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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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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一個疆域遼闊的強國需要多久?在被毀滅者看來,或許漫長如永恆的煎熬;但在蓄謀百年的毀滅者手中,一週便足以撼動其根基。

一週前,帝國北疆,廣袤而苦寒的漸腹高原徹底淪陷。沙國以天生神力的象族獸人和披堅執銳的犀族獸人為無堅不摧的前鋒,他們身上鐫刻著符文、閃耀著各色魔法靈光的重型盔甲,在陽光下構築成一道移動的金屬山脈。緊隨其後的,是以萬計經過數十年嚴格訓練、令行禁止的魔法師軍團。他們並非零散施法,而是以嚴密的戰陣,如同機械般精準地吟唱、引導,將毀滅性的隕石、撕裂大地的震顫、凍結血液的寒潮以及焚盡一切的烈焰,如同犁地般一遍遍洗過帝國守軍的陣地和據點。在這種絕對的力量與嚴酷紀律的結合下,沙國大軍以閃電不及掩耳之勢,僅用三天——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便徹底攻佔了帝國整個漸腹高原!

並且,他們的兵鋒毫不停歇,正趁著帝國最精銳的主力部隊深陷南部莫比桑大沼澤泥潭、進退維穀之際,繼續向南、向東瘋狂擴張!整個帝國腹地,已然門戶大開,岌岌可危!所有人都誤判了,他們以為沙國這次依舊會和過去百年間的無數次摩擦一樣,隻是邊境上的小打小鬧,劫掠一番便會退去。殊不知,這閃電般的致命一擊,乃是沙國皇室耗費了整整百年時光,默默積蓄力量、精心編織的戰略網羅,如今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沙國的烈日驕陽下,長不出嬌滴滴、需要精心嗬護的玫瑰。這裏乾燥、酷熱、貧瘠的土地,隻孕育最堅韌的荊棘和最頑強的生命。這裏的人們對虛無的浪漫過敏,他們的血液裡流淌著黃沙的灼熱與冷酷。這裏隻崇尚最直接、最**的力量與最強權,連至高無上的皇室,也毫不例外。

沙國皇族的繼承法則,簡單、殘酷、且唯一:有,且隻會有一個繼承人。當代沙皇,乃第四十四任沙皇,人稱——牧沙皇。自他繼任那日起,無數個深夜,他都會回到那段血色瀰漫的記憶之中。他是這樣過來的,他的父皇,父皇的父皇,乃至追溯到沙國建國之初,往後的每一位沙皇都是踏著至親的屍骨走上王座。而他知道,他的孩子們,也遲早要重複這條浸滿鮮血的宿命之路。

“陛下~明天,就輪到皇子們入穀了……”

奢華卻難掩空曠的寢宮內,一名身披薄紗、體態婀娜的貓族侍妾匍匐在牧沙皇健碩的身軀上,纖細修長、帶著誘人肉墊的手指,如同藤蔓般嫵媚地纏繞上他覆蓋著濃密金色鬃毛的脖頸,聲音甜膩而帶著試探,“您……最希望哪位皇子殿下能夠勝出呢?”她的尾巴尖輕輕掃過沙皇的手臂,帶著討好的意味。

沙國有且隻會有一個繼承人!這是鐵律。歷代沙皇,會在登基後的某一年集中生育,運用秘法或精確的計算,將所有皇子的出生年齡階段控製在最多相差幾個月的地步,以確保起點的相對公平。然後,接下來等待這十幾位皇子的,將是堪稱地獄的、完全相同的十八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並非一句空話。從懵懂幼童開始,每位皇子都會享受到完全一致、近乎苛刻的精英教育。思辨哲學、軍事戰略、帝王心術、高深武技、各係魔法理論、自身異能的深度開發與實戰應用……他們所學習的一切,他們所經歷的每一次考驗、每一次競爭,都是為了一個唯一的目的——迎接十八年之後,那場專屬於他們兄弟姊妹之間的、最終極的、也是唯一的惡戰。

待到他們年滿十八歲生辰的那一天,便是考驗他們十八年所學、決定他們最終命運的時刻。他們會被皇室法師團從不同的地點,通過傳送陣,秘密送入那片選定之地——沙煌穀。那裏早已被強大而隱秘的古代魔法徹底隔絕,自成一方絕域。參與者需要在這裏殘酷的廝殺死至最後一人,否則除非沙皇親啟,誰也無法離開那片絕望的土地。

沒有外來的食物,沒有潔凈的水源。

要不速戰速決,否則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選擇,便是——

食兄長之肉,飲姊弟之血!

這不是比喻,而是沙國皇族血脈中流淌的、冰冷徹骨的宿命。這是他們開智之後,所上的第一課,就要牢牢刻入骨髓的東西。親情在皇權與生存麵前,薄如蟬翼,不堪一擊。

隨後,那唯一的勝利者,會將所有死在自己手上的兄弟姊妹的名字,按照長幼或是擊殺順序,一一加在自己原本的名字前麵。他們不會被遺忘,將以這種殘酷的方式,成為新皇名號的一部分,如同勳章,更如同永恆的警醒。最鋒利的劍,最銳利的矛,都需要一塊塊堅硬的磨刀石來仔細打磨。而在沙國皇室,至親的血肉,便是最好的磨石。

玄罡大陸自千年前那場巨變後分裂,曾經的兄弟諸國如今卻反目為仇,征戰不休。歷代沙皇的目的很簡單,不過是想要重新一統山河,再現遠古的輝煌罷了。既然懷柔的政策、外交的斡旋走不通,那麼,便用最直接的武力來碾碎一切障礙!

“你最希望……哪個皇子獲勝呢?”牧沙皇低垂下他那雙漆黑如無星之夜、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獅眸,目光落在懷中侍妾那張嬌媚的臉上,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陛下說笑了~妾身久居深宮,怎麼會知道諸位皇子殿下的高下呢?”

侍妾巧笑嫣然,將臉龐埋進沙皇厚實的鬃毛裡,掩飾著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沙國的皇子從出生起便會被集中帶走培養,非重要節假日不得與生母見麵,更遑論他們這些侍妾。沙國殘酷的生存環境,似乎不僅鑄就了比烈日和荒漠更堅毅的皇族之心,也磨礪出了她們這些依附者善於隱藏、精於計算的玲瓏心竅。

“你若是心中在意,明天,就替孤去觀戰吧。”牧沙皇抬起一隻覆蓋著金色毛髮、佈滿戰鬥疤痕的巨大手掌,隨意地搭在侍妾光滑皮毛的肩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您不去嗎?”侍妾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我?”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絲極深的疲憊

“早已見慣血了。”

他閉上眼,彷彿那沙煌穀中即將爆發的慘烈廝殺,與他記憶中某個重疊的畫麵並無二致。

隔日的沙國皇宮大殿,牧沙皇高坐於那如同巨獸匍匐的黃金王座之上,一隻手隨意地撐著頭,姿態慵懶,彷彿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然而,在那半開半闔的眼皮之下,那雙漆黑的獅瞳卻銳利如鷹,偶爾掃過空蕩大殿時,會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

“陛下,前線最新戰報。”依舊是那名驢獸人大臣——缷桐,他深深地匍匐在光潔如鏡、映照出他卑微身影的地板上,聲音恭敬而平穩,“漸腹高原已完全進入我們的掌控之中。我方行政官員已進駐各大城鎮,正在迅速恢復當地的生活與生產秩序。按照您的旨意,已將無主土地和貴族們多年未親自耕種的閑置土地收歸國有,重新分配給投降的帝國士兵和貧苦農民耕種,以穩定民心。同時,從當地負隅頑抗的士族和貴族手中收繳的一半財產與土地,也已清點完畢,正用於獎賞此次出征有功的將士。初步的治理與利……咳,穩定目標,已經完成~”

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空曠的大殿今日似乎格外寂靜,隻有他與王座上的沙皇兩人。

“缷桐,”牧沙皇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如同悶雷在空曠的殿堂中回蕩,但卻並未理會這戰報,這和預想的情況別無二致

“我們認識……多久了?”

台下的驢獸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依舊保持著最恭順的跪姿,額頭幾乎觸地

“啟稟陛下……臣自陛下六歲時,蒙先皇恩典,有幸被選為陛下伴讀,侍奉身側,至今……已經三十二年了。”他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下的沙啞,以及一絲永不改變的忠誠。

“聽說……自從你和孤,一起從那沙煌穀裡走出來之後,”牧沙皇的聲音似乎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追憶的飄忽,“便再也沒有笑過了。”

缷桐的身體伏得更低,聲音愈發恭敬:“臣……有幸得以見識陛下昔日於穀中的無雙英姿,每每回想,唯有感佩與敬畏。然……沙國歸復諸國、一統玄罡之心願未平,陛下日夜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臣……唯有效仿陛下,鞠躬盡瘁,不敢有片刻懈怠,更遑論享樂。”

他的話語如同經過千錘百鍊,找不到一絲錯處。

“抬起頭來,”牧沙皇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讓孤看看,你是否從那天之後,也再沒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

缷桐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抬起了頭。他那張屬於驢族獸人的長臉上,帶著常年累月的恭謹與憂思。尤其顯眼的,是眼眶周圍那圈濃重得如同天生妝容般的黑眼圈,即使在大殿明亮的火光下,也清晰可見,他看起來總是一副苦喪而疲憊的模樣,讓人幾乎看不出半點異常,隻當是他天生如此或是平日操勞過度所致。

“這麼多年……”牧沙皇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身子似乎放鬆了幾分,徹底沉入了寬大的王座之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某種沉重的回憶所淹沒

“你也辛苦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包含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又到了……那個時候了。今天,是我的孩子們,進入沙煌穀的日子。他們……要去迎接屬於他們的‘榮耀’了。”

他將“榮耀”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長。

“臣……該恭喜陛下嗎?”

缷桐再次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沙國皇室殘酷的繼承法則,並不僅僅作用於皇子本身。當皇子正式開始接受係統教育時,他們會被賦予一項權力——親自挑選一位同齡的伴讀。從這一刻起,兩人的身份、命運便將牢牢繫結。這是皇子們的第一課:如何識別、掌控、並信任(或利用)一個人。伴讀將陪伴在皇子身邊,享受與皇子幾乎完全相同的頂級教育,成為皇子最親密的夥伴、最知心的朋友,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敵人。隨後,在皇子年滿十八歲時,伴讀將跟隨皇子一同進入那絕境沙煌穀。

規則同樣殘酷而直接:皇子身死,則其伴讀亦必須死,絕無幸理;而若皇子最終生還,成為唯一的勝者,正式繼任沙皇之後,便會按照約定俗成的規則,為其伴讀在朝中安排極其重要的職位。他將是新沙皇最信任的臂膀,是沙皇延伸出去的另一個大腦,是藏在袖中最致命的一柄暗劍!

缷桐,便是當年牧沙皇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時,身邊唯一剩下的那個人,那時他手握長劍身居其側,眼中是活下來的欣喜,是對未來擁有無上權力的興奮,但冷靜之後,穀中發生的事情在一個個夜晚捶打他的夢境。

“罷了~”牧沙皇從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大殿投下長長的陰影,“隨孤出去走走吧……這裏,有些悶了。”

他邁步走下王座的高台,從依舊跪伏在地的缷桐身邊走過,腳步沉穩

“孤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父皇當日的心情。”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彷彿穿越了三十多年的時光,與那位同樣冷酷、同樣背負著宿命的先皇產生了某種共鳴。

缷桐沉默地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如同最忠誠的影子,不緊不慢地、始終落後半步地跟隨在牧沙皇的側後方。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空曠而壓抑的大殿,將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感,暫時留在了身後。殿外的陽光熾烈如火,灼燒著這片崇尚力量與鮮血的土地,也照亮了那條由無數至親白骨鋪就的、通往沙國最高權力的荊棘之路。

讓我們再次回到羅水港,迪亞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雖然動作劇烈時腰間還會傳來隱隱的痛感,但正常的行走活動已無大礙。然而,迪安依舊態度強硬地禁止他外出接取任務,讓他安心在家休養。整個羅水港的氛圍,在這短短幾天裏,變得有些莫名壓抑和奇怪。帝國北疆接連戰敗、大片領土淪陷的訊息,如同瘟疫般無法遏製地傳播開來,即便港口當局試圖淡化處理,但人們眉宇間的憂色和私下的竊竊私語,都昭示著山雨欲來的不安。而被困在莫比桑大沼澤深處的帝國主力軍團,此刻仍在泥濘與毒霧中苦苦尋找著破陣脫困之法,他們絲毫不知,外界的天地,已然驟變。

“迪安哥哥,你的臉色……不太好。”

迪爾安靜地坐在迪安對麵,灰白色的眼眸擔憂地望著桌前的白貓少年。迪安手中那支羽毛筆的筆桿,已經因為他無意識間過度用力,被生生折斷了好幾次,桌麵上散落著些許羽毛和碎屑。

帝國到底是怎麼回事……迪安的內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波瀾起伏,難以平靜。為什麼戰敗的訊息會一個接一個傳來?漸腹高原……那是帝國北方的重要屏障,竟然就這麼淪陷了!我仔細研究過帝國地圖,這樣一來,帝國幾乎五分之一的領土已經易主!剩下的領土裏,還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莫比桑大沼澤,如今是謀反的鱷魚族世代居住之地,他們舉起叛旗,就意味著那片區域也實質上脫離了帝國掌控……這相當於帝國在短短時間內,失去了近一半的疆域!我們來到羅水港纔不到一個月啊?帝國怎麼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如果戰火繼續蔓延,波及到這裏……帝國會不會強行徵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上戰場?那不就是去送死嗎?!

迪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一陣頭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要帶著迪亞他們再次踏上逃亡之路嗎?可是戰火蔓延帝國全境隻是時間問題,又能逃到哪裏去?葉首國?那裏就絕對安全嗎?逃走了之後呢?繼續這種漫無目的、東躲西藏的生活?如果……如果帝國真的徹底戰敗,被沙國吞併,那他們這幾個有著“特殊”過往的存在,又該如何自處?新的統治者會如何對待他們?他想起那日鳴崖的下屬護送他們時,來攔路的正是沙國刺客

可是不逃?難道要留下來,等著被徵召,然後走上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他們還如此年輕,實力或許比普通人強,但在真正的戰爭絞肉機麵前,這點力量又算得了什麼?上去肯定是九死一生!他最初的計劃,不過是等待吼吸收完書頁的力量,找到那個神秘的光球,拿到最後一片書頁,復活吼,讓大家變得更強。

如果可能的話,他懷揣著的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終結這片大陸上無休止的戰爭,讓分裂的四國能夠重修於好……可是……可是現實是如此殘酷。戰爭的車輪滾滾向前,輕易地就碾碎了他所有的設想和計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與渺小,在這種席捲整個國家的巨浪麵前,他好像什麼都做不到,什麼也改變不了……

“迪安?迪安!你在想什麼呢?迪爾問你話呢!”迪亞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不滿和關切,將迪安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湊到迪安麵前,藍色的眼眸裏帶著困惑。一旁的晝伏和伽羅烈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們這幾天照常跟著迪安在外處理商會事務,自然聽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傳言。而迪亞因在家養傷,迪爾負責照顧他,對外界的變化感知稍顯滯後。

迪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掃過圍在身邊的四位同伴,目光堅定而沉重。

“如果……”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努力保持著清晰,“如果帝國麵臨生死存亡的決戰,需要每一個能戰鬥的人……你們,會選擇上戰場嗎?”他決定不再繞圈子,直接將這個最殘酷、最現實的問題拋了出來。

“怎麼了?帝國軍隊不是已經打進沼澤深處,快要平定叛亂了嗎?”迪亞一臉茫然,他對前線戰事的認知,還停留在被刺傷之前,在協會裏從那個誇誇其談的冒險者口中聽到的“捷報”。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迪安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絲焦灼,“沙國與帝國原本已經簽訂了停戰協議,但就在帝國大軍主力深入沼澤、後方相對空虛的時候,他們背信棄義,發動了突然襲擊!以驚人的速度佔領了整個漸腹高原!而且聽說他們已經在那裏迅速恢復了秩序和生產,甚至公開宣佈,任何主動投誠的帝國平民和士兵,都能分到一塊屬於自己的田地!帶來重要軍情或資源的,還能獲得爵位賞賜!他們現在還在不斷以漸腹高原為基地,繼續向外擴張!”他詳細地解釋著,試圖讓迪亞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之前帝國的精銳部隊大多駐紮在邊境,與沙國停戰後,帝國就一心想著儘快解決內部濕地聯盟的叛亂,導致北部防線出現了不小的空虛。而現在,沼澤裡的軍隊音訊全無,生死未卜……外麵現在都在傳言,帝國……敗局已定……”說到這裏,他的目光轉向了晝伏和伽羅烈,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晝伏,伽羅烈……你們可能對於帝國,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情感紐帶。但是我和迪亞,還有迪爾,我們不同。”

他的目光掃過迪亞和迪爾,“我們曾經受到帝國一位將軍的恩惠,他和他的部下給予了我們一段相對安定的生活,教會我們防身的技藝,在危難時刻保護過我們……這份恩情,我們無法輕易忘卻。”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所以,不論我們一會兒最終決定是否要為了帝國做點什麼……你們都可以選擇離開。我已經提前和胥江老闆談好了,三日之後,他們的商船會啟程離開羅水港,返回葉首國。到時候,你們可以跟著他走,新的身份……他會幫忙解決。”他的話語清晰而冷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他們。

“不!我不走!”晝伏幾乎是立刻吼了出來,白色的虎耳因激動而豎起,棕色的眼眸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嗎!”

“對!我也不走!別想甩開我們!”伽羅烈緊隨其後,淺金色的眼眸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黑色的豹尾堅定地拍打著地麵,表明瞭他的立場。

迪安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但臉上的凝重並未減少。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五個共同的決定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艱難,“我們要不要……為了那份恩情,為了這個我們生活過的國家……去嘗試為帝國一戰……”這句話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覺得,”

就在五人之間凝重的沉默即將被打破的間隙,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門口傳來,接上了迪安未盡的語意。

“這個世界,還沒有悲慘到需要靠一群半大的孩子去拯救的地步。”

緊接著,在從門口灑入的、略顯刺眼的陽光下,那身如同燃燒火焰般艷紅的斑斕虎皮,以及另一道覆蓋著藍白色細密鱗片、散發著淡淡水生生物氣息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正是冒險家協會會長鳴德,與羅水港鎮長奈特。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我居然一點都沒有感應到?!”最先咋呼起來的是迪亞,他對自己狼族獸人天生的敏銳感知力一向頗為自信,此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灰色的耳朵因為震驚而豎得筆直。

“臭小子,我都說了,我很強的。”

鳴德有些滿不在乎地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那雙金色的眼眸掃過屋內神色各異的五人,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他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門口,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諸位不必緊張,我們此次前來,沒有任何惡意。”奈特鎮長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試圖緩和氣氛的、屬於政客的和煦笑容,但他嘴裏那排如同鋸齒般鋒利的尖牙,還是讓屋內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你們剛才談論的內容,我在門外也聽到了一些。說實在的,我很開心。在國家麵臨危難之時,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能首先想到的是為國效力,而不是苟且偷安,這是非常難得的品質。”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但是~我不得不以長輩的身份勸告你們,莫要衝動行事。”

他微微側頭,彷彿在組織語言,繼續說道

“這麼說吧,早在昨天,就有一則加急的徵兵令傳達到了我的辦公桌上。我想,帝國其他尚未淪陷的城鎮,此刻應該也收到了類似的命令。命令的內容很簡單——緊急征軍!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青壯年,尤其是在冊的冒險者,一概被徵調配屬,即刻前往北疆,抵抗沙國入侵!”

“那你……為什麼沒有照做?”

迪安的語氣努力保持著謙和,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死死盯著鳴德和奈特,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防禦姿態。他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眼前的局勢,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會突然發難。畢竟,迪亞傷勢未愈,如果真的爆發衝突,他們絕對討不了好。

“因為我……”奈特看了一眼身旁的鳴德,坦然說道

“或者說,我的朋友,是站在沙國一方的~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鳴德。”他直接丟擲了這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鳴德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黃金,緩緩掃過屋內因這突如其來的坦白而陷入震驚的五人。

“那麼,你們可知……我究竟是誰?”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你?是誰?”迪亞看著麵前這隻熟悉又陌生的紅虎,眼中的不可置信幾乎化為了實質,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如果我不在這裏,不在羅水港,”鳴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你們應該,稱我一聲——八親王。”他頓了頓,讓這個稱謂帶來的衝擊力在空氣中瀰漫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親王?!他們設想過很多次鳴德的身份,均被自己否認,一個毫無實權分會會長會是親王?!

鳴德似乎很滿意他們震驚的反應,繼續用那種追憶往事的語氣說道:“九年前,我還是皇子的時候,我曾與現在的沙國沙皇——牧沙皇,見過一麵。他是一個……非常有野心和魄力的人,與那時我那位力求穩妥的父皇完全不同。他想做的,是讓如今分裂的獸人四國重新合併,重現千年前玄罡帝國的無上榮光。”

他嗤笑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情緒

“我當時很好奇,他為什麼敢和我這個帝國皇子說這些堪稱大逆不道的話,我隻要隨便透露一點,無異於沙國直接對外正式宣戰了,這可不是邊境問題的小打小鬧。但他卻說,這是他一族對先祖的交代,是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時光:“他告訴我,千年前,最後一任玄罡可汗在始祖山脈與帶領人類的神明爆發混戰,可汗最終隕落。之後,我們的國家在漫長的歲月裡,因為內鬥和外部壓力,最終一分為四。第一任沙皇,不忍心看見昔日同袍相殘,曾四處奔波於葉首國和帝國之間,試圖阻止分裂,彌合裂痕……但最後,他還是失敗了。他甚至……還被當時的帝國和葉首國皇室聯手驅趕,最終隻能帶領追隨者,退守到如今沙國那片貧瘠酷熱的疆域建國稱皇統領眾人。”

鳴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感。

“作為帝國皇室成員,我身上流淌著帝國的血,有我必須承擔的責任。當時,我勸說他放下這不切實際的妄想,千年以來,四國之間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絕非武力可以強行剷除。”

他回憶著,“那一夜,我與他在沙漠的星空下相談甚晚。最終,他答應我,往後隻要帝國能夠按照正常的、公道的價格,將多餘的糧食賣給他們,緩解沙國糧食短缺的困境,他就可以保證,在他的有生之年,絕不主動對帝國發動戰爭。”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壓抑的怒火:“於是,我返回帝國後,私下去懇求父皇,希望他能同意這項於兩國都有利的貿易。然而……這件事,卻被我的大哥,也就是如今的虎皇——鳴炙,抓住了把柄!”

他的拳頭微微握緊,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恨意

“他一口咬定我通敵賣國,裡通外邦!在朝堂之上對我大肆攻訐!最終……父皇迫於壓力,也是為了保全皇室顏麵,廢除了我的皇族身份,剝奪了我的頭銜,將我遠遠地發配到了這個邊境港口,當一個有名無實的冒險家協會分會長!”

他的目光掃過迪安,繼續說道:“而你們口中的赤斂……同樣是我的摯友。他僅僅因為在那場風波中,幫我說了幾句公道話,認為此事有商榷餘地,便一同遭到了我大哥的記恨和算計,被明升暗降,派去了遙遠的、當時並不太平的赫倫城擔任城主!”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示出內心極不平靜

“而我其他的兄長們……光速與我切割關係,生怕遭到大哥的記恨和牽連,沒有一個人為我說一句話!甚至我四哥鳴岱,他去幫赤斂求情時,嘴裏也絕口不敢再提我半個字~”

往日的背叛與孤立,彷彿至今仍在灼燒著他的心。

“可你現在做的……不就是……”迪安沒有把那四個足以定罪的字——“通敵叛國”說出來,但他相信鳴德明白他的意思。他緊張地看著鳴德,生怕這頭壓抑著怒火的紅虎會在下一秒徹底爆發。

“不~你錯了。”鳴德搖了搖頭,語氣出乎意料地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我並沒有做任何背叛帝國、幫助沙國的事情。我被派遣至此之後,牧沙皇曾託人秘密給我帶了一封信。他對我的遭遇表示遺憾,沒想到會連累我落到這般田地。他再次邀請我去沙國,承諾許給我高官厚爵。”

鳴德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傲然

“我拒絕了。在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私下往來。但是,我給他的回信中寫得很明確:我,鳴德,不會給予你想要成就的霸業任何直接的幫助;但是,我也不會動用我殘存的影響力,去阻攔你。若是你霸業有成之日,還記得我這個落魄的故人,可以來找我喝一杯薄酒~”

他攤了攤手,“所以,嚴格來說,我隻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而我,也絕不會看著你們這幾個小子,去前線白白送死。”

一旁的奈特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

“我在兩年前帝國下發各城鎮的機密卷宗中,找到了關於你們的記錄。你們,就是赫倫城破時,被赤斂城主拚死送出來的那幾個孩子,對嗎?”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五人

“你們來到這裏,使用的都是假名~卡紮、蒼捷、桑伯、鑫達、格恩……但你們的真名,是迪安、迪亞、迪爾,還有晝伏和伽羅烈。鳴崖親王在兩年前,給帝國所有主要城鎮都印刷並下發了你們的畫像,命令一旦找到,必須立刻秘密送往帝都。”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

“我那天在擂台賽會場,第一次近距離見到你們,便覺得十分眼熟。於是匆匆離開,帶著鳴德去檔案庫翻找那份塵封的卷宗……果不其然~”

“你們……原來早就都知道了……”迪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緊緊鎖定在鳴德和奈特身上,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此行的真實意圖。他的內心警鈴大作,精神力如同觸角般延伸,在心中急切地呼喚著沉睡在影子中的吼,試圖喚醒這最後的底牌。

“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們消失的這兩年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又是如何躲過層層關卡,最終如同憑空出現一般來到羅水港的,但是……”鳴德的聲音將迪安的思緒拉回,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體——有關切,也有決絕

“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落在迪亞身上,“迪亞,我說了,我很喜歡你這小子~直率、純粹、有天分。”

他又看向迪安,“而迪安,你身上的魔法天賦和心智,都太過驚人,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所以,於公於私,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們去前線送死!”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國不需要你們去拯救!你們本就隻是一群無父無母、在亂世中掙紮求存的孤兒!難道僅僅因為曾經受過某個人、某個勢力的恩惠,就想要豁出性命去報答嗎?那不叫報恩,簡直愚蠢!我覺得就算沒有他們,你們也能一樣活著,而如今你們更應該好好活著,纔是對逝者最大的告慰!我相信,赤斂當初拚死救下你們,他最大的目的,肯定隻是不希望你們站在帝國的對立麵,希望你們能活下去!我不知道他手下那些人,有沒有動過‘以絕後患’的念頭,但我可以肯定,赤斂他本人,絕對沒有動過殺心!”

他的語氣帶著對老友的篤定

“我的這位老朋友啊……他的為人,我還是很瞭解的。”

說著,鳴德手腕一翻,如同變戲法般,五塊雕刻著繁複花紋、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令牌,被他精準地拋到了五人麵前的桌麵上。令牌之上,清晰地烙印著葉首國獨特的國徽——纏繞的藤蔓與獨角獸頭像。

“這是葉首國的長期居住證和,可以作為身份證明使用”

鳴德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雖然從我個人情感而言,很不想放你們這幾個好苗子離開……但是,我和赤斂,曾經有過一戰。那一戰,我們之間有一個約定:敗者,要為勝者做一件事情。”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遺憾

“可是……後來我被廢了,他被貶了……這個約定,一直到現在,也沒能完成。”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如今,我就當他的遺願,是拜託我保住你們一次。今日之後,我和他之間,便兩清了,再也不相欠。”

他的目光掃過五人,最終定格在迪安身上:“拿著這些令牌,離開羅水港,離開帝國吧。去葉首國,那裏局勢相對穩定,足夠你們歷練和成長。將來有一天,如果你們真的發自內心地喜愛眼前這片名為‘帝國’的土地,願意為它而戰,那麼再回來也不遲。”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宿命般的預言感,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不過,到了那個時候……這片土地,恐怕……已經不叫帝國了~”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那五塊冰冷的令牌,靜靜地躺在桌麵上

“話已至此,我就不多說了,迪安~你是如此聰慧,難道不想帶著你的同伴好好活下去嗎?”

話罷,鳴德不再多言,和奈特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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