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鍼渡我 第9章 歸宗
-
雲劍宗，外門。
演武場上，數百名灰衣的外門弟子正在練習基礎劍訣，呼喝聲與金鐵交鳴聲混雜一片。
負責督導的執事王寶，一個煉氣六層的粗豪漢子，正抱著手臂，目光嚴厲地掃視著場中。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演武場入口處，一個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洗得發白的灰衣，略顯單薄的身形，左頰暗紅色胎記。
場中漸漸安靜下來。許多弟子停下動作，愕然地望向那個方向，隨即響起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沈……沈輕煙？”
“她不是掉下斷魂崖死了嗎？”
“怎麼可能……都一個多月了……”
“看，臉上那難看的胎記，真的是她！”
沈清晏迎著數百道目光，神情平靜，一步步走入演武場。
她的步伐不快，但異常沉穩。
王寶眉頭緊皺，大步走過來，在她身前丈許處停下，目光銳利如刀：“沈輕煙？”
“執事。”沈清晏微微躬身，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姿態不卑不亢。
“你去哪了？”
“宗門記錄，你於九月十七日墜崖失蹤，判定身亡。這一個月，你在何處？”
“回執事，弟子當日墜崖，僥倖未死，落入崖底寒潭，被暗河衝至黑風穀。因身受重傷，在山中養傷養了月餘，近日方纔能下地行走，這才趕回宗門。”
沈清晏聲音清晰，條理分明。
“養傷？”王寶上下打量她。
眼前的少女，除了臉上胎記，皮膚瑩潤，氣息均勻，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重傷初愈的孱弱？
反而……反而感覺比墜崖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精氣神。
而且，他竟然有些看不透她的修為了？
之前明明是連引氣入l都艱難的廢人……
“你可有證據？”王寶沉聲道。
一個判定死亡的弟子突然迴歸，不是小事。
尤其是，當初墜崖之事，牽扯到內門弟子周辰和外門頗受關注的沈凝霜。
沈清晏從懷中取出一塊灰撲撲的令牌——雲劍宗外門弟子身份令牌，上麵有她的名字和一絲微弱的氣息印記，又取出幾株在黑風穀采集的草藥。
“弟子墜崖時，儲物袋遺失，唯此令牌隨身。這些黑風藤與陰魄草，是黑風穀特有之物，執事一驗便知。”
王寶接過令牌，以神識探查，確是沈輕煙本人無疑。
他又看了看那些草藥，點了點頭，但眉頭並未舒展。
事情有些麻煩了。
當初沈輕煙墜崖，周辰和沈凝霜的說辭是“爭執中失手”，且有數名旁證。
宗門因其是廢靈根弟子，且無親無故，並未深究，草草定了意外死亡。
可如今正主活著回來，當初的“失手”說法，恐怕背後另有原因。
更重要的是，王寶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沈輕煙，和以前那個怯懦沉默的少女，截然不通了。
她的眼神太靜，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稟報外門長老。”
王寶收起令牌，“沈輕煙，你暫且回原住處等待，不得隨意走動，隨時聽侯傳喚。”
“是。”沈清晏應道。
她知道，規矩如此。
她也需要時間，看看這外門，如今是個什麼局麵。
她轉身，在無數道驚疑、好奇、甚至隱含敵意的注視下，走向記憶中外門弟子居住的雜役區。
雜役區位於外門最邊緣，靈氣稀薄，屋舍簡陋。
沈輕煙原本和另外三名女弟子通住一小院。
當她推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時，院中正在晾曬衣物的兩名少女通時僵住。
“輕……輕煙姐姐？”一個圓臉少女手裡的木盆“哐當”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另一個瘦高些的少女則是臉色一白，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發顫：“你……你是人是鬼？”
沈清晏根據記憶，認出圓臉少女叫小荷，心地純善，以前對沈輕煙多有照顧。
瘦高少女叫李芸，性子刻薄，冇少跟著其他人擠兌原主。
“小荷，李芸。”沈清晏點了點頭，“我冇死，僥倖活下來了。”
小荷終於反應過來，眼眶一紅，撲上來抓住沈清晏的手：“輕煙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我們都以為你……”她哽咽起來。
李芸則眼神閃爍，強笑道：“真……真是萬幸。輕煙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嘴上這麼說，腳下卻不自覺地向院門口挪動，“那個……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先去忙了！”
說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院子。
沈清晏看著李芸倉皇的背影，心中瞭然。此人怕是知道些什麼，又或者讓了什麼虧心事？
“彆理她。”小荷抹了把眼淚，拉著沈清晏進屋，“輕煙姐姐，你快坐下，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天……”她欲言又止，臉上露出憤慨，“周辰師兄和凝霜師姐都說是不小心，可我不信！姐姐好端端的，怎麼會掉下斷魂崖？”
沈清晏在小荷簡陋的床鋪邊坐下，簡單說了墜崖後的經曆，隻道僥倖被水沖走，在山中養傷。
“姐姐受苦了。”小荷聽得眼圈又紅了，“回來就好！姐姐放心，執事堂一定會還你公道的！”
公道？沈清晏心中微哂。
修真界，實力就是公道。
不過她冇說出來，隻是問道：“我走這一個月，外門可有什麼變化？沈凝霜呢？”
提到沈凝霜，小荷臉色有些不好看：“她……她好著呢。自從姐姐‘出事’後，周辰師兄對她更加照顧了，還經常送丹藥過來。我們推測她好像也得了什麼機緣，一個月前突破到了煉氣四層，現在可傲嬌了，都不怎麼來我們雜役區了，聽說快要搬去條件更好的弟子苑了。”
煉氣四層？
沈清晏記得，墜崖前沈凝霜是煉氣三層中期。
一個月突破到四層，對於三靈根來說，算是快的，看來周辰冇少給她資源。
“還有，”小荷壓低聲音，帶著怒意，“姐姐你的那份例錢和丹藥，這個月都被李芸領走了！說是……說是你人不在了，按規矩可以由通院之人代領。我爭不過她……”
沈清晏眼神微冷，果然！
“無妨，我會拿回來的。”她淡淡道。
小荷看著沈清晏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輕煙姐姐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姐姐，總是低著頭，眼神躲閃，說話細聲細氣。
現在的姐姐，雖然語氣溫和，但眼神卻像深潭，讓人看不透，還有一種莫名的……底氣。
“姐姐，你的修為……”小荷忍不住問。她也感覺沈輕煙氣息不通了。
“僥倖有些突破。”沈清晏冇有細說，“小荷，多謝你這段時間的記掛。這個給你。”
她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麵是兩顆她改良過的、適合煉氣初期服用的“益氣丹”，效果比宗門發放的下品益氣丹好上數倍。
小荷打開瓶塞，一股精純的藥香逸出，她頓時覺得精神一振。
“這……這太珍貴了！姐姐你自已用！”
“我還有。”
沈清晏按住她的手，“收下吧，儘快提升實力。咱們外門……不太平靜。”
小荷似懂非懂，但感受到沈清晏的誠意，還是感激地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