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家協會二樓的休息室除了迪亞迪爾空無一人。午後的陽光透過寬敞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木頭和舊書的寧靜氣息。迪亞幾乎是撲進了那張看起來就無比柔軟的、包裹著不知道什麼絨的寬大沙發裡,整個身體瞬間陷了進去。
“哇!這個椅子!好軟!好舒服!”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灰色的尾巴因為極致的舒適而鬆弛地攤開,像一條毛茸茸的毯子蓋在腿邊。剛剛的奔波和洞窟內的緊張戰鬥帶來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奇妙的傢具化解了。
“這種椅子叫‘沙發’,也是人類流傳過來的傢具之一,確實很舒服。”迪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也學著迪亞的樣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緩緩坐下,細長的身軀優雅地陷入柔軟的支撐中。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看著羅水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漆黑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著。
短暫的安靜中,迪亞望著窗外逐漸西斜的太陽,原本興奮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一絲難得的、屬於這個年紀的迷茫浮上心頭。“你說……我們賺的這些錢,夠今晚找個像樣的地方住嗎?”他聲音有些飄忽,不像是在問迪爾,更像是在自言自語。耳朵也因為這份不確定而微微耷拉下來。
“現在天氣不算冷,還有三四個月才會降溫到冬天呢。”迪爾轉過頭,看著迪亞側臉,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篤定,“而且,迪安哥哥肯定做了兩手準備的,他一定有辦法,沒問題!”他對迪安的信任,彷彿是一種根植於骨髓的本能。
“嗯……應該吧。”迪亞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間……就過去快三年了。”舒適的環境和片刻的安寧,讓他一向跳脫的思維難得地沉靜下來,開始回顧這顛沛流離的時光。從那個暗無天日的洞窟中與迪安相遇開始,逃離奴隸販子,在吉特隊長手下接受著嚴酷基礎訓練,眼睜睜看著赫倫城在恐怖的怪物下覆滅,再到一路逃亡、訓練、再逃亡……生活的軌跡幾乎完全被迪安的智慧和決斷所引導。他並非不滿,相反,他非常開心,因為有迪安在,他不用去思考複雜的問題,不用去回憶空白的過去,也不用去規劃模糊的未來。大家在一起,共同麵對一切,這就足夠了。
但是……他們總要長大。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大家會不會有一天,因為各自的目標而分道揚鑣?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圈難以言喻的漣漪。他發現自己除了跟著迪安,保護同伴,似乎並沒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明確想要追求的東西。
“迪亞哥哥?想什麼呢?”迪爾站起身,靠近迪亞,在他耳邊輕聲呼喚,那雙灰白色的眼眸裏帶著關切。這才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迪亞拉了回來。
“啊……沒什麼,對不起我走神了。”迪亞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試圖驅散那莫名的感傷,耳朵也因為尷尬而抖了抖,“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迪爾坐回沙發,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和哥哥們在一起的這近三年,比我能記起的任何時候都要開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能遇到你們真好。外麵的世界有太多我從未見過的東西,我回去就和迪安哥哥說,我也要當冒險者!我要和迪亞哥哥你一起到處去探險,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他的眼中,彷彿有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在閃爍,那是找到了方向的光。
“你……喜歡當冒險者嗎?”迪亞打量著迪爾,被他眼中那份突如其來的熱忱所觸動。
“對啊!”迪爾用力點頭,細長的尾巴因為興奮而微微翹起,“又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又可以見識到更多新奇的事物,這不是很好嗎?”
看著迪爾眼中純粹的光芒,迪亞忽然覺得心中那片迷茫的霧氣被驅散了些許。是啊,想那麼多幹嘛呢?與其糾結於虛無縹緲的未來,不如就先把握住現在。至少此刻,和大家在一起,做著力所能及且有意義的事情,是充實而快樂的。至於以後……那就以後再說
“嗯~好!”迪亞一拍大腿,灰色的尾巴也重新精神地豎了起來,“那就讓我們好好當冒險者!第一個目標,先晉級到錫牌!”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狐族接待員清脆的聲音:“打擾了~蒼捷小弟,還有這邊這位……怎麼稱呼?”她走上樓,臉上帶著比之前更加熱情的笑容。
“哦……那就叫我桑伯吧。”迪爾幾乎是瞬間就給自己想好了假名,反應自然流暢。
“好的,蒼捷小弟,桑伯小弟~”接待員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錢袋和一枚嶄新的、閃爍著鐵灰色金屬光澤的徽章,“這是剛剛那位女士支付的委託賞金,以及你們帶回的閆岩蟲屍體的材料回收金,扣除協會的少量手續費,一共是十二枚銀幣。另外,”她將錢袋和徽章一起遞給迪亞,語氣帶著讚賞,“我根據你們這次任務的實際表現評估你們的實力至少達到了鐵級冒險者的標準。已經為你們更新了資訊,這是新的鐵級徽章,之前的銅級徽章可以留作紀唸了。”
“十二銀……”迪亞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和迪爾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茫然。迪亞記不起過去,後來跟著迪安也是有什麼吃什麼,對貨幣購買力毫無概念;迪爾則是出身顯赫,過去的生活中根本不需要他關心價格。
“十二銀幣,在羅水港能買多少吃的?”迪亞直接問了出來。
接待員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十二銀幣?省著點用,你們兩個正常吃喝一個多月肯定是沒問題了”她看著這兩個實力不俗卻對常識一無所知的少年,隨即反應過來,對呀,他們一定是剛來羅水港,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沒有住處,如果自己能給他們把衣食住行解決好,按照他們的潛力,以後不管做委託還是晉級如果都找自己,那自己的收入和事業升職都能有保障了,自己怎麼現在才注意到這一點,都怪那些鱷魚沒事打仗!
她話鋒一轉,臉上堆起更加親切的笑容,彷彿一位關心後輩的姐姐:“對了,看你們的樣子,是剛到羅水港吧?有找到住的地方嗎?我在羅水港待了六七年了,對這裏很熟,如果你們需要租房子,跟我說說要求,我可以幫你們留意合適的哦~保證價格公道!”
“唉?真的嗎?”迪亞回頭和迪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多年的逃亡生涯讓他們對突如其來的“好意”保持著本能的警惕。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懷疑。但對方畢竟是協會的正式接待員,理論上不會對冒險者做出太出格的事情,無非是想賺點中介費或者藉此拉攏有潛力的新人。
迪亞臉上立刻換上驚喜的表情,點了點頭:“好啊!那太感謝了!我們正好需要找個落腳的地方。不過具體要什麼樣的,我們得先回去和……呃,和其他同伴商量一下!晚一點我們再過來找你詳細說,可以嗎?”他刻意留了餘地。
“當然可以!”接待員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自己業績飆升的未來,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比起迪亞和迪爾,她此刻反倒更像個小女孩。“我就住在協會後麵,一整天基本都在!另外,你們現在是鐵級冒險者了,享有隨時使用二樓休息室的許可權哦~”她歡快地說完,這才蹦蹦跳跳地下了樓。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迪爾緩緩靠近迪亞,低聲道:“她好像把我也當成註冊的冒險者了……”
“畢竟迪爾你現在比我都高一截了~十一歲十二歲又能差什麼呢。”迪亞用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高,自己大概隻到迪爾的脖子下方。近三年的成長,迪爾的身形愈發修長挺拔,黑色的鱗片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微光,沉默時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越來越有他父親的樣子。
“嗯,所以從現在起,我也是冒險者。”
迪爾眯著眼睛,似乎對這個身份很是受用,尾巴尖端愉快地左右小幅度搖擺著。
“她肯定是把我們當成一個小隊了。無所謂啦~這樣也好,多一層掩護。”迪亞伸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沙髮帶來的餘韻,“我們先去找迪安他們吧,天都快黑了!得告訴他們我們賺到錢了,而且你也要‘正式’成為冒險者了!”
洞窟探索、等待結算,不知不覺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嗯~”迪爾點了點頭。
另一邊的迪安一行人,陪著胥江辦理完貨物登記、又看著他雇傭了正規的搬運工卸貨,等一切忙完,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胥江顯然也有些疲憊,他打了個哈欠,對迪安三人拱手道:“三位小兄弟,胥某昨夜行船至今,未曾閤眼,實在有些支撐不住了。今日就先到此為止,我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和市場那邊的商人洽談價格時,再請三位陪同,以確保安全,如何?”他的赤麂耳朵因為睏倦而無力地垂著。
“行~”迪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明天一早,我們會在碼頭等胥老闆的。”
“好好好,那就明天不見不散!”胥江說完,轉身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整潔的旅館。
看著胥江離開,晝伏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迪安身邊,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哇!迪安你好厲害!我們一下子就有三枚金幣!一枚金幣都足夠我們吃喝一年了啊!”他白色的虎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衣食無憂的美好生活。金幣!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金幣!
“我也沒想到他出手會這麼大方……”迪安微微蹙眉,白色的貓耳困惑地轉動了一下,“按常理推斷,他能給出幾十銀幣作為感謝,我感覺就已經頂天了……他居然一開口就是三枚金幣定金,事成後每人還有兩枚。如果他真的如此富有,按理說根本不會在乎那些混混從他身上勒索的那點小錢,最多也就幾枚銀幣的事情……”
“你沒想到?那你當時還表現得那麼冷靜?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擺姿態,等著對方加價呢!”晝伏更加驚訝了,隨即有些懊惱地垂下耳朵,“是不是我當時表現得太差勁了?眼睛都快粘在金幣上了……伽羅烈都比我沉得住氣。”
被點名的伽羅烈茫然地抬起頭,黑色的豹尾甩了甩:“啊?我?我其實不知道一枚金幣具體能買到什麼……我以前也沒花過錢。”他對貨幣的概念同樣模糊。
“一金幣可多了!”晝伏立刻化身解說員,“一個普通人去幹活,一天可能也就賺二十到三十個銅幣!三個銅幣就能買一籠熱騰騰的肉包子!一百個銅幣等於一個銀幣,一百個銀幣等於一個金幣!”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物價可能不同地方有差異,但至少在夜蘭城,包子是這個價……”
“哇!”伽羅烈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淺金色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那我們現在,豈不是非常有錢了?”
“可以這麼說。”迪安肯定了這一點,但眉頭並未舒展,“但他出手如此闊綽,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感謝。更可能是想用錢來開路,擴充套件人脈,或者……是想用這筆錢把我們和他綁在一起,方便他後續獲取更大的利益。”迪安冷靜地分析著,商人的精明他早有耳聞。
“那我們怎麼辦?”伽羅烈和晝伏同時問道,剛剛的興奮冷卻了些許,帶上了一絲警惕。
“沒關係,小心應對便是。”迪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至少這次交易,我們明麵上是絕對不虧的。走吧,再去碼頭轉轉,看看還有沒有‘生意’上門。”
三人再次回到碼頭區。剛走到碼頭入口附近,就看見兩撥人正在那裏對峙,氣氛劍拔弩張。其中一方,正是早上那個豺獸人帶領的火貓幫成員。
“哦?這不是火貓幫的老大嗎?”一個粗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響起,說話者是一隻身材魁梧、頂著巨大彎角的牛獸人,他身後同樣跟著七八個神色不善的小弟,這是碼頭上另一批混混,是和火貓幫爭奪地盤的鐵幕幫。“聽說今天早上,你們**個人,被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給嚇退了?怎麼,現在還有臉回碼頭來啊?”牛獸人抱著胳膊,粗壯的尾巴在地上不耐地掃動著。
“哼~那關你屁事!”豺獸人臉色鐵青,黃色的眼眸中怒火燃燒,尾巴如同鞭子般僵硬地豎起,“碼頭東區是我們火貓幫的地盤,誰允許你帶人過來了?滾回你們的西區去!”他努力維持著氣勢,但明顯能感覺到身後小弟們因為早上的事情而有些底氣不足。
兩撥人馬互相推搡、叫罵著,僵持在原地,引來了不少碼頭工人的側目。
“是早上那群人?我們怎麼辦?”晝伏壓低聲音問道,白色的虎耳警惕地轉向衝突方向。
“不管我們的事。”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白色的貓耳愉悅地微微抖動,“他們打起來更好,他們消耗得越厲害,以後我們‘維護秩序’的時候阻力就越小。走咯,再去逛逛,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船家~然後等迪亞他們回來匯合。”
接下來的半天,迪安帶著晝伏和伽羅烈,如法炮製,又在碼頭區“偶遇”了幾撥想要強行攬活或勒索的混混。他們憑藉伽羅烈聲勢浩大的閃電異能和迪安魔法威懾,往往隻是一個閃爍的魔法陣虛影和冰冷的眼神,就能成功嚇退那些欺軟怕硬的傢夥。
有些船主隻是口頭感謝,有些則出於感激或想要結交,主動塞給他們一些錢。多的給幾枚銀幣,少的則抓一把銅幣。迪安來者不拒,但態度分明。對於那些給了“心意”的船主,之後如果再被同一夥混混騷擾,他會再次出手,並且下手會更“重”一點,比如讓伽羅烈的閃電擦著那些混混的腳邊炸開,或者讓晝伏的火焰點燃他們腳邊的空木箱。而對於那些沒有表示“心意”的船主,如果混混隻是言語威脅、沒有實際動手,迪安便選擇冷眼旁觀——畢竟,他可不是免費的保鏢。
“收穫頗豐啊~”傍晚時分,迪安掂量著手中那個變得沉甸甸的、裝著銀幣和銅幣的粗布錢袋,隨手遞給晝伏,“零錢留著當我們近期的生活費,金幣和大部分銀幣存起來,以後肯定用得到。”
迪安這一下午的“巡邏”,效果顯著。許多船主都記住了這個身邊跟著隻白虎少年和黑豹少年的白貓小少年。訊息很快在碼頭傳開:隻要給那個白貓小子一點“心意”,他就能保你在卸貨期間不受騷擾,如果給得足夠“有誠意”,甚至能獲得更長時間的“安全保障”。這套近乎於“收保護費”的模式,雖然讓一些船主暗自嘀咕,但也比被那些貪得無厭、手腳不幹凈的混混纏上要好。
而這股新興的“勢力”,自然也嚴重觸動了盤踞在碼頭的兩大幫派——火貓幫和鐵幕幫的利益。
“那三個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說從東區到西區,都被他們攪和了一遍!”
“難道碼頭要變天了?”
“變個鎚子!他也是要錢的!我沒給錢,第二次那幫混混又來,他們就在旁邊看著!”
“你不給錢意思一下怪誰?人家又沒明碼標價,給多給少是個心意,我隨便給了點,他後麵看見我可都主動幫我把人趕走了!”
“就是,摳門慣了,總比便宜其他人好!”
碼頭附近一家魚龍混雜的酒館裏,幾個剛卸完貨的船主圍坐一桌,議論著下午的見聞。混在酒客中的兩個幫派成員聽得心頭火起,卻又不敢在酒館裏鬧事——因為這間“海風之家”酒館,是羅水港真正的地下掌控者,“德爺”的產業之一。碼頭區之所以能容忍火貓幫和鐵幕幫的存在,也是因為德爺看不上這點“小錢”,但他立下過規矩:不許鬧出人命,不許壞了羅水港碼頭整體的名聲和秩序,其餘的兩個幫派怎麼樣,他一概不管。
“老大,要不……我們去請示一下德爺?讓他老人家給我們出個主意?再這樣下去,生意都沒法做了!本來有個鐵幕幫跟咱們搶就夠難受的了……”火貓幫那邊,一個鬣狗獸人小弟湊到豺獸人耳邊低聲建議。
豺獸人灌了一口劣酒,煩躁地甩了甩尾巴:“多大點事就去找德爺?等著瞧吧,今天下午那白貓小子也去西區‘掃蕩’了,聽說後半段那邊不少船老闆都學乖了,主動給了錢。鐵幕幫那蠢牛損失比我們隻多不少!他肯定比我還急!我們先看看戲,讓他先去碰個頭破血流!”
傍晚,迪安等人與完成任務歸來的迪亞、迪爾在鎮上的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飯店匯合。迪安大手筆地要了一個包廂,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有人類風味傳來的煎烤肉類和燉菜,也有葉首國特色的、用奇異香料烹製的海鮮和蔬果。五小隻圍坐一桌,大快朵頤,享受著難得的豐盛與安寧。
然而,迪亞卻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他用力咀嚼著一塊烤得焦香的魚肉,彷彿在跟食物較勁。
“怎麼了迪亞?這些菜不合胃口嗎?”晝伏關切地問道,這些菜大部分是他根據選單和夥計推薦點的,其他人都表示沒意見。
“不是,”迪亞又狠狠咬了一口某種切成細絲、拌著酸甜醬汁的植物根莖,“我就是感覺……自己好沒用。辛苦一天,又是鑽洞又是打蟲子,掙的錢還沒你們一下午的零頭多……”他的灰色狼尾無精打采地垂在椅子後麵,耳朵也耷拉著。
“哎呀,我們隻是運氣好,碰上個闊綽的主顧罷了~”晝伏連忙安慰道。
一旁的迪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用輕飄飄的語氣說道:“沒辦法,實力使然,隻是稍微出手罷了。看來迪亞你啊,還是不夠強,接不到報酬高的委託呢~”他一邊說,一邊優雅地用叉子捲起一根類似麵條的食物。
“哼~你等著!”迪亞被這一激,立刻抬起頭,藍色的眼眸中燃起鬥誌,尾巴也重新豎了起來,“我要成為羅水港最強的冒險者!”他化“悲憤”為食慾,更加兇猛地對付起桌上的美食。
“不過……”一直安靜進食的迪爾忽然開口,灰白色的眼眸看向迪安,帶著一絲謹慎,“那個胥江老闆,真的沒問題嗎?按迪安哥哥你的分析,他目的可能不單純。”聽迪安說完下午的經過和他的猜測,迪爾的警惕性讓他忍不住再次確認。
“沒關係,我心中有數。”迪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他有所圖,我們也有所需,目前階段互相利用而已。倒是你們,”他看向迪亞和迪爾,“一下子晉陞到鐵級,說不定也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以後接任務也要多加小心。”
“那我們呢……”伽羅烈有些擔憂地插話,淺金色的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燭光,“那兩個幫派加起來有上百號人……他們明天會不會聯合起來堵我們啊?”
每次都是伽羅烈先手用閃電製造聲勢,目標太明顯了。
“我早有計劃~”迪安放下餐具,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讓晝伏和伽羅烈頓時安心不少,“一會兒你們就跟我去‘解決’這件事。迪亞,你和迪爾負責去找那個接待員,看看她推薦的住處,儘快定下來。”
飯後,兩批人再次分頭行動。
迪安帶著晝伏和伽羅烈,憑藉早就召喚出的夜鴉指引,很容易就在一條偏僻的後巷堵住了正準備回家的火貓幫頭目——那隻豺獸人。
火貓幫說到底還是一群混混,連一個駐地都沒有,每天還得各自回家
“你……你們怎麼在這裏?”豺獸人看到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巷口的三個身影,心中猛地一沉,強自鎮定地問道,但微微顫抖的尾巴尖出賣了他的慌亂。在他看來,這三個小子行事肆無忌憚,大晚上堵人,絕對是來者不善!憑藉對方白天展現的實力,以及一言不合直接動手的性格,怕不是是瘋子,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看不到明天太陽
“我當然是來談合作的~”迪安懶洋洋地靠在潮濕的牆壁上,月光照在他白色的毛髮上,映出一種冷冽的光澤。他伸了個懶腰,語氣慵懶,彷彿在談論今晚的月色,“你應該很不喜歡鐵幕幫的那隻蠢牛吧?這樣,我明天下午一整天,都會去西區給他們‘添點麻煩’,你覺得怎麼樣?”他的貓耳在陰影中靈活地轉動著,捕捉著對方每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你?有什麼目的?”豺獸人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盤算,尾巴警惕地低伏。
“目的很簡單,我也想在這碼頭分一杯羹,賺點零花錢。”迪安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我有個條件。我收了‘心意’的船家,你們不能再去動。東區這邊,給我錢的船家不多,也就十幾個,名字都在這張紙上。”他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在豺獸人麵前晃了晃。“當然,也不是說永遠不能動,那就……限時一週吧!這一週內,你們再去給這些船家搬貨,必須按正常市場價格,而且得規規矩矩地把活兒乾好,怎麼樣?”他提出了一個看似讓步,實則極具羞辱性的條件。
“我為什麼要同意你?”豺獸人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心中的怒火在燃燒。這等於變相承認了對方在東區的“權威”!
“你可以不同意。”迪安的笑容變得危險起來,掌心若有若無地開始匯聚微弱的魔法靈光,“我這裏還有一份西區戶名單。如果你拒絕,我就去找那頭蠢牛,告訴他因為你拒絕了我,我才轉而找他合作。你說,他是會願意看到我給你們火貓續製造麻煩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冰冷的寒意,“當然,你還有第三個選擇——叫上你們幫派所有人,我們找個地方,堂堂正正打一場。就我們三個,打你們整個火貓幫。你覺得怎麼樣?反正我覺得,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裡,沒一個能打的。今天下午幾道閃電就嚇退一片,骨頭軟得很~”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豺獸人心中的屈辱和怒火。第一條絕不可能答應!一旦同意就等於告訴那些船戶,給這小子交錢就行了,相當於無意間認同這小子在東區是老大了。第二條,鐵幕幫那頭蠢牛雖然笨,但他手底下有兩個狡猾的軍師,很可能看出這是挑撥離間,反而聯合起來先對付這三個小子。至於第三條……打就打!他們七十多號人,還怕三個小子?而且,如果他們真的在混戰中使用了大規模魔法或異能,不小心鬧出了人命……那豈不是正好可以藉機請德爺出手,以“破壞碼頭秩序、危及他人性命”為由,名正言順地除掉這三個心腹大患?
想到這裏,豺獸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他猛地抬頭,黃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迪安:“那我們就找個地方打一架吧!我要讓你們知道,狂妄是要付出代價的!”
“狂妄是要付出代價的~~”迪安陰陽怪氣地學著豺獸人的語氣重複了一遍。然後才對豺獸人露出一個“如你所願”的笑容:“行吧,說個地方。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軟骨頭,能拿出什麼本事。”
“……明天下午,碼頭西區外麵的廢棄貨場!誰不來誰是孬種!”豺獸人咬著牙,定下了地點。
“好,一言為定。”迪安點了點頭,帶著同伴們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盡頭。
翌日下午,豺獸人帶著火貓幫能動用的全部人手,大約七十多人,浩浩蕩蕩地前往西區外的廢棄貨場。看著身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他心中稍安。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幫裡不少兄弟昨天因為迪安他們的攪和一無所獲,此刻正是同仇敵愾之時。他相信,在絕對的人數優勢下,那三個小子翻不起什麼浪花。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入貨場範圍,兩邊堆積如山的廢棄木箱和破舊帆布後麵,突然喊殺聲四起!數十名手臂上綁著鐵幕幫袖標、手持棍棒的幫眾猛地沖了出來,不由分說,見著火貓幫的人就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豺獸人心中一驚,瞬間明白了過來
該死!他們真的和鐵幕幫勾結了?還是鐵幕幫想趁機把我們一鍋端,獨霸碼頭?!想到後一種可能,他更是怒火中燒,也顧不上多想,大吼一聲:“兄弟們!鐵幕幫的雜碎偷襲!跟他們拚了!”說罷,他率先沖入戰團。
豺獸人身手不錯,動作迅捷而有效率,閃避、擒拿、出拳都帶著幾分軍旅格鬥術的影子,顯然並非普通的街頭混混。他很快就在混戰中找到了那個提著粗木棍、正和自己一個手下纏鬥的鐵幕幫頭目——那頭牛獸人。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尤其是認定對方想要趕盡殺絕的情況下,兩人立刻怒吼著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棍棒呼嘯,戰況激烈。
而此時此刻,真正的“導演”迪安,正悠閑地坐在碼頭區的一個高高堆起的貨堆頂上,雙腿懸空晃蕩著。海風吹拂著他白色的毛髮,帶著濕鹹的氣息。他手中施展擴音術,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喇叭喊道,聲音經過魔法放大,清晰地傳遍了忙碌的碼頭,“火貓幫和鐵幕幫不會來碼頭‘上班’啦~!大家卸貨記得去船塢找工人咯”
這含糊其辭卻又資訊量巨大的通告,立刻在碼頭上引起了各種猜測和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在好奇那個白貓小子究竟做了什麼。
原來,昨晚在“通知”完火貓幫之後,迪安又帶著晝伏和伽羅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鐵幕幫的“駐地”——一個用木板和帆布圍起來的簡陋場地。迪安絲毫沒有客氣,直接讓晝伏出手,白色的火球轟隆一聲炸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巨大的聲響和飛濺的木屑瞬間驚醒了裏麵已經睡下的幫眾。
迪安三人就站在門口,打暈了幾個衝上來試圖阻攔的愣頭青,但並不深入。直到那個牛獸人頭目衣衫不整、怒氣沖沖地提著棍子跑來。
“好了,通知你們一聲。”迪安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語氣囂張跋扈,“老子已經加入火貓幫了!從明天起,這碼頭就歸我們火貓幫管!你們鐵幕幫要是不服,明天下午,就在那邊的堆垃圾的廢場,咱們約一架,誰贏了碼頭歸誰!”他手上一個散發著危險光芒的魔法陣適時亮起,威懾著那些蠢蠢欲動的鐵幕幫眾。“不過看你們這慫樣,估計也不敢來!沒關係,明天這個時候,我們準時來接收地盤!”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迪安三人再次揚長而去,留下氣得暴跳如雷卻又對那魔法陣心存忌憚的鐵幕幫眾人。
鐵幕幫內部經過緊急商議,得出的結論和迪安預想的一模一樣
火貓幫肯定是招募了這三個棘手的傢夥,自以為實力大漲,想要藉此機會一舉吞併他們鐵幕幫,獨霸碼頭!絕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他們決定將計就計,提前在火貓幫前往“約戰”地點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時間回到現在,廢棄貨場那邊的喊殺聲和棍棒碰撞聲隱隱傳來,而迪安則和晝伏和伽羅烈在碼頭大搖大擺的散步,彷彿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他回過頭看向身旁的黑豹白虎:“你們說,那邊打起來……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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