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滿天的刺眼雷光漸漸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電離後的焦灼氣味，細小的電蛇在碎石間遊走，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利奧龐大的蛟龍之軀盤踞在狼藉的戰場上，深藍色的鱗片上還跳躍著殘餘的電光。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含在嘴裏的嵐染吐了出來——那是他在發動最後那招前的瞬間做出的決定，用嘴銜住嵐染，用自己的雷電抗性保護他免受誤傷。
嵐染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蜜黃色的皮毛上沾上幾滴口水——翻浪蛟基本上沒有什麼唾液分泌，但身上毫髮無傷。他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裡滿是震撼和崇拜：
“沒事吧？”利奧的聲音從蛟龍喉嚨深處傳來，帶著低沉的共鳴。
嵐染用力搖了搖頭，尾巴在身後甩了甩：“我沒事……利奧大哥你這個變身魔法到底是幾階的啊？好厲害！獸人能學嗎？有什麼條件嗎？”
利奧還沒來得想個法子敷衍——他肯定不能說這是自己本體
另一邊，煙塵漸漸散去。
一座堅韌的土黃色岩石構築的堡壘矗立在數十丈外，表麵被雷擊出數道漆黑的裂紋，如同傷疤般觸目驚心。但那堡壘的主體結構依然完好無損，其內顯然安然無恙。
利奧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縮，他注意到了。
他用尾巴輕輕捲起嵐染，將他放在剛剛因餘波而坍塌的碎石堆後——那是一個相對安全的掩體。然後他微微側過頭，金色的眼眸與嵐染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躲好，別出來。
嵐染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蜷縮起身子，將自己藏進碎石堆的陰影裡，然後悄無聲息往後跑去。
“轟隆——”
堡壘的壁壘緩緩消散，露出裏麵的兩道身影。
柯娜站在前方，蜜熊獸人寬厚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芒，那是魔法護盾殘留的痕跡。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但整體狀態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剛才那恐怖的雷暴，她硬生生用防禦魔法扛了下來。
而她身後，托索琳背後的那雙黑白雙翼表麵，此刻正浮動著翠綠的光輝。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春日的新葉，在她翅膀上流轉、滲透，修復著被雷電灼傷的細微創口——那是治療魔法的殘留能量粒子。
“居然這麼會藏？”
托索琳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反而帶著某種難以抑製的欣喜。她依然笑著，那笑容裡沒有恐懼，隻有越來越濃的興奮。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眸裡，燃起了危險的火焰：
“有這樣的本事，不早點拿出來？還要藏著掖著？”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戲謔：
“該不會是壓箱底的絕招了吧？該不會已經耗費巨量的魔力了吧？你這是化形魔法嗎？我很好奇——能撐多久哦～”
說罷，托索琳的雙手抬起，十指輕顫，如同林間漫舞的蝴蝶。
那動作優雅而詭異，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交織纏繞，彷彿在編織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利奧看得一臉詫異。
這是什麼？手指舞嗎？
但下一秒——
他察覺到了不對。
托索琳的手指繼續交織著，陽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她的雙手的影子投射到利奧身前的空地上。那影子隨著她的動作變幻著形狀，如同活物。
當托索琳雙手合攏，那影子也跟著合攏。
“嘻嘻～”
托索琳輕笑一聲，聲音如同銀鈴，卻帶著讓人脊背發寒的詭異：
“玩過手影遊戲嗎？”
她說著，中指反動——
那影子隨之變換形態，如同一位壯士，猛地出拳！
利奧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有什麼威脅，但身體的本能讓他猛地向旁邊閃去！
“轟——！！！”
影子的末端所及之處，如同一道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下！地麵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利奧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
那影子的攻擊，居然是實體的！
“好詭異的能力……”
他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赤紅色的光芒——那是翻浪蛟的吐息，壓縮到極致的水與火的混合能量！他對著那道還在蠕動的影子，猛地噴出！
“轟——！”
炙熱的吐息如同岩漿般傾瀉而下，狠狠撞在那影子上——
卻沒有任何效果。
那吐息直接穿過了影子，落在地上，將地麵燒得黢黑一片，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但影子依舊在那裏蠕動，變換著形狀。
“嘟嘟嘟～來咯～”
托索琳的手指在空中蹦蹦跳跳，那被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也隨之蹦蹦跳跳地靠近利奧，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炸開一個深坑！
利奧眼中光芒一閃。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是啊，這種情況——直接打本體不就好了？
他猛地張嘴，喉嚨深處藍光湧動，一擊高壓水炮猛地噴出！那水炮凝聚成一道湛藍的光束，撕裂空氣，直取托索琳！
但他顯然忘了——旁邊還有一個柯娜。
“咚——！”
水炮衝刺到一半，一道厚重的石壁猛地從地麵升起，擋在了它的必經之路上！水炮撞在石壁上，炸開漫天水花，而石壁隻是表麵多了幾道裂紋，紋絲不動！
“想偷襲？沒門哦～”
托索琳的笑聲從石壁後傳來，手指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那影子繼續變換著形態——時而化作狗頭，猛地一口咬下；時而化作鶴影，快速鑽擊！
利奧龐大的蛟龍之軀在戰場上騰挪閃避，每一次影子的攻擊都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留下一個深坑。他嘗試用尾巴抽擊，用鱗甲硬抗，用水柱衝擊——但那影子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物理或能量的攻擊都無法觸及它分毫。
他忽然停下動作。
不再攻擊了。
拖延的時間……應該夠了。
他猛地盤起身體，蛟龍之軀在空中蜷縮成一團，然後猛地一竄！
柯娜瞳孔微縮，以為對麵要施展什麼高打低的攻勢。她連忙雙手結印，渾厚的土黃色光芒在她身前凝聚，瞬間鑄起一道厚重的屏障！
但利奧沒有落下。
他在空中遊動著身軀，修長的蛟龍之軀如同一條藍色的綢帶，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飛走了。
“啊？”
托索琳愣住了，手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仰著頭，看著那條越飛越遠的翻浪蛟，臉上滿是詫異：
“還能飛？化形魔法不是隻能使用被化形物件的能力嗎？為什麼變成翻浪蛟能飛？”
柯娜的眼角也閃過幾分疑惑。這同樣在她的知識盲區。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畢竟我們很少研究高階化形魔法……可能是人類的發現……”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條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翻浪蛟身上，又掃過周圍狼藉的戰場——那些深坑，那些焦痕，那些被擊碎的岩石。
“要追嗎？”
托索琳轉過頭看向柯娜，臉上的表情難得的嚴肅。但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眸深處，還殘留著幾分未消的憤怒——那種被戲耍後的惱怒。
“沒時間了。”
柯娜搖了搖頭，蜜熊獸人寬厚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我們還要去打探迪安一行人的位置。不論怎麼樣，兩天之後我們都要回去找思奇魁匯合了。”
托索琳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她隻是望著利奧消失的方向，低聲嘟囔了一句：
“下次……一定要把那傢夥的皮撕下來。”
此時的沙維帝國皇宮，一處偏殿之中。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殿內陳設簡潔而不失威嚴——正中央一張寬大的黑木書案，兩側擺著幾把高背椅，牆上掛著巨幅的帝國疆域圖，圖上用各種顏色的標記標註著前線的戰況。
牧沙皇慵懶地靠坐在書案後的禦座上，一隻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那雙純黑的眼眸半闔著，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缷桐聳立在書案前，微微躬身，雙手捧著一張厚厚的紙張。那紙張質地考究，邊緣鑲著金線，右下角印著葉首國的標記——一隻展翅的雄鷹，爪下抓著權杖和盾牌。
“他們倒是很快～”
牧沙皇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絲玩味：
“這麼快就同意合作了。”
“是的。”缷桐點了點頭，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微微抬起，“葉首國共議會已經正式通過了合作的決議，這是他們發來的正式文書。”
“但～”
牧沙皇話鋒一轉，那慵懶的姿態沒變，但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
“怎麼什麼也敢和我談條件？想要回被我們攻佔的城市？”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是給他們機會和我合作，不是讓他們做夢的。”
缷桐微微彎腰，語氣裏帶著幾分附和的不滿：“臣也是這般想的。他們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另外～”
牧沙皇換了個姿勢，將撐著下巴的手放下，雙手交叉搭在腹前：
“羽玄國通知到了嗎？”
缷桐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那兩簇濃重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些：
“羽玄國並未給予回應。應該是不打算插手這事。”
“終究是逃慣了。”
牧沙皇發出一聲冷哼，純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屑：
“以為長了雙翅膀，就可以腳不沾地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輕蔑：
“罷了～也用不著他們。”
他坐直了身體，那慵懶的姿態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王的威嚴：
“思奇魁一夥人現在還沒成什麼氣候。讓格羅特帶齊人，去突襲他們躲藏的地點。儘可能活抓。”
他純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深意：
“他們如果真有召喚那種巨物的可能性，倒是有點例外的價值。”
缷桐點頭，隨即緩步退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偏殿裏回蕩，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門外。
殿內重新陷入安靜。
牧沙皇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張葉首國的文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羽玄國……烏合之眾罷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但那份輕蔑，卻濃得化不開。
另一邊，吼載著迪安正全速往回趕。
六隻巨大的翅膀在雲層中劃過，每一次扇動都能前進數十丈。風聲在耳邊呼嘯，雲海在下方翻湧，遠處的天際線被夕陽染成金紅色。
迪安趴在吼寬厚的背上，白色的毛髮被風吹得淩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雲層，不知在想什麼。
沉默了很久。
“復活的迪亞……”
他忽然出聲，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還是那個迪亞嗎？”
吼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那巨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掩蓋。
“和那人類女神的復活不同。”
吼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篤定而沉穩，帶著幾分對潮汐女神的不屑：
“死亡權柄可是貨真價實的扭轉死亡。和她那重新生育下的生命，可不同。”
迪安沉默了。
他的尾巴在吼的背上輕輕掃動，那是他內心不平靜的徵兆。
又過了很久。
“不可以把他控製起來嗎……一定要現在就殺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吼，又像是在問自己：
“等到時候再……”
“你知道這事的不可控，對嗎？”
吼打斷了他，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他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前方，但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鎚砸在迪安心上：
“你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到達那個境界呢？這期間，你就那麼相信自己能控製住他嗎？不擔心他的存在被發現？不擔心出現什麼意外？”
迪安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很在意他。”
吼的聲音放輕了些，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感：
“那你更不應該踐踏他活著的尊嚴，不是嗎？”
迪安的身體微微一顫。
吼沒有再說話。
隻是載著他，繼續往沙維帝國的方向飛去。
夕陽在他們身後緩緩沉落，將雲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色。那光芒溫暖而短暫，如同希望本身——美好，卻轉瞬即逝。
迪安的目光落在遠方那片漸漸變暗的天際線上。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迪亞傻笑著往嘴裏塞肉乾的樣子。
曾無數次主動擋在他們身前的樣子……
以及變成那副模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的樣子。
還有如果迪亞清醒過來後，如果發現自己真的做了什麼的話，會怪自己嗎。
他閉上眼睛，任憑風在耳邊呼嘯，如同最刻薄最冰冷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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