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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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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如同附骨之蛆,並未隨著傷口的癒合而離去。

利奧被關在一間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木桌的狹小房間裏。牆壁是粗糙的石砌,帶著海風侵蝕的潮濕氣息。從高高的、被幾根粗鐵條封死的小窗透入的光線判斷,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

他蜷縮在床鋪角落,雙手環抱著膝蓋,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右腿小腿處那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在隨軍魔法師施展的魔法下已經癒合,新生的皮肉呈現出一種略顯脆弱的粉紅色,表麵光滑,不見疤痕。然而,那彷彿被燒紅鐵釺反覆穿刺、攪動的劇痛,以及骨頭被釘穿、撕裂的可怕感覺,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神經深處,一陣陣襲來,讓他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呃……好疼……”他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壓抑的呻吟。不僅僅是傷口殘留的幻痛,一種更深層次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漫遍全身,彷彿體內的力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不斷抽走,留下的是沉重的疲憊和空虛。

“明明對我使用了治療魔法……為什麼我感覺比受傷時還要難受……疼痛也沒有減輕多少……”

[係統分析提示:宿主先前所承受的並非純粹‘治療係’魔法。經解析,其法術模型更接近於‘再生係’或‘加速癒合係’魔法變體。]

係統那獨有的、平靜無波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為他解惑。

[與直接修復損傷、緩解疼痛的‘治療魔法’不同,該係法術的原理在於強行啟用並加速受術者自身的再生與分裂能力,以消耗目標體內儲存的生物能量與魔力為代價,在極短時間內實現傷口外觀上的‘癒合’。因此,癒合過程中的痛覺神經刺激被保留,且會導致受術者陷入階段性‘魔力枯竭’與‘體能透支’狀態。]

“原來如此……好狡猾的手段……”利奧恍然,湛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明悟和惱火,“是怕我恢復魔力後逃跑嗎?可惜……”

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儘管這個動作牽動了虛弱的身體,帶來一陣不適。

他的‘技能’和‘被動’,並不不消耗MP。就連‘秘技’,消耗的也是另一種獨立PP。這種限製魔力的把戲,對他而言效果有限。

他強撐著虛軟的身體,扶著冰冷的牆壁,艱難地挪動到那扇鐵窗下。窗戶離地頗高,鐵條有小臂粗細,銹跡斑斑,看起來結實,但在利奧看來,隻要他願意破開它們不會比戳破一張堅韌的羊皮紙困難多少。他小心地探出頭,僅露出一隻眼睛,透過鐵條的縫隙,謹慎地觀察著窗外。

外麵是一個小小的、由高牆圍起來的院落,看似是的某些附屬建築區。地麵鋪著石板,長著些頑強的苔蘚。他能看到幾名沙維帝國士兵在遠處崗哨上巡邏的身影,但視線範圍內,並未發現魔法師裝扮的人,也沒有感應到明顯的、蓄勢待發的魔力波動。

“沒有看見魔法師……他們是沒有預判我會立刻嘗試逃跑?還是說,有別的監視手段?”利奧心中盤算著,他現在最忌憚的是那種將他從空中硬生生拽下來的“極限重力”魔法,再來一次,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真的會摔成一灘肉泥。

就在這時,一個壓得極低、帶著試探和不確定的熟悉聲音,從牆壁的另一側隱隱傳來:

“利奧大人?是……是你嗎?你還好嗎?”

是嵐染!

利奧精神一振,連忙將耳朵貼近冰冷的石牆,同樣壓低聲音回應

“嵐染?是我!你……你沒逃掉嗎?”他心中有些驚訝,更多的是懊惱。自己拚死製造機會,甚至不惜重傷被俘,就是希望能為他爭取時間。

牆壁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嵐染更加低落、充滿愧疚的聲音:“沒……逃出去沒多久,就被幾個會飛的魔法師追上了……他們速度太快,還有使魔幫忙……對不起,利奧大人……都是我太沒用了,把你牽扯進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們……我們會被當成間諜殺掉嗎?”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終究是沒見過大世麵的孩子罷了,可以想像他此刻正蜷縮在隔壁同樣冰冷的房間裏,那雙翠綠色的貓眼恐怕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毛茸茸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尾巴緊緊纏住身體,試圖汲取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

“我好像太弱了……一直都是在拖你的後腿……”嵐染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自我厭棄。

利奧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所有的語言在現實的殘酷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別……別這樣說,嵐染。這不怪你。”

他頓了頓,試圖轉移話題,也給自己和對方一點希望

“那個鳴德,我認識他。之前見過。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定要殺我們的樣子。我們暫時應該還是安全的。”

話音剛落,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利奧耳中。腳步聲在他們這排囚室外的走廊停下,緊接著,是隔壁房門被開啟的“吱呀”聲,以及金屬碰撞的輕響。

“乾……幹什麼?你們要帶我去哪裏?”嵐染緊張的聲音傳來。

“大人有請。老實點,別亂動。”一個冷漠、不帶絲毫感情的男性聲音回應道,顯然是押解的軍官。接著是金屬鐐銬合攏的“哢嚓”聲。

利奧的心猛地一緊。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強忍著渾身彷彿散架般的疼痛——那是高空墜落導致的,他猛地撲到門邊,雙手用力拍打著厚重的木門,發出“砰砰”的悶響,聲音因急切而提高:

“你們要幹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沖我來!放了他!”

門外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隨即,利奧聽到自己房門鎖被開啟的聲音。

“吱呀——”

房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湧入。門口站著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銳利的豹人族軍官,他肩章上的紋路顯示其地位不低。軍官身後,是兩名全副武裝、手持長矛的士兵。而在他們中間,嵐染雙手已經被一副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鐐銬鎖住,臉色蒼白,翠綠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藪貓的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耳朵完全背向後方。

豹人軍官的目光掃過拍門怒吼的利奧,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用他那帶著砂礫般質感的嗓音冷漠地說道:“急什麼?又沒說不帶你。”說著,他抬了抬手,旁邊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將另一副鐐銬遞到他手中。這副鐐銬看起來更為精緻,環扣部位鑲嵌著細小的、流轉著幽藍色微光的魔法水晶,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

“把手伸出來。”軍官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戴上這個,我們帶你去見大人。”

利奧的目光與嵐染驚恐的眼神交匯了一瞬。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助和依賴。深吸一口氣,利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正麵對抗現在沒有任何好處。他緩緩將雙手從門框邊收回,伸向前方。

“哢嚓。”

鐐銬精準地套上了他的手腕,鎖扣自動合攏,發出一聲清脆的機簧咬合聲。在合攏的瞬間,利奧立刻感到一股冰冷、滯澀的能量從鐐銬內部滲透出來,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刺入他手腕的麵板,然後迅速沿著手臂的經絡向全身蔓延!這股能量並非攻擊性,卻帶著強大的禁錮與乾擾特性,所過之處,他體內原本順暢流轉的魔力,如同奔騰的河水突然遇到了堅不可摧的堤壩,瞬間變得遲滯、阻塞,幾乎無法有效調動!

[警報!檢測到能量禁錮場。道具分析:禁魔鐐銬。核心效果:強力抑製並乾擾佩戴者的內在魔力迴圈與外界親和,附帶特性:可根據佩戴者肢體形態在一定範圍內自適應調整禁錮強度與範圍。]係統迅速完成了掃描和分析。

‘果然……他們始終認為我使用的是某種高深的變形魔法和水雷雙係魔法,所以用這種專門限製魔法師的東西來對付我……’

利奧心中瞭然,反而稍稍鬆了口氣。

“走吧。”豹人軍官見兩人都已戴好鐐銬,示意士兵押著他們離開囚室。

走廊昏暗,牆壁上的火把跳躍著明暗不定的光芒,映照著士兵甲冑的冷光和他們沉默而警惕的麵容。鐐銬並不沉重,但那種魔力被禁錮的虛弱感和手腕處傳來的冰冷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俘虜的身份。

“要帶我們去哪裏?”利奧還是忍不住,再次問了一句。儘管之前軍官說過“見大人”,但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來評估局勢。

“嘖~”豹人軍官發出不耐煩的咂舌聲,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答道,語氣帶著一絲對俘虜“多話”的不悅,“不是說了嗎?大人要見你們。在這裏,大人還能指誰?當然是鳴德將軍!”

穿過幾條戒備森嚴的迴廊,他們被帶入寬苔城城主府的主建築。這裏的裝飾比囚室那邊考究許多,雖然也帶著戰鬥留下的痕跡,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權威氣象。很快,他們被帶到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

門被推開,裏麵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寬敞的議事廳兼書房。一張巨大的、由深色硬木製成的書桌居於房間中央,上麵堆放著一些檔案和地圖。而坐在書桌後那張高背椅上的,正是鳴德。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戰場風塵的輕甲,橘紅色的皮毛在室內魔法燈下顯得格外醒目。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正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熔金色的眼眸半開半闔,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鳴德身側,正一臉諂媚笑容、忙前忙後的那隻灰狼獸人——赫裡曼,前寬苔城守軍參謀長。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水壺,為鳴德麵前的空杯斟滿溫度適宜的溫水,然後又轉到鳴德身後,用他那覆蓋著灰色短毛的爪子,力道適中地為鳴德揉捏著肩膀,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將軍,您放心,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初步安撫好了城內的民眾和……呃,歸順的士兵們。”赫裡曼的聲音帶著刻意調整過的謙卑和熱切,“大家都對帝國軍隊的……呃,紀律嚴明和秋毫無犯,深感……感激!願為帝國,為將軍您效犬馬之勞!”

鳴德眼皮都沒抬一下,敲擊桌麵的手指節奏不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銳利和毫不掩飾的懷疑:“是嗎?不是想著暗中潛伏,忍辱負重,等待時機再反咬一口吧?”

赫裡曼身體一僵,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連忙擺手,聲音更顯急切:“怎麼會呢大人!絕無此心!絕無此心啊!帝國沒有屠城,沒有劫掠,還為平民分發了糧食,大家……大家都是真心感激,願意接受新秩序的!”他的灰狼尾巴在身後小幅度地快速擺動,顯露出內心的緊張。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三下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赫裡曼的表忠心。

“進來。”鳴德停止了敲擊桌麵。

門被推開,豹人軍官帶著利奧和嵐染走了進來。

“大人,人帶到了。”

鳴德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被鐐銬鎖著、略顯狼狽的兩人,隨即隨意地揮了揮手:“知道了,下去吧。赫裡曼,你也先出去。”

“是,將軍!”赫裡曼如蒙大赦,連忙放下水壺,躬身行禮,然後低著頭,快步跟著押送士兵和豹人軍官一起退出了房間,並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聲。

鳴德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那雙熔金色的眼眸終於完全睜開,平靜地注視著站在書桌前的利奧和嵐染。他臉上那種戰場上的冰冷肅殺似乎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慵懶、卻又讓人捉摸不透的審視。

“坐吧~”他用下巴指了指書桌對麵擺放的兩張硬木椅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客人,“還是說,你們比較喜歡站著?我倒是不介意。”

利奧和嵐染對視一眼。嵐染眼中還帶著明顯的畏懼,看向利奧。利奧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和虛弱,毫不客氣地率先坐了下來——他確實需要坐著,站著都感覺腿在發軟。嵐染見狀,也小心翼翼地挨著椅子邊緣坐下,身體依舊緊繃。

鳴德看著他們的動作,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淡。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或迂迴:

“說吧~特地跑來這寬苔城,是想幹什麼?找人?還是刺探軍情?或者……有別的什麼‘特殊’任務?”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利奧身上,顯然認為他纔是主導者。

利奧沉默了一瞬。麵對鳴德這種直接且充滿壓迫感的問話,隱瞞或編造謊言似乎都不是明智之舉,尤其是在對方可能已經掌握了一些資訊的情況下。他選擇實話實說,至少是部分實話:

“找人。霍衫告訴我,我要找的人——‘法爾伊裴’,最後出現的地點就在寬苔城。我們是根據他提供的線索來的。”

“霍衫?”鳴德挑了挑眉,對這個名字似乎並不陌生,“葉首國共議會的那個霍衫?是他叫你們來這裏的?”

“是的。”利奧點頭,補充道,“但我們並不知道這裏已經被你們佔領了。信上說寬苔城的傳送陣壞了,讓我們先到嶽梅鎮,再乘羽獸車過來。”

“哼哼~”鳴德忽然從鼻腔裡發出兩聲短促的、帶著明顯譏誚意味的冷笑。

利奧和嵐染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一怔。

“你笑什麼?”利奧不解地問道,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鳴德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熔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利奧,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我們是今天淩晨發動突襲,攻佔的這裏。戰鬥結束後,我還特意放走了幾個活口,讓他們回去報信。”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清晰有力,“所以,最遲在今天上午,你們葉首國的共議會,就一定已經知道寬苔城失守、落入我手的訊息了。”

他頓了頓,看著利奧臉上逐漸變化的表情,語氣中的嘲諷之意更加明顯,幾乎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那個殘酷的真相:

“而你口中的那位‘霍衫先生’,在明知此地已是我沙維帝國控製區的情況下,依然‘好心’地為你指路,把你‘送’到這裏來……利奧先生,你覺得,他這是什麼意思呢?”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利奧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湛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如此說來!霍衫是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情況的?他送來的那封信……那輛恰好準備好的羽獸車……根本不是什麼“幫忙”,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是為了把他送到剛剛經歷過血戰、戒備最森嚴、指揮官(鳴德)最危險的地方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利奧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憤怒和後怕。自己對葉首合作如此重視,甚至在看清葉首國頂尖戰力之後依舊選擇留下來,他們居然這樣對待自己!

“這……這是……什麼意思?”旁邊的嵐染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猛地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聲音顫抖著,“霍衫……他為什麼要騙我們?他……他不是答應幫我們找人的嗎?”

“嚴格來說,他想騙的,可能主要隻有一個人,那就你——利奧!。”鳴德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略帶慵懶的姿態,但眼神依舊銳利,“至於目的嘛……借你的手來對付我?試探我的實力和反應?或者更陰險一點,借我的手除掉你這個‘不穩定因素’?畢竟,你一個人類,在葉首國看來,連底層人都不算人的地方~終究是異類。”他聳了聳肩繼續說到“但具體是哪種,我就不太清楚了,這得去問你們那位霍衫議員。”

他話鋒一轉,再次將焦點拉回利奧身上:

“那麼,利奧先生~”鳴德說著,忽然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軀帶來無形的壓迫感,繞過書桌,一步步走到利奧麵前。利奧不得不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鳴德在利奧麵前停下,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他單膝微屈,俯下身,使得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利奧幾乎平行。那張帶著戰場風霜和強悍氣息的虎臉近在咫尺,熔金色的瞳孔彷彿兩團濃縮的熔岩,清晰地映出利奧有些蒼白的臉龐。

“說起來,我們這邊——”鳴德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一種探究和不容迴避的意味,“對你一個人類,卻願意為葉首國效力這件事,一直……都挺好奇的。”

他伸出一隻覆蓋著橘紅色短毛、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地、甚至稱得上“柔和”地搭在了利奧的肩膀上。然而,利奧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隻手掌蘊含的、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以及透過單薄衣物傳來的、那個灼熱的體溫和一種無形的掌控力。那隻手的大小,幾乎能完全覆蓋利奧的整個肩頭,讓人毫不懷疑,隻要對方願意,隨時可以像捏碎一顆核桃般捏碎他的肩膀,或者按住他的腦袋。

“如何?”鳴德的氣息近在咫尺,那雙金色的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利奧湛藍色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要和我說說嗎?關於你……到底是誰?從哪兒來?為什麼會在葉首國?”

利奧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喉嚨發乾。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硝煙和一種屬於猛獸的獨特氣息。近距離麵對鳴德,尤其是對方有意釋放出一絲氣場的時候,那種源自生命層次和力量差距的威懾力,比戰場上更加清晰可怕。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你……你想知道什麼?”

鳴德看著他眼中竭力維持的鎮定和那無法完全掩飾的緊張,似乎得到了某種初步的確認。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緩緩直起了身體,收回了搭在利奧肩上的手。

“你不需要現在就和我說。”鳴德轉身走回書桌後,重新坐下,但目光依舊鎖定著利奧,眼中的慵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堅定、甚至帶著幾分肅殺的決斷。“跟我回沙維帝國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你和你的這位小夥伴,都要去。”

利奧心中一驚,本能地就想開口拒絕。離開葉首國,去沙維帝國?那意味著完全脫離原本的任務線——雖然他已經被坑了,陷入一個更加陌生、可能也更危險的境地。而且嵐染怎麼辦?他的調查怎麼辦?

然而,當他抬頭,迎上鳴德那雙眼眸時,所有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語都被堵了回去。那雙眼眸裡的光芒,與之前在沙灘上審視他時不同,少了些探究,多了幾分不容反駁的意誌和……隱約的威脅。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習慣於掌控局麵的將領的眼神,告訴他,這並非商量,而是命令。

“……”利奧沉默了。他快速地權衡著。硬抗?現在雙手被禁錮,狀態虛弱,嵐染也在對方控製中。變身逃跑?這副該死的鐐銬好像有“自適應”功能,如果變回蛟龍形態,它會自動調整是鎖在脖子上還是腰上?無論鎖在哪裏,在戰鬥中都將是致命的弱點,而且可能立刻招致更嚴厲的鎮壓甚至擊殺。

‘至少……先活著。’一個最樸素也是最堅定的念頭佔據了上風。隻要活著,就還有機會。任務可以再想辦法,嵐染的安危和自身的生存纔是第一位的。

“……好。”利奧最終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鳴德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隨即,他臉上那絲肅殺之氣又迅速收斂,恢復了那副略顯隨意的樣子,站起身,“那麼,隨我去吃飯吧。吃了飯,我們就動身回去。”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率先朝門外走去。

“利奧大人……”等鳴德的腳步聲遠去,嵐染纔敢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茫然和失落,“他要帶我們離開葉首國?去沙維帝國?那……那我養父的事情……該怎麼辦?我還沒找到真相……”他的尾巴焦慮地拍打著地麵,耳朵耷拉著,整個人顯得無比沮喪。

利奧看著嵐染,心中也是一片紛亂。他拍了拍嵐染的肩膀——動作因為鐐銬有些彆扭,低聲道:“沒事……先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真相……隻要人還在,總有機會繼續查的。”這話既是安慰嵐染,也是在說服自己。

午餐很簡單,就是獸人常吃的燉菜、麵包和肉乾,鳴德本人也吃得毫無芥蒂。利奧和嵐染機械地吃著,食不知味,隻是補充著必要的體力。

飯後,他們被帶到了寬苔城原本用於聯絡的傳送陣,一個複雜而穩定的魔法傳送陣陣紋閃爍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芒,能量流動平穩。幾名魔法師正在陣旁做最後的檢查和除錯。

“傳送陣覆寫構築好了嗎?定位校準完畢了?”鳴德大步走進來,直接問道。

一名魔法師立刻躬身回答:“稟大人,已經徹底完成覆寫和校準,定位目標是帝國傣聖城傳送中樞。剛剛已經派遣三名士兵往返測試,一切正常,穩定無虞。”

“很好。”鳴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旁邊陪同的幾名留守軍官吩咐道,“我會立刻返回稟報陛下,並請求陛下儘快派遣另一位得力將領前來駐守。寬苔城現在是我們釘在葉首國海岸線上的第一顆釘子,也是最重要的前線堡壘,絕不能有失!你們務必提高警惕,加強巡邏和防禦,穩定內部,謹防反撲!”

“是!大人!”幾位軍官齊聲應道,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左胸甲冑,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神堅定。

鳴德這才轉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利奧和嵐染,熔金色的眼眸掃過他們手腕上那副顯眼的鐐銬,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麼~走吧,兩位‘客人’。”

在他的示意下,利奧和嵐染帶著複雜的心情,踏上了那散發著空間波動的魔法陣紋。鳴德緊隨其後,站定在陣眼位置。

“啟動。”他簡潔地命令道。

魔法師們立刻催動法陣。銀白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將三人的身影完全吞沒。一陣熟悉的、輕微的眩暈和空間拉扯感傳來。

光芒消散,腳踏實地。周圍的環境已然截然不同。

他們身處一個更加宏大、守衛也更加森嚴的傳送大廳內。牆壁是厚重的青灰色石材,鐫刻著更加繁複的防禦與穩定符文。身穿黑色精良甲冑、氣息彪悍的沙維帝國禁衛軍,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各個要害位置,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從傳送陣中出現的人。

而就在傳送陣出口不遠處,一道如同鐵塔般壯碩、身披厚重啞光黑甲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正是牧野三騎士之一的格羅特。他那對巨大的盤角在魔法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從陣中走出的鳴德,以及他身後那兩個戴著鐐銬的陌生麵孔。

“鳴德大人。”格羅特上前一步,聲音甕聲甕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陛下有請,命您即刻前往戰略室。”

“知道了知道了~”鳴德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果然如此”和些許不耐煩的痞氣笑容,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回來了嗎?怎麼,還勞動格羅特大人你親自帶這麼多人來‘迎接’?怕我半路跑了不成?”

“請。”格羅特沒有接他的調侃,隻是側過身,後退半步,抬手做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請”的手勢,動作標準得如同一部機器,指向大廳一側通往更深處的厚重拱門。他身後的禁衛軍也隨之微微調整姿態,形成了一條無形的通道。

“好~好~”鳴德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指了指身後的利奧和嵐染,對格羅特說道,“格羅特大人,麻煩你先幫我‘照看’一下這兩位小客人。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別虧待了,但也別讓他們亂跑。我估摸著,一會兒陛下可能也會想見見他們。”

“明白。”格羅特點頭應下,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利奧和嵐染,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讓嵐染下意識地又縮了縮脖子。

鳴德不再多言,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開大步,朝著格羅特指示的方向走去,橘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拱門後的陰影中。

利奧目送他離開,心中五味雜陳。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位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山羊騎士格羅特身上,感受著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深淵般渾厚的氣息,不由得在心裏默默哀嘆一聲:

‘有沒有搞錯……怎麼又碰到這種傢夥看管……我的新手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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