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樓隱,鑰在眼中。五行缺三,辰午為徑。子醜之交,鍾鳴九響,霧散門開,珍寶乃出。癸亥年七月,雲深又記。”
癸亥年,是1923年。
就在1924年連環凶案發生的前一年。
顧雲深在畫上加了這行字,像是在留下某種指示。
“霧起樓隱,鑰在眼中”——沈萬霖那幅畫裏,聽雪樓被濃霧籠罩,而鑰匙在黑鷹眼中。
“五行缺三,辰午為徑”——五行缺少三個,辰和午是路徑。辰是東南,午是正南。
“子醜之交,鍾鳴九響,霧散門開,珍寶乃出”——和鍾樓那本書裏的記載一致。
秦硯盯著這幅畫,大腦飛速運轉。
沈萬霖那幅畫是1924年之後的,畫中樓閣被濃霧籠罩,黑鷹的眼睛裏藏著熒遊標記。而這一幅是1898年的原畫,樓閣清晰,沒有霧,也沒有鷹。
顧雲深在1923年加上那行字,然後1924年凶案發生,他失蹤。
沈萬霖在2024年得到那幅“霧鎖重樓”的畫,三年後被殺。
兩幅畫,相差二十六年。
鷹眼裏的熒遊標記,鍾樓裏的假銅錢,文廟匾額後的這幅畫……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顧雲深在1923年,也就是凶案發生前一年,就預感到要出事,所以留下了線索。他把線索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一幅畫藏在文廟,另一幅畫(或者經過修改的版本)可能藏在別處,而沈萬霖得到的就是修改版。
但沈萬霖是怎麽得到那幅畫的?他買下聽雪樓,又找到這幅畫,研究三年,發現了什麽?他死前寫下的“霧散之時,真相……”後麵到底是什麽?
還有,周文清——周文翰的曾孫——他也找到了文廟裏的這幅畫。他量了匾額的尺寸,發現了箭頭,但為什麽沒有拿走畫?是他沒找到,還是故意留下?
秦硯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
離淩晨一點還有一個小時十分鍾。
他小心地捲起畫,放回木盒,對老頭說:“這幅畫我要帶走,作為證物。你跟我回局裏做個筆錄,關於周文清和這幅畫的事,需要詳細記錄。”
老頭慌了:“這……這合適嗎?這是文廟的東西……”
“這是命案的關鍵證據。”秦硯語氣嚴肅,“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煩,就配合調查。放心,隻是做個筆錄,問完就讓你回來。”
老頭無奈,隻好鎖了倉庫門,跟著秦硯走出文廟。
雨還在下,夜色更濃了。秦硯把木盒小心地放進揹包,給陸錚發了條資訊:“文廟有發現,找到一幅顧雲深的原畫。我現在回局裏,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幾分鍾後,陸錚回電:“林隊,出事了!”
“什麽事?”
“趙明達失蹤了!”
“什麽?”秦硯心裏一沉,“不是讓你們保護他嗎?”
“我們的人傍晚六點就到他家附近布控了。他七點回家,之後就再沒出來。我們一直守著,但剛才十一點半,屋裏燈突然滅了。我覺得不對勁,就讓人上去敲門,沒人應。破門進去,屋裏沒人,後窗開著,窗台有腳印。”陸錚的聲音很急,“他老婆說他晚上一般不出門,但今天晚飯後接了個電話,然後就一個人進了書房,再沒出來。他老婆以為他在忙,也沒在意。”
“電話查了嗎?”
“查了,又是那個太空卡。通話時長三分鍾,就在晚上七點十分。”
“其他四個人呢?”
“陳國華在家,我們的人盯著。孫婉婷請了病假,但在家,我們確認過了。錢有福在公司加班,還沒回家。李建軍在單位值班,今晚不回家。”
“趙明達可能會去哪裏?”
“不知道。但他老婆說,他最近經常半夜出門,說是去見客戶,但從來不說見誰。有一次她偷偷跟蹤,看到趙明達去了西城門附近的一家茶館,但茶館早就關門了,他就在茶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西城門。
鍾樓線索指向的兩個地點之一。
“陸錚,你繼續盯著其他四個人,特別是陳國華,他最近也很異常。我去西城門找趙明達。”秦硯結束通話電話,對老頭說,“你自己去警局,找刑偵隊的陸錚,就說是我讓你去的。我另外有事。”
說完,他衝進雨夜,朝西城門方向跑去。
西城門是鏡州老城的西門,民國時期就拆了,現在隻剩下一段城牆遺址和一座拱形門洞。門洞兩邊是後來修建的仿古街道,開了些茶館、酒吧、工藝品店,但晚上大多關門,隻有幾家酒吧還亮著燈。
秦硯跑到西城門時,已經十二點十分。
雨小了些,但風大了,吹得街邊的燈籠搖晃不定。門洞下很暗,隻有遠處酒吧的霓虹燈投來些許彩光。
秦硯開啟手電,照向地麵。
青石板路上積水很多,腳印雜亂,分不清新舊。他仔細搜尋,在門洞內側的牆角,發現了一串比較清晰的腳印——皮鞋印,42碼左右,鞋底花紋是常見的運動鞋。
趙明達穿什麽鞋?他老婆說他晚上出門時穿的是拖鞋,但書房裏找到的是一雙皮鞋。如果趙明達是翻窗逃跑,應該會換鞋。
秦硯順著腳印往前走。腳印延伸到門洞外,然後拐進了一條小巷。
小巷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頭長著雜草。地上是碎石路,腳印不太明顯,但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個淺淺的凹陷,是踩到鬆動的碎石留下的。
巷子盡頭是一間廢棄的倉庫,以前是國營糧站,後來倒閉了,一直空著。倉庫的鐵門虛掩著,鎖被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