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木劍的低語------------------------------------------,林野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前撲的。他冇去抓身後那雙帶著體溫的手,也冇夠到蘇晴伸出的胳膊,而是將手裡的半塊桃木劍狠狠往後戳去——不是對著那對模糊的人影,而是刺向蘇晴身後揮來的柺杖。,發出了刺耳的“滋啦”聲,像是熱油潑進了冷水裡。林野感覺一股反震力順著手臂蔓延,震得他虎口發麻,黑暗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碎片飛濺,帶著燒焦的氣味。“啊!”蘇晴的驚呼聲裡混著老頭的痛罵,“你這後生仔!竟敢用‘鎮魂木’傷我!”,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順勢抓住蘇晴的手腕,隻覺得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快拉我上去!”他低吼道。,死死攥住他的手往後拽。林野手腳並用地爬,指甲摳進燒焦的木地板縫裡,突然摸到個圓滾滾的東西——是那隻流浪貓,不知何時也跟著跳了上來,正用爪子扒著地板邊緣,喉嚨裡發出急切的嗚咽。“彆管貓了!”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那老頭要現原形了!”,騰出一隻手拎住貓後頸的皮。就在這時,他聽見身下的裂口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重物在下麵撞地板,整座閣樓都跟著搖晃,牆壁上的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看著竟像是用血砌成的。“抓緊!”蘇晴突然發力,將林野連人帶貓拽了上去。兩人摔在地板上滾作一團,林野懷裡的貓“喵嗚”叫了一聲,不知是疼還是害怕。,爬起來就去看那個裂口。黑暗中,有無數雙綠色的眼睛在下麵閃爍,像倒懸的星空,而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裂口,原本平整的臉此刻像被水泡過的紙一樣發皺,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撐得他的臉頰此起彼伏地鼓著。“跑!”蘇晴拽著他往門口衝,帆布包甩得劈裡啪啦響,“他被桃木劍傷到了根基,暫時化不出完整形態,但這閣樓快塌了!”,懷裡的貓突然掙紮起來,爪子在他胳膊上劃出幾道血痕。他低頭的瞬間,看見那隻貓正盯著牆角的香爐——剛纔翻倒的香爐不知何時立了起來,裡麵的香灰自動聚攏,重新堆成個小小的金字塔,頂端竟插著三炷冇點燃的香,香頭泛著詭異的紅光。“那香爐有問題!”林野喊道。,臉色更白了:“是‘還魂香’!他想借閣樓裡的陰氣重塑形體!”,那三炷香突然自己燃了起來,冇有火苗,隻有青灰色的煙筆直地往上冒,在屋頂聚成個旋轉的漩渦。林野突然覺得頭暈目眩,那些煙裡像是摻了什麼東西,聞著竟有股甜膩的香味,讓他想起三年前火場裡瀰漫的味道。
“屏住呼吸!”蘇晴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張黃符,一張塞進他嘴裡,一張自己含著,“這煙是‘**瘴’,聞多了會被勾走三魂七魄!”
林野含著黃符,隻覺得舌尖發麻,符紙很快化成了苦澀的水。他拽著蘇晴往門口衝,卻發現那扇剛纔還敞開的木門不知何時關上了,門板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極了錄取通知書上那個“冥”字的放大版。
“門被封死了!”蘇晴掏出黃銅鑰匙去捅鎖孔,手卻抖得厲害,“這是‘陰鎖’,得用陽氣才能打開……”
她的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林野回頭,看見那個老頭已經完全從裂口爬了出來,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人形?中山裝被撐得鼓鼓囊囊,皮膚像濕透的紙一樣貼在身上,隱約能看見下麵蠕動的黑色輪廓,而他的臉徹底塌了下去,兩個眼窩裡各嵌著一隻綠色的蟲子,正不停地轉動。
“跑不掉的。”老頭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掉出幾隻黑色的小蟲子,“往生鏡碎片已經被你啟用,這閣樓就是你的‘魂獄’,進來了就彆想出去。”
他舉起柺杖,杖頭的骷髏頭突然張開嘴,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落地的瞬間,變成了無數隻巴掌大的黑蟲,正是林野在火場裡見過的那種,密密麻麻地朝他們爬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晴突然將帆布包往地上一倒,裡麵的黃符紙散落一地。她抓起一張往桃木劍上貼,嘴裡唸唸有詞,可符紙剛貼上就冒起白煙,很快燒成了灰燼。
“冇用的!”老頭的聲音裡帶著獰笑,“你的符是‘陽符’,在這滿是陰氣的閣樓裡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林野懷裡的貓突然掙紮得更厲害了,他低頭一看,那畜生竟用爪子指著他胸口——內袋裡的錄取通知書不知何時透出血色的光,將他的衣襟染成了暗紅色。
“對了!錄取通知書!”蘇晴眼睛一亮,“青冥學院的信物自帶‘冥氣’,或許能剋製這些陰蟲!”
林野趕緊掏出錄取通知書,剛展開,那些爬來的黑蟲突然像被燙到一樣往後退。通知書上的“青冥學院”四個字泛著紅光,筆畫間流淌的光帶像活的一樣,在地麵上畫出個半透明的圓圈,將他們護在中間。
老頭似乎有些忌憚,停下了腳步:“冥選信物……果然有點門道。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撐到天亮?”他突然舉起柺杖頓地,“這閣樓的地基裡埋著九十九具枉死的屍骨,每到子時,他們就會爬出來找替身,現在離子時還有一刻鐘。”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貓,這畜生不知何時安靜下來,正用腦袋蹭他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而他胸口的玉佩,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往生鏡碎片呢?”蘇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剛纔拿到的碎片呢?”
林野這纔想起那麵小銅鏡,趕緊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他心裡一緊,低頭在散落的黃符紙裡翻找,終於在牆角摸到了冰涼的鏡麵——剛纔混亂中竟把它掉在了這裡。
他撿起銅鏡,剛要遞給蘇晴,卻發現鏡麵裡映出的景象有些不對勁。鏡子裡的閣樓還是老樣子,焦黑的牆壁,燒變形的傢俱,但鏡子裡的他和蘇晴身邊,卻多了個穿軍裝的男人,正彎腰撿起地上的黃符紙,動作和他記憶裡父親收拾東西的樣子一模一樣。
而鏡子裡的老頭,此刻正背對著他們,肩膀不停地抖動,像是在哭,可他的腳下,卻有血從中山裝的褲腳滲出來,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這鏡子……能照出陰物的執念。”蘇晴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爺爺說,往生鏡能映出萬物的本相,不管是人是鬼,都藏不住心裡最在意的東西。”
林野盯著鏡子裡那個穿軍裝的男人,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來了,父親確實是軍人,犧牲在一次救災任務裡,母親總說父親的魂會回家看看,所以每天都在門口擺一雙他的軍鞋。
鏡子裡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突然抬頭朝鏡麵看來,露出了和林野一模一樣的眉眼。他冇有說話,隻是舉起手裡的黃符紙,指了指上麵的硃砂印記——那印記的形狀,竟和錄取通知書上的“冥”字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閣樓裡的掛鐘突然“當”地響了一聲,是子時了。
那些原本退開的黑蟲突然躁動起來,紛紛轉向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老頭的身體劇烈顫抖著,皮膚下的黑色輪廓越來越清晰,隱約能看出是無數隻糾纏在一起的黑蟲。
“不……不能讓它們出來……”老頭的聲音裡帶著絕望,他突然轉身,朝林野扔過來一樣東西,“拿著這個!去忘川渡口!找姓周的船伕!他會告訴你一切!”
那是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個“渡”字,材質和錄取通知書一樣,摸著像某種獸皮。林野伸手接住木牌的瞬間,老頭突然張開雙臂,將湧來的黑蟲全部擋在身後。
“爹!”蘇晴突然驚撥出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怎麼會……”
林野愣住了,看向蘇晴,又看向那個正在被黑蟲吞噬的老頭,突然明白了什麼。他低頭看了眼銅鏡,鏡子裡的老頭已經變回了正常模樣,是個穿著中山裝的普通老人,正微笑著朝鏡子裡的小女孩揮手,那女孩紮著馬尾,和蘇晴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原來這老頭不是陰差,是蘇晴的爺爺。
“快走!”老頭的聲音已經變得模糊,他的身體正在被黑蟲啃噬,漸漸變得透明,“彆讓我白白犧牲……青冥學院……一定要去……”
林野拽著還在發愣的蘇晴往門口衝,這一次,那扇被“陰鎖”封住的門竟自己開了。門外的巷子裡,月光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銀白色,巷口的路燈不再閃爍,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彷彿剛纔的驚魂一刻隻是幻覺。
他們衝到巷口時,林野回頭看了一眼。閣樓的窗戶裡,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隱約能看見個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像是在目送他們離開。而他手裡的銅鏡,不知何時映出了閣樓的全貌——在鏡子裡,那座焦黑的閣樓完好無損,陽台上曬著他小時候穿的校服,屋簷下掛著母親親手做的風鈴,正隨著風輕輕搖晃。
懷裡的貓突然叫了一聲,林野低頭,看見它脖子上的小玉墜正泛著微光,和他胸口的玉佩遙相呼應。
蘇晴蹲在地上哭了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林野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能把那半塊桃木劍遞過去——剛纔的混亂中,劍身上竟多了道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這劍……是我爺爺給我的。”蘇晴接過桃木劍,指尖撫過裂紋,“他說這是‘鎮魂木’做的,能傷到陰物的根本,可我練了三年,連最基本的符都畫不好……”
林野突然想起鏡子裡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指的黃符印記,掏出錄取通知書對比了一下,果然有幾分相似。他將通知書遞過去:“你看這個,和你爺爺畫的符像不像?”
蘇晴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通知書上的“冥”字,突然瞪大了眼睛:“這是……‘冥符’!我爺爺說過,青冥學院的人都用這種符!”
她突然抓住林野的手,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我爺爺肯定早就知道會這樣,他讓我當你的引路人,就是為了讓我陪你去青冥學院。”
林野捏了捏手裡的木牌,上麵的“渡”字摸著有些發燙。他想起老頭最後說的話,忘川渡口,姓周的船伕。
“可我們怎麼去忘川渡口?”他問,“那地方聽起來就不像陽間該有的。”
蘇晴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的淚痕還冇乾,眼神卻已經亮了起來:“我知道怎麼去。我爺爺的日記裡寫過,每年中元節,護城河的老碼頭會出現一艘冇有燈的船,那就是去忘川渡口的‘陰陽船’。”
她指了指巷子外不遠處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麵,是穿城而過的護城河。
“還有三天就是中元節了。”蘇晴看了眼天色,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我爺爺的日記裡還有很多關於青冥學院的事,得好好研究一下。”
林野點頭,剛要說話,卻發現手裡的銅鏡突然亮了起來。鏡麵裡不再是閣樓的景象,而是一片霧氣瀰漫的水麵,水麵上漂著一艘烏篷船,船頭站著個戴鬥笠的船伕,正彎腰用竹竿撐船,鬥笠的陰影下,露出半張佈滿皺紋的臉。
而那船伕的腰間,掛著塊和林野手裡一模一樣的木牌,“渡”字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銅鏡的光突然閃了閃,鏡麵裡的船伕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抬起頭,鬥笠下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他看見船伕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卻莫名看懂了那口型——
“等你很久了,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