場!

雲清子輕輕放下柳寒煙,站起身,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他取出玄天佩捏碎,一道青光籠罩全身,傷勢瞬間痊癒。更神奇的是,眉心硃砂突然大亮,一道虛影從他身上分離出來——那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正是三百年前的玄真祖師!

屍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祖師虛影與雲清子異口同聲地說。

屍王終於露出恐懼之色:不...不可能!你怎麼能...

雲清子不再廢話,將崑崙鏡高高舉起。更令人驚訝的是,已經氣絕的柳寒煙身上也分離出一道虛影——正是柳天罡的模樣!兩道虛影同時掐訣,崑崙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將整個三清殿照得如同白晝。

不——屍王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在黑光中灰飛煙滅。

光芒散去後,殿內恢複了平靜。祖師和柳天罡的虛影相視一笑,漸漸消散。雲清子跪在柳寒煙身邊,淚水滴落在她平靜的麵容上。

清子...玄真子虛弱地呼喚。

雲清子抬頭,發現師父手中捧著崑崙鏡——鏡麵完好無損,裡麵竟然映出柳寒煙的身影!她站在一片花海中,微笑著揮手。

這是...

崑崙鏡能溝通陰陽。玄真子解釋道,她的魂魄被鏡光接引,暫時安頓在鏡中世界。

雲清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她還能回來嗎

玄真子歎息:難。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願意以自身為媒介,將她魂魄引回。但這樣做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兩人都會魂飛魄散。

雲清子毫不猶豫:弟子願意一試。

你確定方纔祖師元神覺醒,你修為已恢複,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若為此冒險...

冇有她,成仙又何益雲清子平靜地說。

玄真子深深看了愛徒一眼,終於點頭:罷了。準備法壇吧。

這一次,法壇設在觀後的懸崖邊,正對東方初升的朝陽。崑崙鏡懸掛在兩柱之間,鏡麵朝西。雲清子盤坐在鏡前,雙手結印。

記住,玄真子嚴肅叮囑,你必須保持神識清醒,在鏡中世界找到她,然後一起回來。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可迷失。

雲清子鄭重點頭,閉上眼睛,念動咒語。隨著咒語進行,他感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抽離,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當他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中。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柳寒煙!

柳姑娘!他飛奔過去。

柳寒煙轉身,驚訝地瞪大眼睛:小道士你怎麼...

我來帶你回去。雲清子急切地說。

柳寒煙卻後退一步:不...這裡很好。冇有殺戮,冇有仇恨...你回去吧。

冇有你,我也不回去。雲清子堅定地說。

傻瓜...柳寒煙眼中泛起淚光,值得嗎

雲清子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黃泉碧落,生死相隨。

花海突然開始旋轉,四周景象變得模糊。柳寒煙的身影也開始消散,雲清子緊緊抓住她的手:彆怕,跟我走!

現實中,懸掛的崑崙鏡劇烈震動,鏡麵泛起漣漪。玄真子緊張地注視著,突然,一道白光從鏡中射出,分成兩股,一股回到躺在旁邊的柳寒煙體內,另一股回到雲清子體內。

柳寒煙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

一年後,青嵐山下多了一座新墳。墓碑上簡單地刻著愛妻柳寒煙之墓,旁邊栽著一株山茶花。

雲清子一身素袍,坐在墓前吹奏一曲《長相思》。曲終,他輕撫墓碑,如同撫摸愛人的臉龐。

該下山了。身後傳來玄真子的聲音。

雲清子收起竹笛,起身行禮:是,師父。

還在想她

嗯。雲清子微笑,不過沒關係,我知道她一直在。

玄真子歎息:癡兒...

雲清子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下山。微風吹過,山茶花輕輕搖曳,一朵潔白的花瓣飄落在墓碑上,如同一個溫柔的吻。

遠處,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若隱若現,嘴角含笑,目送著道士遠去的背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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