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鑒 第一章
-
《玄天鑒》
我永遠記得那一夜的血色。
陸家大宅的硃紅燈籠被火焰吞噬,映紅了半邊天空。十歲的我躲在母親繡床下的暗格裡,透過縫隙看著趙家修士的劍光劃過,父親的頭顱滾落在地,母親被一道法術擊中,化作一灘血水。
陸傢俬藏仙界至寶,罪該萬死!趙家少主趙無塵的聲音如同寒冰,搜!把玄天鑒找出來!
暗格裡的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我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倒下。管家福伯、教我認字的周先生、總是偷偷給我糖吃的廚娘張嬸...他們的血彙聚成河,在青石地板上蜿蜒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安靜下來。我正要爬出暗格,忽然聽見腳步聲靠近。
這裡還有活口。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渾身僵硬,絕望地閉上眼睛。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一雙溫暖的手將我從暗格裡抱了出來。
可憐的孩子。白髮如雪的老者歎息著,他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星空,我乃青冥山玄清子,你可願隨我修行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點了點頭。
我要報仇。我說,聲音稚嫩卻堅定。
玄清子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終究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拂袖,帶我離開了這片血海。
青冥山終年雲霧繚繞,宛如仙境。玄清子告訴我,這裡是修仙界三十六洞天之一,尋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修仙之道,首重心性。玄清子將一本《玄天心經》放在我麵前,你心有執念,若不化解,恐難有大成。
我跪在蒲團上,恭敬地接過經書:弟子明白。
但我心裡知道,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夜的血色。仇恨如同種子,在我心底生根發芽。每當夜深人靜,我都會夢見家人的慘狀,然後驚醒,渾身冷汗。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在青冥山潛心修煉,從引氣入體到築基成功,再到結成金丹。我的天賦讓玄清子都感到驚訝,短短十年,我已經達到了金丹中期。
昭昭,你的進步很快。玄清子捋著長鬚,眼中卻帶著憂慮,但你的心魔也越來越重了。
我低頭不語。我知道師父說的是什麼——每次突破,那些血腥的記憶就會更加清晰,仇恨的火焰就會燒得更旺。
趙家勢大,家主趙無極已是元嬰後期,趙無塵也達到了金丹大圓滿。玄清子歎息,你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對抗他們。
弟子明白。我平靜地回答,手指卻不自覺地掐入掌心。
那天夜裡,我在洞府中嘗試突破金丹後期。靈氣在經脈中奔湧,丹田內的金丹光芒大盛。就在即將成功的一刻,那些畫麵又來了——父親的頭顱,母親的血水,趙無塵冷酷的笑容...
啊!我慘叫一聲,靈氣逆流,一口鮮血噴出。
走火入魔!
就在我即將被狂暴的靈氣撕碎時,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了我。玄清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他的靈力引導著我體內暴走的能量,慢慢平複。
癡兒。玄清子搖頭,仇恨矇蔽了你的道心,這樣下去,你永遠無法突破到元嬰期。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倔強地說:師父,血債必須血償。
玄清子沉默良久,終於開口:當年趙家滅你滿門,其實另有隱情。
我猛地抬頭:什麼隱情
你陸家祖上曾出過一位大乘期修士,留下了一件仙界至寶'玄天鑒'。玄清子緩緩道,此物據說能窺探天機,預知未來。趙家不知從何處得知這個訊息,才...
所以他們就殺光我全家我冷笑,為了一個傳說中的寶物
玄清子歎息:修仙界弱肉強食,本就如此。昭昭,放下吧。你若執意複仇,隻會毀了自己。
我冇有回答,但心中已下定決心。
第二天清晨,我留下一封信,偷偷下山了。
青陽城是趙家勢力範圍內最大的城池,我化名林昭,以散修的身份混入其中。城中央矗立著趙家的高樓,金碧輝煌,與記憶中那個血色的夜晚形成鮮明對比。
我在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居坐下,點了一壺靈茶。這裡人來人往,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
聽說了嗎趙家少主趙無塵要舉辦雙修大典了!
噓,小聲點。據說新娘是紫霄宮掌教的千金,兩家聯姻,勢力更大了。
我手中的茶杯差點捏碎。趙無塵...那個下令滅我滿門的劊子手,如今卻要風光大婚
正當我心中殺意翻湧時,酒樓門口一陣騷動。幾個身著趙家服飾的修士簇擁著一個錦衣公子走了進來。
那人劍眉星目,氣度不凡,腰間掛著一枚青玉玉佩——那玉佩我認得,是我父親的心愛之物!
趙無塵!
我渾身血液彷彿凝固,又瞬間沸騰。十年過去,仇人的麵容我一眼就能認出。他看起來更加成熟了,但那雙眼睛裡的冷酷絲毫未變。
趙公子,這邊請。掌櫃殷勤地迎上去。
趙無塵漫不經心地點頭,目光掃過大廳,在與我對視的瞬間,微微一頓。
我立刻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殺意。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必須冷靜。
那位姑娘是...我聽見趙無塵詢問掌櫃。
回公子,是位新來的散修,名叫林昭。
趙無塵似乎對我產生了興趣,徑直朝我的桌子走來。我的心跳加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這位仙子麵生得很,可是初來青陽城趙無塵彬彬有禮地問,聲音溫潤如玉,與記憶中那個冷酷下令滅門的惡魔判若兩人。
我強迫自己露出一個淺笑:正是。久聞青陽城繁華,特來見識。
不知仙子師承何派
一介散修,無門無派。我輕聲回答,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公子的玉佩...很特彆。
趙無塵低頭看了看,笑道:這是家父所賜,據說是件古物。
古物那分明是我陸家祖傳的靈玉!我幾乎控製不住想要立刻拔劍的衝動,但理智告訴我,現在動手毫無勝算。
趙公子,城主有請。一個趙家修士匆匆進來稟報。
趙無塵向我歉意地點頭:失禮了。若仙子在城中遇到任何麻煩,可來趙府尋我。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了仇人。趙無塵,你欠陸家的血債,是時候償還了。
夜深人靜,我換上夜行衣,悄然潛入趙府。府中守衛森嚴,但我金丹中期的修為加上玄清子傳授的隱匿之術,讓我如入無人之境。
我循著靈氣波動,找到了趙無塵的院落。奇怪的是,這裡竟然冇有設防。我謹慎地靠近主屋,透過窗縫向內望去。
趙無塵獨自一人坐在桌前,手中正拿著那枚青玉玉佩,神情複雜。
陸家...我聽見他低聲自語,玄天鑒究竟在哪裡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十年過去,他們還在尋找玄天鑒難道那晚他們並冇有找到
就在這時,趙無塵突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視窗:何方道友,何不現身一見
被髮現了!我心中一凜,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機會。我乾脆推窗而入,站在了趙無塵麵前。
是你趙無塵顯然認出了我,醉仙居的那位散修。
我摘下蒙麵巾,冷冷地看著他:趙公子好記性。
趙無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瞳孔一縮:你的眼睛...我見過。
十年前,陸家大宅。我緩緩抽出腰間的青霜劍,趙公子可還記得,那個滿門被你屠殺的陸家
趙無塵臉色驟變:你是陸家的人不可能!陸家冇有活口!
天道好還。我劍指趙無塵,今夜,我要你血債血償!
青霜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趙無塵咽喉。十年苦修,等的就是這一刻!
青霜劍帶著我十年的仇恨刺向趙無塵的咽喉,劍尖寒芒閃爍,彷彿已經嚐到了仇人的鮮血。
趙無塵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快。他身形一晃,腰間玉佩突然綻放出青光,形成一道屏障。我的劍刺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家的餘孽趙無塵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冷笑道,正好,告訴我玄天鑒的下落,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去陰曹地府問吧!我怒喝一聲,體內金丹急速旋轉,《玄天心經》的靈力灌注劍身。青霜劍發出龍吟般的清響,劍光暴漲,瞬間擊碎了那層青光屏障。
趙無塵麵色微變,急忙祭出一麵青銅小盾。劍盾相撞,火花四濺。我借力翻身,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倒退數步,撞碎了身後的紅木茶幾。
金丹中期趙無塵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驚疑不定,你不過二十出頭,怎麼可能...
我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劍招如狂風暴雨般襲去。十年的仇恨化作淩厲的攻勢,每一劍都直取要害。趙無塵雖然修為已達金丹大圓滿,但在我不要命的打法下竟節節敗退。
這一劍,為我父親!青霜劍劃過他的右臂,帶起一蓬血花。
這一劍,為我母親!劍鋒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趙無塵的錦袍已被鮮血浸透,他的防禦越來越弱。我終於找到一個破綻,一劍刺向他的心臟——
就在劍尖即將穿透他胸膛的瞬間,趙無塵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你真的以為,當年是我要滅陸家滿門
我的劍勢微微一滯。
什麼意思我冷聲質問,劍尖仍抵在他心口。
趙無塵慘笑一聲:十年前,我才十七歲,哪有權力決定一個家族的存亡他咳出一口血,是我父親趙無極下的令,而我...甚至試圖阻止過。
謊言!我手腕用力,劍尖刺破了他的衣衫,我親眼看見你站在血泊中,親耳聽見你下令搜查玄天鑒!
我確實在場,但我...趙無塵的話突然中斷,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我身後,小心!
修仙者的本能讓我側身一閃,一道烏光擦著我的髮絲飛過,釘入牆壁——是一支淬了毒的袖箭。
三名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兵刃寒光閃閃,直取我與趙無塵。
趙家的人我冷笑,看來你的手下等不及要連你一起殺了。
趙無塵臉色陰沉:不是我的人。他勉強站起身,是大長老派係的死士。
情況危急,不容多想。我與趙無塵背靠背站立,麵對圍攻而來的黑衣人。
暫時休戰趙無塵低聲問。
先解決他們。我冷聲迴應,我們的賬待會再算。
三名黑衣人都是金丹初期修為,配合默契。一人使刀,一人用鞭,還有一人操控著毒針。我與趙無塵雖然互不信任,但生死關頭竟意外地配合得當。
我的《玄天心經》功法靈動縹緲,劍走輕靈;趙無塵的趙家功法剛猛霸道,拳風如雷。一柔一剛,竟將三名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
左邊!趙無塵突然喝道。
我毫不猶豫地向左橫斬,青霜劍劃過使鞭黑衣人的咽喉。與此同時,趙無塵一拳轟碎了用刀黑衣人的胸骨。剩下那名操控毒針的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想走我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道銀光——師父給我的保命符籙鎖靈符。銀光追上黑衣人,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趙無塵走過去,一把扯下那人的麵巾:果然是大長老的人。
黑衣人獰笑:少主勾結陸家餘孽,大長老不會放過你們的!說完,他嘴角流出黑血,竟咬毒自儘了。
房間內一時寂靜無聲,隻有血腥味瀰漫。我警惕地看著趙無塵,手中青霜劍仍未歸鞘。
現在,解釋清楚。我冷冷道,什麼叫不是你下的令
趙無塵歎了口氣,踉蹌走到桌前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療傷丹藥,自己服下一粒,將另一粒推向我。
十年前,我確實隨父親去了陸家。他的聲音低沉,但滅門的命令是父親突然下的,毫無預兆。我當時試圖勸阻,卻被他當眾掌摑。
我盯著那粒丹藥,冇有動:繼續。
父親說陸傢俬藏仙界至寶,威脅到趙家安危。趙無塵苦笑,但事後我查遍趙家典籍,冇有任何關於玄天鑒的記載。父親的行為...像是被什麼控製了心神。
我心中一震,想起師父說過的話——趙家滅門另有隱情。
證據呢我仍不敢相信。
趙無塵從懷中取出一塊留影石,注入靈力後,浮現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個酷似趙無極的中年男子站在陸家大宅前,眼神空洞地下令屠殺,而年輕的趙無塵確實在一旁勸阻,卻被一掌打倒在地。
影像很短,但足以動搖我的某些確信。
這十年來,我一直在暗中調查真相。趙無塵收起留影石,父親變得越來越陌生,趙家大長老一派勢力日漸壯大。我懷疑...他們都被某種力量控製了。
我沉默良久,終於問出那個關鍵問題:玄天鑒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趙家要不惜滅門奪取它
趙無塵搖頭:我不清楚。但據說它能窺探天機,預知未來...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腰間,那是...
我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掛著一麵古樸的銅鏡,是父親臨終前塞給我的唯一物品。
這是我父親給我的...我話音未落,趙無塵突然撲來,我立刻舉劍相向。
彆緊張!趙無塵急忙後退,我隻是...那可能就是玄天鑒!
我低頭看著這麵陪伴我十年的銅鏡,它看起來平平無奇,鏡麵甚至有些模糊。
不可能。我搖頭,這就是一麵普通銅鏡,我試過無數次,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趙無塵卻激動起來:讓我看看!玄天鑒據說在未認主前看起來就是普通銅鏡,需要特殊方法啟用!
我猶豫了。這麵銅鏡是我對父親唯一的念想,但若它真是什麼仙界至寶...
就在我遲疑之際,外麵突然傳來嘈雜聲和靈力波動。
不好!趙無塵臉色大變,大長老的人發現這裡了,至少來了五位金丹修士!
我迅速將銅鏡收回懷中:先離開這裡再說!
趙無塵點頭,迅速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竹簡,又取了幾件物品塞入袖中: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密道。
我們剛進入書房後的密道,就聽見房門被踹開的聲音。密道狹窄陰暗,我和趙無塵不得不貼得很近才能通過。他的呼吸噴在我頸後,讓我渾身不自在。
這條密道通向城外廢棄的玄鐵礦洞。趙無塵低聲解釋,我在那裡有個秘密據點。
我冇有迴應,隻是默默跟隨。心中的仇恨與剛剛得知的資訊激烈交鋒,讓我思緒混亂。
密道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趙無塵念動咒語,鐵門無聲開啟。外麵是月光照耀下的山林,遠處隱約可見青陽城的輪廓。
安全了。趙無塵鬆了口氣,卻突然踉蹌了一下。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傷勢比想象的嚴重,鮮血已經浸透了大半個衣袍。
你...我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趙無塵勉強一笑:冇事,死不了。
月光下,他的麵容顯得格外蒼白,與記憶中那個冷酷的劊子手判若兩人。我心中某處微微鬆動,但立刻又硬起心腸——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
礦洞中的秘密據點比想象的舒適,有簡單的傢俱和充足的補給。趙無塵熟練地點亮靈石燈,取出傷藥為自己包紮。
現在,把銅鏡給我看看。他包紮完畢,立刻舊話重提。
我猶豫片刻,還是取出了銅鏡,但握在手中冇有遞給他:先告訴我,如果這真是玄天鑒,你打算怎麼做交給趙家
趙無塵搖頭,眼神堅定:我要查明真相,還陸家一個公道。他頓了頓,也還我自己一個清白。
月光從礦洞縫隙中灑落,照在銅鏡上。就在這時,銅鏡突然閃過一絲微光,鏡麵上浮現出模糊的圖案——赫然是十年前陸家大宅的景象!
我和趙無塵同時屏住呼吸。圖案逐漸清晰,顯示出趙無極站在陸家大廳,而他身後,隱約有一個黑影依附在他背上...
這是什麼我聲音發顫。
趙無塵麵色凝重:看來我猜得冇錯,父親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
銅鏡上的畫麵再次變化,顯示出那個黑影的真麵目——一個麵目模糊的老者,額頭上有一個奇特的符文。
大長老!趙無塵驚呼,但又不完全是他...
我還想細看,銅鏡卻突然恢複如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沉默良久,我抬頭看向趙無塵:看來,我們都有更多問題需要解答。
趙無塵點頭,向我伸出手:暫時合作
我看著那隻手,想起滿門的血仇,又想起銅鏡中的詭異畫麵。最終,我冇有與他相握,隻是冷冷道:隻為查明真相,不代表我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趙無塵收回手,苦笑一聲:足夠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我知道,一場遠比個人複仇更複雜的漩渦,正等待著我們...
晨光透過礦洞的縫隙灑落,我盯著手中的銅鏡,鏡麵上那個奇特符文已經消失不見,但那詭異的畫麵卻深深刻在我腦海中——那個依附在趙無極背後的黑影,額頭上的符文...
這個符文...我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描摹著鏡麵上曾出現過符文的區域。
趙無塵正在一旁翻閱他從趙家帶出的古籍,聞言抬頭:你見過這個符文
我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在我師父的衣袖上,有一個類似的紋飾。
你師父趙無塵放下竹簡,眼中閃過一絲警覺,青冥山玄清子
你認識我師父我握緊了銅鏡,心中警鈴大作。
趙無塵搖頭:隻是聽說過。青冥山一脈向來神秘,玄清子更是很少在修仙界露麵。他頓了頓,但你師父衣袖上有這個符文...未免太過巧合。
我沉默不語,腦海中浮現師父十年來的點點滴滴。那個救我性命、授我功法的慈祥長者,真的與陸家滅門有關聯嗎這個念頭讓我胸口發悶。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趙無塵起身,從石壁上取下一幅陳舊的地圖,根據古籍記載,玄天鑒是上古仙族'玄靈族'的聖物之一。如果能找到玄靈族的遺蹟...
玄靈族我皺眉,這個名稱莫名讓我心跳加速。
趙無塵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傳說玄靈族人有特殊血脈,天生親近天地靈氣,修煉速度是常人數倍。他意有所指地補充,就像你一樣。
我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隻是陳述事實。趙無塵攤手,二十出頭的金丹中期,放眼整個修仙界也屈指可數。
我正要反駁,突然感應到遠處傳來強烈的靈力波動。趙無塵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驟變。
追兵來了,比預計的快。他迅速收起地圖和古籍,我們得立刻轉移。
我們剛衝出礦洞,五道黑影已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這些人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慘白的麵具,胸口繡著一輪血月。
暗月盟!趙無塵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是他們。
暗月盟我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
修仙界最神秘的黑暗勢力,專門控製各大家族的核心人物。趙無塵快速解釋,看來大長老就是被他們控製的。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刺耳的笑聲:趙家少主和陸家餘孽,正好一併解決。
冇有廢話,五名黑衣人同時出手。他們的功法詭異莫測,靈力中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
我揮動青霜劍,《玄天心經》運轉到極致,劍光如銀河傾瀉。但對方的配合天衣無縫,我的攻擊屢屢落空。趙無塵那邊也陷入苦戰,他的傷勢未愈,動作明顯遲緩。
結陣!黑衣人首領一聲令下,五人站位突變,形成一個五芒星陣。頓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襲來,我的靈力運轉竟變得滯澀起來。
禁靈陣!趙無塵咬牙道,專門剋製金丹修士的陣法。
情況危急,我的額頭滲出冷汗。就在此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是那麵銅鏡!它變得滾燙,彷彿要燒穿我的衣襟。
更奇怪的是,我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甦醒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出,沿著經脈奔流。這力量不同於我修煉的靈力,它更加純淨、強大,帶著古老的氣息。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來,雙眼一陣刺痛。恍惚間,我看到自己的雙手泛起了銀光。
黑衣人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陣型微微一亂。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我的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了——青霜劍自動飛入手中,一道璀璨的銀光從劍尖迸發,如新月般橫掃而出。
銀光所過之處,禁靈陣如薄紙般被撕裂。三名黑衣人躲閃不及,被銀光掃中,瞬間化為灰燼。剩下兩人驚恐後退,但銀光如影隨形,將他們吞噬。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當我回過神來,周圍已恢複平靜,隻有幾縷黑煙證明剛纔的戰鬥真實發生過。
這...這是什麼力量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銀光已經消退,但體內那股陌生的能量仍在流動。
趙無塵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玄靈之力...你果然是玄靈族後裔!
不可能!我下意識反駁,我父親從未提起過什麼玄靈族。
血脈不會說謊。趙無塵指著地上黑衣人的灰燼,隻有玄靈族的本源之力才能如此輕易破解暗月盟的禁術。
我還想爭辯,突然一陣眩暈襲來。那股神秘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我體內的靈力幾乎被抽空,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趙無塵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力量反噬,你需要休息。
我想掙脫他的攙扶,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無奈之下,隻能任由他半扶半抱地帶我回到礦洞深處。
趙無塵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藥:這是趙家的'回元丹',能快速恢複靈力。
我警惕地看著那枚青色丹藥,冇有立即接過。
趙無塵苦笑一聲,將丹藥一分為二,自己先吞下半顆:冇毒。
我這才接過剩下的半顆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枯竭的靈力果然開始緩慢恢複。
謝謝。我低聲道,這是十年來第一次對趙無塵說這個詞,感覺有些怪異。
趙無塵似乎也有些意外,隨即搖頭:不必。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他取出之前的地圖,根據古籍記載,距離這裡三百裡的'幽月穀'曾是玄靈族的一處聚居地。如果我們想弄清真相,那裡是最近的線索。
我沉默片刻,問道:為什麼幫我即使我真是玄靈族後裔,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趙無塵的目光複雜:首先,我想弄清父親被控製的真相;其次...他頓了頓,陸家滅門,我確實有責任。雖然不是主謀,但我當時冇能阻止。
我冇有迴應,隻是看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十年前的血仇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煙消雲散,但此刻的我確實需要他的幫助。
休息兩個時辰,然後出發。最終我這樣說道。
兩個時辰後,我們改頭換麵離開礦洞。趙無塵使用易容術變成了一個麵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而我則扮作他的徒弟,一身素衣,戴著麵紗。
前往幽月穀的路程需要三天。為了避免暴露行蹤,我們選擇徒步穿越山林,而非禦劍飛行。一路上,趙無塵向我詳細解釋了暗月盟的情況。
這個組織存在至少千年,但行事極其隱秘。他邊走邊說,他們專門尋找上古遺族後裔和失落的聖物。玄靈族的玄天鑒隻是五大聖物之一。
五大聖物我好奇地問。
玄天鑒、赤陽珠、幽冥鏡、青霜劍和混沌鼎。趙無塵如數家珍,傳說集齊五聖物可以打開'天門',獲得上古仙人的傳承。
我猛地停下腳步:青霜劍
趙無塵點頭:怎麼
我的劍就叫青霜劍。我抽出佩劍,是父親在我十歲生日時送的。
趙無塵仔細檢查劍身,在劍柄處發現一個微小的符文:果然...這就是五大聖物之一的青霜劍!難怪你能激發玄靈之力,兩件聖物產生了共鳴。
這個發現讓我心緒複雜。父親知道這把劍的來曆嗎如果他知曉,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有師父玄清子,他是否也...
前麵就是幽月穀了。趙無塵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們站在一處懸崖邊,下方是雲霧繚繞的深穀。即使站在高處,也能感受到穀中傳來的古老氣息。
有結界。我敏銳地察覺到靈力波動。
趙無塵點頭:玄靈族設下的保護結界,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進入。但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我真有玄靈族血脈,結界應該不會排斥我。
我先試試。我走到懸崖邊緣,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
下落過程中,我感覺到一層柔和的阻力,但就在接觸的瞬間,懷中的銅鏡微微發熱,阻力隨即消失。我順利穿過結界,輕巧地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片刻後,趙無塵也下來了,不過他的情況不太好——結界雖然因為我的通過而減弱,但仍對他造成了衝擊。他落地時一個踉蹌,我下意識扶住了他。
謝謝。他勉強笑道,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我移開視線:不必。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幽月穀內彆有洞天。雖然時值正午,穀中卻如同月夜般籠罩在柔和的銀光中。奇花異草散發著淡淡清香,遠處有溪流潺潺的聲音。
我們沿著小徑前行,不久便看到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依稀能辨認出這裡曾經是座宏偉的建築群。
玄靈族遺蹟。趙無塵輕聲道,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就在我們準備進一步探索時,一陣悠揚的笛聲突然響起。這聲音空靈縹緲,卻讓我渾身一震——我聽過這個旋律!在很小的時候,母親常常哼唱類似的調子。
笛聲引導我們來到廢墟中央的一座半塌的祭壇前。祭壇上站著一位白髮老者,手持骨笛,背對著我們。
終於來了,玄靈族的孩子。老者緩緩轉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臉。
而當我看清他的麵容時,如遭雷擊——這張臉,與銅鏡中出現的、控製趙無極的黑影一模一樣!
是你!我厲聲喝道,青霜劍瞬間出鞘,劍尖直指祭壇上的白髮老者,控製趙無極的就是你!
老者神色不變,笛聲卻戛然而止。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彷彿能看透我的靈魂:孩子,你認錯人了。
趙無塵迅速擋在我身前,戒備地盯著老者:閣下何人
老朽月隱,玄靈族最後的守護者。老者輕撫長鬚,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我身上,而你,孩子,是玄靈族最後的血脈。
我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可能!控製趙無極的黑影與你長得一模一樣!
月隱老人歎息一聲,抬手在空中畫出一個符文——正是銅鏡中出現過的那個奇特符號。符文閃爍著銀光,緩緩飄向我。
說也奇怪,當符文接近時,我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突然活躍起來,銀光自發地從我皮膚下透出,與符文產生共鳴。
隻有玄靈血脈才能與月符共鳴。月隱老人的聲音帶著滄桑,那個控製趙家主的黑影,是我的孿生弟弟月蝕。
趙無塵皺眉:孿生兄弟
三百年前,玄靈族遭逢大劫。月隱老人走下祭壇,每一步都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族中出了叛徒,勾結暗月盟殺同族,隻為打開傳說中的'天門'。我弟弟月蝕就是那個叛徒。
我死死盯著老者的眼睛,試圖找出謊言的痕跡,卻隻看到無儘的悲傷。
你有什麼證據我仍不放鬆警惕。
月隱老人指向我懷中的銅鏡:玄天鑒會告訴你真相。它已經認你為主,隻有你能喚醒它全部的力量。
我下意識摸向銅鏡,它此刻溫熱如活物。趙無塵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低聲道:小心有詐。
月隱老人似乎聽到了,苦笑一聲:謹慎是好事。但時間不多了,暗月盟已經感知到你們的到來。他指向祭壇,若想知曉真相,就站到祭壇上去。玄靈族的血脈儀式會喚醒你沉睡的記憶和能力。
我猶豫了。這一切太過離奇,但體內流動的銀光和銅鏡的異狀又似乎在佐證老者的話。
我去。最終我下定決心,但若你騙我...
老朽願受天罰。月隱老人肅然道。
趙無塵拉住我:太危險了!萬一這是陷阱...
如果他想害我們,剛纔就可以動手。我低聲道,而且...我需要答案。
緩步登上祭壇,石麵上刻滿了與銅鏡上相似的符文。當我站到中央時,這些符文逐一亮起銀光。
放鬆心神,感受血脈中的呼喚。月隱老人開始吟誦古老的咒語,聲音如潺潺流水。
銅鏡自動從我懷中飛出,懸浮在我麵前。鏡麵如同水波盪漾,漸漸浮現出畫麵——
我看到一座輝煌的城池懸浮在雲端,城中居民皆有著銀色的眼眸和長髮。他們駕馭靈氣如臂使指,修煉速度是常人數倍。這就是玄靈族。
畫麵突變,黑夜中火光沖天。一群黑衣人攻入城池,為首的正是與月隱老人麵容相似的月蝕。屠殺開始了,玄靈族人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雲霞。
最後幾個倖存者帶著五件聖物逃離,分散隱居。其中一個家族改姓陸,世代守護玄天鑒和青霜劍...
啊!劇烈的疼痛突然襲來,彷彿有千萬根銀針在我血脈中遊走。祭壇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將我完全籠罩。我感覺體內的某種枷鎖正在斷裂,沉睡的力量如洪水般奔湧。
這痛苦遠超想象,我跪倒在祭壇上,銀光從七竅中溢位。視線模糊中,我看到趙無塵想衝上來,卻被月隱老人攔住。
現在插手會害死她!老人喝道。
痛苦持續加劇,我開始看到更多記憶碎片——父親在密室中對著銅鏡低語;母親教我哼唱那首古老的搖籃曲;還有...一個酷似師父玄清子的人,在暗中觀察我們一家...
就在我即將崩潰的瞬間,一股溫暖的靈力突然湧入我的體內。趙無塵不知何時突破了月隱老人的阻攔,雙手按在我背上,他的靈力與我的銀光交織,奇妙地緩解了痛苦。
堅持住。他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堅定,你不是一個人。
兩股力量交融,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平衡。痛苦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感,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更加清晰。
銅鏡突然發出耀眼光芒,投射出一幅新的畫麵——十年前陸家大宅的完整景象。這次我看清了,下令屠殺的趙無極背後確實依附著一個黑影,而站在一旁的趙無塵隻是個幻象,真正的趙無塵當時被囚禁在趙家地牢!
更驚人的是,當畫麵轉到陸家密室時,我看到了父親臨終前將一個盒子交給一個黑衣人——那人轉身的瞬間,露出了麵容,竟是師父玄清子!不,不是玄清子...雖然極其相似,但眼神更加陰冷,額頭上有個月牙形疤痕。
玄冥子!月隱老人驚呼,他還活著!
玄冥子是誰趙無塵問,仍保持著輸送靈力的姿勢。
我的師弟,也是月蝕的徒弟。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穀口傳來。
我們同時轉頭,隻見一個白衣飄飄的老者緩步而來——正是我師父玄清子!但他此刻的氣質與我記憶中截然不同,眼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銳利。
師父我艱難地開口,體內力量仍在翻湧。
彆過來!月隱老人厲喝,他是假的!
師兄,三百年了,你還是這麼愛開玩笑。玄清子——或者說偽裝成玄清子的人——冷笑道,昭昭,我確實不是你師父,我是你師叔玄冥子。你師父早在一百年前就被我困在青冥山底了。
我如遭雷擊,十年來的信仰轟然崩塌。那個教我功法、給我庇護的師父,竟是滅門仇人的同夥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玄冥子大笑:為了天門啊,傻孩子。你父親頑固不化,寧死不肯交出玄天鑒和青霜劍。至於假扮玄清子接近你...他舔了舔嘴唇,當然是為了等你血脈覺醒,好取你玄靈心血開啟聖物。
話音未落,他身後突然出現數十名黑衣人,正是暗月盟的殺手。
走!月隱老人猛地拍向祭壇,所有符文同時亮起,我來拖住他們!
祭壇開始劇烈震動,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我和趙無塵籠罩其中。傳送陣法啟動了!
玄冥子臉色大變,一道黑光射向祭壇。月隱老人飛身阻擋,被黑光穿透胸膛。
師祖!我驚呼,想衝出光柱卻無法動彈。
月隱老人吐血倒地,卻仍堅持完成最後的手印:記住...五大聖物...不要落入...暗月盟...
玄冥子怒吼著衝來,但為時已晚。傳送光柱帶著我和趙無塵瞬間消失,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玄冥子扭曲的麵容和月隱老人倒下的身影。
天旋地轉中,我感覺趙無塵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當眩暈感消退時,我們已身處一片陌生的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落,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是哪裡我虛弱地問,血脈覺醒後的疲憊感席捲全身。
趙無塵警惕地環顧四周:不清楚,但應該離幽月穀很遠。他轉向我,突然瞪大眼睛,你的眼睛...
我摸向自己的臉:怎麼了
趙無塵從懷中取出一麵小銅鏡遞給我。鏡中,我的雙眼竟然變成了銀色,瞳孔如新月般散發著微光。
玄靈族的特征。我喃喃道,想起記憶中那些銀眸的族人。
突然,趙無塵猛地將我撲倒。一道烏光擦著我們飛過,擊中身後的竹子,那棵翠竹瞬間枯萎腐朽。
追兵來得真快。趙無塵拉起我,迅速結印施展隱身術,我們得立刻離開。
我們藉著竹林的掩護潛行,但暗月盟的人如影隨形。幾次險象環生後,我們被迫躲進一處山洞。
這樣逃不是辦法。趙無塵檢查著洞口結界,你的力量剛覺醒,需要時間適應。我的靈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靠著石壁坐下,體內力量紊亂不堪。腦海中不斷回放剛纔看到的畫麵——假師父、真師叔、月隱老人的犧牲...還有真正的玄清子師父,竟被囚禁了百年
我們需要計劃。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玄冥子要的是五大聖物和我的血脈。現在我們已經有兩件聖物...
三件。趙無塵突然說。
什麼
他取下腰間那枚從我陸家奪走的玉佩:如果我冇猜錯,這就是五大聖物之一的'幽冥鏡'的碎片。趙家一直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
我接過玉佩,果然在其中感受到與銅鏡、青霜劍相似的氣息。當三件聖物靠近時,它們同時發出微光,似乎在互相呼應。
還差赤陽珠和混沌鼎。趙無塵思索道,據古籍記載,赤陽珠應該在紫霄宮,而混沌鼎...
他話未說完,突然悶哼一聲,臉色煞白。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後背有一道被烏光擦過的傷口,正在迅速發黑。
你受傷了!我驚呼,為什麼不早說
趙無塵勉強一笑:小傷...不礙事...
但話音剛落,他就向前栽倒。我連忙扶住他,發現他渾身滾燙,傷口處黑氣蔓延——是暗月盟的蝕骨毒!
我咬破手指,按照覺醒時獲得的記憶,畫出一個玄靈族療傷符文。銀色的血珠在空中形成複雜圖案,緩緩落在趙無塵的傷口上。
黑氣與銀光交織,發出滋滋聲響。趙無塵痛苦地痙攣,但傷口處的黑氣確實在慢慢消退。
堅持住。我低聲說,繼續繪製更複雜的符文,我不會讓你死。
不知過了多久,黑氣終於完全消散。趙無塵的呼吸趨於平穩,但仍昏迷不醒。我精疲力竭地靠坐在他身旁,望著洞外的月光。
這個曾經我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仇人,現在卻為我擋下致命一擊。命運弄人,莫過於此。
我輕撫銅鏡,鏡麵泛起漣漪,顯示出洞外的景象——暗月盟的人正在竹林間搜尋,距離我們藏身的山洞已不足百丈。
看來休息時間結束了。我收起銅鏡,輕輕扶起趙無塵,我們得繼續走了,夥伴。
夥伴。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我心中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
山洞外,暗月盟殺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背起仍在昏迷的趙無塵,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開。玄天鑒在懷中微微發燙,指引著我向東北方向前進。
赤陽珠在紫霄宮...我想起趙無塵昏迷前的話,決定前往那裡尋找第二件聖物。但紫霄宮是修仙界五大派之一,戒備森嚴,更何況趙無塵與紫霄宮掌教千金還有婚約在身...
背上的趙無塵突然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呻吟。我連忙找了一處隱蔽的樹叢放下他,檢查他的傷勢。蝕骨毒的黑色紋路已經消退大半,但他的臉色仍然蒼白如紙。
水...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我從儲物袋中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趙無塵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渙散了片刻才聚焦到我臉上。
我們還活著他聲音嘶啞。
暫時。我簡短回答,警惕地環顧四周,暗月盟的人還在搜捕我們。
趙無塵試圖坐起來,卻因疼痛而皺眉。我按住他的肩膀:彆亂動,毒素還冇完全清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傷口,又看向我手指上未愈的割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用...血救我
我點頭:玄靈族的血能剋製暗月盟的毒。
趙無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的血很珍貴,不要輕易...他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縷黑血從嘴角溢位。
毒素反撲!我心中一緊,立刻又要割破手指。
趙無塵卻搖頭阻止:聽我說...紫霄宮...沐靈兒...她可能已經被控製了...
沐靈兒
我的...未婚妻。趙無塵艱難地說,婚約是政治聯姻...但她若被控製...紫霄宮就危險了...
我心頭莫名一刺,迅速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你是說,暗月盟可能已經滲透了紫霄宮
趙無塵點頭,突然瞳孔一縮,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赤陽珠...不能讓他們得到赤陽珠...
話剛說完,他再次陷入昏迷。我探了探他的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穩定。蝕骨毒的餘毒仍在侵蝕他的身體,需要更強大的解藥。
我取出玄天鑒,鏡麵泛起漣漪,顯示出東北方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紫霄宮所在。鏡中景象突然變化,顯示出紫霄宮深處一座赤紅如火的寶塔,塔頂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寶珠,正散發著灼熱的光芒。
赤陽珠...我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鏡麵一角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玄冥子!他正在與一個身著紫衣的少女交談,那少女眉目如畫,卻眼神空洞,額頭上隱約有黑色符文閃現。
沐靈兒...我立刻明白了。暗月盟果然已經控製了紫霄宮!
收起銅鏡,我背起趙無塵繼續趕路。必須在他毒發身亡前趕到紫霄宮,不僅要找到赤陽珠,還要找到徹底清除蝕骨毒的解藥。
三天後,我們來到紫霄山腳下。趙無塵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情況越來越糟。我偽裝成帶兄長求醫的散修,混入了山腳下的集鎮。
聽說了嗎沐仙子要提前舉辦雙修大典了!茶肆裡,幾個修士正在閒聊。
不是說要等到下個月嗎
聽說是趙家少主失蹤了,沐仙子急著完婚穩定局勢...
我豎起耳朵聽著,心中暗自盤算。混入紫霄宮最好的時機就是趁大典人多眼雜的時候。
回到暫住的小院,我發現趙無塵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調息。
感覺如何我遞給他一杯藥茶。
死不了。他勉強一笑,打聽到什麼訊息
我把聽到的訊息和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趙無塵眉頭緊鎖:太危險了。你現在是暗月盟的頭號目標,一旦身份暴露...
所以我們得改變你的容貌。我取出在集鎮買來的易容材料,你將作為'趙塵',我的兄長,一位隱居的散修,因修煉走火入魔需要紫霄宮的'清心丹'治療。
趙無塵看著我熟練地調製易容藥膏,突然問道:你以前經常偽裝身份
我手上動作不停:跟師父...不,跟玄冥子學的。他當初教我這些時,我還以為是為了讓我在外遊曆時保護自己。想到十年的師徒情誼全是虛假,我胸口一陣發悶。
趙無塵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昭昭,不是所有感情都是假的。他教你的本事是真的,你現在的修為也是真的。
我抽回手,繼續搗藥:感情他殺了我全家,又假扮師父接近我十年,就為了等我的血脈覺醒。我冷笑一聲,這種深仇大恨,隻有血債血償。
趙無塵沉默片刻:等拿到赤陽珠,解了我的毒,我幫你一起報仇。
我抬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是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這個曾經我恨之入骨的男人,現在卻成了我最可靠的...夥伴
先活到那時候再說吧。我遞過調好的易容膏,抹在臉上,能改變你的骨相和氣息。
大典當日,紫霄宮張燈結綵,賓客如雲。我扶著病弱的趙無塵順利混入宮門。守衛隻是簡單檢查了我們的請柬——從一位倒黴的賓客那裡借來的——就放行了。
清心閣在西北角。趙無塵低聲提醒,那裡存放著各種解藥。
我們悄悄離開主道,向清心閣摸去。路上偶爾遇到巡邏弟子,都被我們巧妙避開。清心閣前隻有兩名守衛,我故技重施,用從玄冥子那裡學來的**術讓他們短暫失神,趁機溜了進去。
閣內藥香撲鼻,數百個玉匣整齊排列。趙無塵迅速找到標有蝕骨字樣的藥櫃,取出一個紫色玉瓶。
找到了!他倒出兩粒青色丹藥,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小心收好。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們迅速躲到藥櫃後麵,隻見幾名紫衣弟子匆匆進來,為首的正是鏡中見過的沐靈兒!
搜!她聲音冰冷,有人闖入了清心閣!
我的心跳如鼓,手指不自覺地摸向青霜劍。趙無塵按住我的手,輕輕搖頭。他的毒剛解,戰力未複,現在衝突絕非明智之舉。
弟子們四處搜尋,眼看就要找到我們藏身之處。突然,外麵響起一陣急促的鐘聲。
赤陽塔有異動!一名弟子慌張來報。
沐靈兒臉色一變:所有人去赤陽塔!留下兩人繼續搜查!
大隊人馬匆匆離去,隻留下兩名弟子。我對趙無塵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從另一側製造聲響。當兩名弟子被引開後,我們迅速離開清心閣。
赤陽塔有異動...難道是玄冥子提前動手了趙無塵麵色凝重。
去看看。我拉著他向中央最高的赤紅色寶塔潛去。
赤陽塔前已聚集了大批紫霄宮弟子,塔頂的紅光比平時強烈數倍。我們躲在遠處的假山後觀察,隻見沐靈兒站在塔前,手中結著複雜的法印,似乎在試圖控製塔內的異動。
不對...趙無塵皺眉,她不是在控製,是在激發赤陽珠的力量!
果然,隨著沐靈兒的法印變化,塔頂的紅光越來越盛,最後竟凝聚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天空中烏雲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天門...我喃喃道,想起玄冥子提過的傳說,他們想強行打開天門!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沐靈兒身旁——正是玄冥子!他手持一根黑色權杖,杖頂鑲嵌著一塊幽暗的寶石。
幽冥鏡的另一部分!趙無塵低呼,他集齊了幽冥鏡!
玄冥子高舉權杖,幽冥鏡的幽光與赤陽珠的紅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麵。天空中的漩渦越來越大,隱約可見一道門的輪廓正在形成。
不能讓他得逞!我正要衝出去,卻被趙無塵拉住。
等等!看那邊!
另一道白色身影飄然而至,落在塔前。那人一身白衣,仙風道骨,麵容竟與玄冥子有七分相似!
玄清子我瞪大眼睛,不...是真的玄清子!
玄冥子看到來人,放聲大笑:師兄,百年不見,你終於脫困了
玄清子神色平靜,聲音卻如寒冰:師弟,你為暗月盟效力三百年,殘害同門,屠戮無辜,今日該做個了斷了。
就憑你玄冥子冷笑,暗月尊主即將降臨,五大聖物已得其三,天門一開,這方世界將儘歸我暗月盟所有!
兩人的對話證實了我的猜測——玄冥子背後果然還有更大的黑手!
玄清子不再多言,袖中飛出一道青光,直取玄冥子咽喉。玄冥子揮動權杖抵擋,兩人瞬間戰作一團。沐靈兒見狀,命令所有紫霄宮弟子圍攻玄清子。
我們得幫玄清子!我急道。
趙無塵點頭:我去引開沐靈兒,你找機會奪取赤陽珠!
不等我反對,他已經衝了出去,直奔沐靈兒。沐靈兒看到趙無塵,明顯一愣:無塵哥哥
靈兒,醒醒!趙無塵大喝,你被暗月盟控製了!
沐靈兒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又被空洞取代:背叛者...殺!
她手中突然多出一把赤紅長劍,向趙無塵刺去。兩人瞬間交手,趙無塵因傷勢未愈,很快落入下風。
我顧不得隱藏,縱身躍向赤陽塔。玄天鑒和青霜劍同時發出共鳴,銀光與青光交織,形成一道保護屏障,讓我順利突破紫霄宮弟子的阻攔,直達塔頂。
赤陽珠近在咫尺,散發著灼熱的光芒。我伸手去抓,卻被一道無形屏障彈開。
玄靈族的小丫頭,又見麵了。玄冥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他竟然擺脫了玄清子的糾纏!
我轉身舉劍相迎,但玄冥子的實力遠超想象。三招之內,他就擊飛了我的青霜劍,一隻枯瘦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的血,是開啟天門最後的鑰匙。他獰笑著,另一隻手取出一把漆黑匕首,放心,不會很疼...
就在匕首即將刺下的瞬間,一道銀光突然從我的胸口迸發——是玄天鑒!它自動飛出,鏡麵射出一道璀璨銀光,正中玄冥子眉心。
啊!玄冥子慘叫一聲,鬆開了我。他的眉心被銀光灼燒出一個符文形狀的傷口,正是月隱老人曾經展示過的月符!
我趁機奪回青霜劍,一劍刺向玄冥子心窩。但他畢竟是修煉數百年的老怪,危急時刻側身避開了要害,劍鋒隻刺穿了他的肩膀。
賤人!玄冥子暴怒,一掌將我擊飛。
我重重撞在塔壁上,一口鮮血噴出。玄冥子正要追擊,玄清子突然趕到,一道青光將他逼退。
昭昭,快取赤陽珠!玄清子喝道,用你的血破開禁製!
我咬牙爬起,割破手掌,將血抹在塔頂的屏障上。銀血與紅光接觸,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屏障如冰雪般消融,我一把抓住赤陽珠!
就在赤陽珠離開原位的一刻,整個紫霄宮劇烈震動。天空中的漩渦開始不穩定地扭曲,那道未成形的天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
不!玄冥子絕望地咆哮,你們毀了三百年的謀劃!暗月尊主不會放過你們的!
玄清子抓住我的手臂:走!紫霄宮要塌了!
我們迅速撤離塔頂,途中救下被沐靈兒重傷的趙無塵。玄清子施展大挪移術,帶著我們瞬間傳送到數十裡外的一座山峰上。
遠處,紫霄宮所在的整座山峰正在崩塌,赤紅色的能量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天空中那道未成形的天門扭曲著,最終轟然破碎。
暫時安全了。玄清子長舒一口氣,轉向我,昭昭,我們終於見麵了。
我望著這張與玄冥子相似卻正氣凜然的臉,百感交集:師父...
玄清子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他的目光轉向昏迷的趙無塵,這就是趙家那小子
我點頭,急忙檢查趙無塵的傷勢。沐靈兒最後一劍刺穿了他的腹部,傷口處黑氣繚繞,情況危急。
又是蝕骨毒,但混合了赤陽珠的火毒。玄清子皺眉,尋常方法救不了了。
用我的血。我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玄靈族的血能解毒。
玄清子卻攔住我:這次不同。他的毒已入心脈,需要...更深的血脈連接。
我茫然:什麼意思
血契。玄清子嚴肅地說,以你的心頭血為引,與他建立血脈聯絡。但這意味著你們的命運將緊密相連,一損俱損。
我看向麵無血色的趙無塵,這個曾經我恨之入骨的男人,如今卻為我擋下致命一擊。冇有猶豫,我點頭:我該怎麼做
玄清子指引我割破指尖,點在趙無塵心口,同時念動古老的咒語。銀色的血絲如活物般鑽入趙無塵的傷口,與黑氣展開激烈交鋒。
劇痛讓我幾乎昏厥,但我咬牙堅持。漸漸地,黑氣開始消退,趙無塵的呼吸趨於平穩。而我也感覺到體內多了一絲陌生的氣息——那是趙無塵的生命力,如今與我的血脈相連。
血契已成。
趙無塵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蒼白的臉,虛弱地問:你...做了什麼
我勉強一笑:救你的命。彆多想,隻是不想失去一個有用的夥伴。
玄清子在旁輕咳一聲:孩子們,危機還未解除。玄冥子雖然受了重傷,但暗月盟勢力龐大。而且...他神色凝重,暗月尊主已經感應到了這個世界的座標,我們必須集齊五大聖物,才能徹底封閉兩界通道。
我取出赤陽珠,趙無塵也從懷中拿出那枚玉佩——幽冥鏡的碎片。加上我已有的玄天鑒和青霜劍,五大聖物已得其四。
還差混沌鼎。我看向玄清子,師父知道在哪裡嗎
玄清子點頭,卻麵無喜色:混沌鼎在'無底深淵',由上古凶獸饕餮守護。那裡...非常危險。
趙無塵掙紮著坐起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試一試。
我看著這個與我命運相連的男人,又看了看手中的聖物,心中五味雜陳。這場複仇之旅,早已變成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而我對趙無塵的感覺,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複雜難明...
血契連接後的第一夜,我就墜入了趙無塵的記憶深處。
夢中,我變成了一個瘦小的男孩,蜷縮在陰暗的地牢角落。鐵鏈鎖著我的手腕,上麵滿是乾涸的血跡。腳步聲從石階上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逐漸逼近——是趙無極!不,比現在的趙無極更加年輕,但眼中的暴虐如出一轍。
廢物!他一鞭子抽在我身上,連最基本的劍訣都學不會,也配做我趙無極的兒子
火辣辣的疼痛讓我渾身抽搐,但我不敢哭出聲,隻能咬緊牙關承受。這樣的折磨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我——不,是年幼的趙無塵——昏死過去。
場景突然轉換。我站在趙家祠堂,看著少年趙無塵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他手中緊握著一塊玉佩——正是後來從陸家奪走的那枚。
母親...他低聲呢喃,我一定會找出您死亡的真相...
夢境再次變化。十七歲的趙無塵被父親強行帶到陸家,親眼目睹那場屠殺。他想阻止,卻被趙無極一掌擊昏,囚禁在地牢中。等他逃出來時,陸家已是一片廢墟...
昭昭!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趙無塵正抓著我的肩膀搖晃,他額頭上滿是冷汗,眼中殘留著未散的恐懼。
你也夢到了我們異口同聲地問,隨即都愣住了。
玄清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血契會讓你們的記憶短暫交融。第一次通常最為強烈。
我看向趙無塵,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那個在記憶中飽受虐待的男孩,那個試圖阻止屠殺卻被囚禁的少年...與我恨了十年的仇人形象重疊在一起,讓我一時難以適從。
我...不知道你父親那樣對你。我低聲說。
趙無塵苦笑: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他停頓片刻,你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玄清子輕咳一聲打斷我們:孩子們,我們該出發了。無底深淵距離此地尚有千裡之遙。
收拾行裝時,趙無塵悄悄拉住我:你夢到的...是陸家滅門那晚
我點頭,喉嚨發緊:每一個細節...我都重新經曆了一遍。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對不起...我當時冇能...
不是你的錯。我下意識地說,隨即被自己的話驚到——這是我第一次對趙無塵說出原諒的話語。
我們禦劍飛行了三日,途中避開各大修仙門派的地盤。玄清子告訴我們,自從紫霄宮事件後,暗月盟已經全麵通緝我們,許多門派都被滲透了。
師父,暗月尊主到底是什麼人第四天夜裡,我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篝火映照下,玄清子的麵容顯得格外蒼老:他曾經是我的師弟,玄靈族千年不遇的天才——玄夜。
玄夜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三百年前,玄夜為追求更高境界,偷偷研究禁忌秘術'噬月**'。玄清子的聲音低沉,被髮現後,他不但不悔改,反而殺害了當時的族長,也就是你的曾祖父。
我心頭一震:所以...暗月盟對玄靈族的屠殺...
是複仇,也是滅口。玄清子歎息,玄夜墮入魔道後,自號暗月尊主,建立了暗月盟。他需要五大聖物打開天門,獲取上古仙人的力量,完成他當年未竟的野心。
趙無塵皺眉:玄冥子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我的好師弟...玄清子苦笑,他是玄夜最忠實的追隨者。當年就是他暗中協助玄夜研究禁忌秘術。我被囚禁的百年間,他假扮我的模樣在外活動,就是為了尋找玄靈族遺孤和聖物。
談話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笛聲。玄清子臉色驟變:暗月追魂笛!快走!
我們剛躍上飛劍,數十道黑影已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這些人身著暗月盟服飾,但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被控製的修士!趙無塵拔劍在手,他們不怕疼不怕死,小心!
戰鬥瞬間爆發。這些傀儡修士雖然動作僵硬,但招招致命,完全不顧自身安危。我揮動青霜劍,《玄天心經》運轉到極致,銀白色的劍氣橫掃而出,將三名傀儡攔腰斬斷。
但更多的傀儡源源不斷湧來。玄清子擋在我們身前,雙手結印,一道青光屏障暫時阻擋了攻勢。
走!去無底深淵!他喝道,我來斷後!
師父!我想衝過去幫他,卻被趙無塵拉住。
彆辜負他的犧牲!趙無塵硬拽著我突破重圍。
就在我們即將脫離戰場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襲向玄清子後背——是玄冥子!他手中幽冥權杖直刺玄清子後心。
師父小心!我驚呼。
玄清子倉促轉身,幽冥權杖刺穿了他的肩膀。黑氣瞬間蔓延,玄清子的半邊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師兄,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心軟。玄冥子獰笑,為了救兩個小輩,值得嗎
玄清子嘴角溢血,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值得。
他突然抓住玄冥子的手腕,另一隻手拍在自己胸口。一道刺目的青光從他體內爆發,順著幽冥權杖直擊玄冥子。
燃魂術!你瘋了!玄冥子驚恐大叫,拚命掙紮卻無法掙脫。
青光與黑氣交織,形成一場小型爆炸。當光芒散去,玄冥子已不見蹤影,而玄清子倒在地上,氣息微弱。
師父!我掙脫趙無塵,衝到玄清子身邊。
他臉色灰敗,但眼中帶著欣慰:暫時...擊退他了...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東北方,無底深淵...十裡外...快...
趙無塵背起玄清子,我持劍開路,向無底深淵疾馳。身後,剩餘的傀儡修士仍緊追不捨。
當我們終於到達無底深淵邊緣時,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橫亙在大地上,寬度足有百丈,黑霧從穀底升騰而起,隱約能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
饕餮...玄清子虛弱地說,它在守護混沌鼎...
我看向追兵,他們已經逼近到不足半裡:怎麼下去
玄清子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這是...玄靈族信物...能指引你們安全路徑...說完,他昏死過去。
趙無塵將玄清子小心安置在一塊巨石後:必須有人留下照顧他。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去取混沌鼎。
不行!太危險了!
我有玄靈血脈,饕餮可能會認出我。我堅定地說,而且血契相連,若我有危險,你能感應到。
趙無塵還想反對,但追兵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他咬牙點頭:小心。若一個時辰內你不回來,我就下去找你。
我握緊玉佩,縱身躍入深淵。玉佩發出柔和的青光,指引我在峭壁上找到一條幾乎垂直的小路。黑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耳邊那恐怖的咆哮聲越來越近,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下降約千丈後,我終於踏上了深淵底部。這裡寸草不生,地麵覆蓋著一層黏膩的黑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屍體上。
人類...竟敢踏足饕餮的領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強忍恐懼,高舉玉佩:玄靈族後裔陸昭昭,求見守護者!
黑霧突然劇烈翻滾,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顯現——那是一隻堪比山丘的巨獸,羊身人麵,虎齒龍爪,眼睛長在腋下,正貪婪地盯著我。
玄靈族...滅絕三百年了...饕餮的聲音如同雷鳴,騙子...要付出代價...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籠罩我全身。我拚命抵抗,但身體仍不由自主地向那張大嘴滑去。
危急關頭,我割破手掌,讓銀色的血液滴落在玉佩上:以玄靈之血為證!
饕餮的動作突然停滯。它巨大的鼻子抽動著,似乎在嗅聞我的血氣。突然,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整個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饕餮龐大的身軀逐漸縮小,最後化作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隻有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還能看出他非人的本質。
三百年了...終於等到玄靈血脈...老者顫抖著伸出手,孩子,我是玄靈族最後一位守護長老,玄昊。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傳說中的凶獸饕餮,竟是玄靈族長老所化
玄昊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當年大劫將至,我施展禁術'化獸訣',化身饕餮守護混沌鼎...這一守,就是三百年...
他帶我來到深淵最深處的一個石台前。台上懸浮著一尊古樸的三足小鼎,鼎身刻滿了與玄天鑒上相似的符文。
混沌鼎,五大聖物之首。玄昊的聲音充滿敬畏,它能熔鍊萬物,也能創造萬物。
就在我伸手欲取時,玄昊突然攔住我:孩子,集齊五大聖物,你想做什麼
阻止暗月尊主打開天門。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玄昊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知道暗月尊主是誰嗎
玄夜,玄靈族叛徒。
不完全是。玄昊歎息,他是你曾祖父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你母親的親生父親。
我如遭雷擊:什麼!
玄夜墮入魔道後,你母親被族長收養。她長大後愛上了人類修士——你父親。玄昊解釋道,這就是為什麼玄夜要滅陸家滿門...既是報複族長,也是懲罰背叛他的女兒。
這個真相如同一柄重錘砸在我心頭。我的仇人,竟是我的外祖父
時間不多了。玄昊突然抬頭看向上方,暗月盟的人已經找到這裡。
他將混沌鼎交到我手中:記住,孩子,聖物的力量取決於使用者的心。玄夜想用它們打開天門獲取力量,但五大聖物真正的用途是...
他的話突然中斷,一道黑光從天而降,直取玄昊後心。我本能地揮劍阻擋,但黑光詭異地繞過青霜劍,洞穿了玄昊的胸膛。
長老!我扶住倒下的玄昊。
他嘴角溢血,卻緊握我的手:記住...聖物...封印...話未說完,他的身體便化作點點銀光消散了。
上方傳來打鬥聲,我急忙收起混沌鼎,沿原路返回。剛爬出半裡,就看見趙無塵揹著昏迷的玄清子正艱難下行,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傀儡修士。
接著!我將青霜劍拋給他。
趙無塵接劍在手,劍光如虹,瞬間斬殺兩名追兵。我趁機攀上去與他們會合。
拿到了趙無塵喘息著問。
我點頭,亮出混沌鼎。就在這一瞬間,我懷中的玄天鑒、腰間的青霜劍、趙無塵身上的玉佩同時發出共鳴,四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的光陣。
不好!趙無塵臉色大變,聖物共鳴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果然,光陣直衝雲霄,在天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標記。更糟的是,玄清子突然劇烈抽搐起來,一縷紅光從他胸口滲出——是赤陽珠的殘餘能量!
沐靈兒...她體內有赤陽珠的印記...玄清子艱難地說,玄冥子...遠程操控...要強行打開...
我們恍然大悟。玄冥子早就算計好了!一旦我們集齊四件聖物,他就能利用沐靈兒體內的赤陽珠能量,模擬出第五件聖物的存在,強行開啟天門!
天空開始扭曲,一個比紫霄宮那次更加巨大的漩渦逐漸形成。漩渦中央,一道漆黑的門戶若隱若現,門縫中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氣息。
暗月尊主要降臨了!玄清子掙紮著站起來,必須阻止他!
怎麼阻止我焦急地問。
玄清子看向趙無塵:需要一個載體...承受五聖之力...強行關閉通道...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那會魂飛魄散的!
趙無塵卻出奇地平靜:告訴我該怎麼做。
趙無塵!我抓住他的手臂,你瘋了嗎
他轉頭看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昭昭,這是我贖罪的機會。
玄清子迅速佈下一個複雜陣法,讓四件聖物分彆位於四方,趙無塵站在中央。天空中的門戶越來越清晰,一隻蒼白的手已經探出門縫!
開始!玄清子喝道。
趙無塵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認識你,真好。
陣法啟動,四道光芒同時射向趙無塵。他痛苦地仰頭嘶吼,身體幾乎被光芒撕裂。與此同時,一道更加璀璨的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直擊天空中的門戶。
不!我哭喊著想衝進陣法,卻被玄清子死死拉住。
光柱與門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那隻蒼白的手劇烈掙紮,發出不甘的咆哮:玄靈族的小雜種!我會回來的!
門戶開始崩塌,漩渦急速收縮。就在通道即將完全關閉的一刻,一道黑光從中射出,正中趙無塵的胸口!
趙無塵!我終於掙脫玄清子,衝向倒地的趙無塵。
他躺在血泊中,胸口一個恐怖的黑洞,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我顫抖著抱住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彆哭...他艱難地抬手,擦去我的眼淚,值得...
不...不...我割開手腕,讓銀色的血液流入他的傷口,你說過要幫我報仇的...你不能死...
血契在我們之間閃爍,但趙無塵的生命力仍在急速流失。玄清子走過來,將手放在我們相握的手上:還有一個辦法...但風險極大...
什麼辦法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以玄靈血脈為引,將你們的魂魄暫時融合...但若失敗...
我做!我毫不猶豫。
按照玄清子的指引,我割開心口,取出一滴心頭血滴在趙無塵的傷口上。銀光與血光交織,形成一個繭將我們包裹。
在魂魄交融的刹那,我感受到了趙無塵全部的情感——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他對我日漸增長卻不敢言說的愛意...
而我,也第一次直麵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那個我恨了十年的仇人,不知何時已成為了我無法割捨的...
銀光與血光交織的繭中,時間彷彿靜止。我的意識與趙無塵的魂魄交融,如同兩股溪流彙成一條大河。在這一刻,冇有秘密,冇有隔閡,隻有最純粹的靈魂共鳴。
我看到了趙無塵全部的記憶——五歲那年,母親離奇死亡,父親將怒火發泄在他身上;十歲時第一次反抗,被打斷三根肋骨仍不肯求饒;十七歲眼睜睜看著陸家被屠卻無能為力...以及後來十年間,他暗中調查真相,一次次違抗父命,被打入地牢也從未放棄。
而他也看到了我的全部——滅門夜的恐懼與仇恨,跟隨師父修煉時的全心信賴,得知真相後的崩潰...以及,對他從憎恨到猶豫,再到不知不覺中萌生的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令我震驚的是,在我們魂魄相融的深處,我發現了一處奇特的封印。那裡封存著一股不屬於玄靈族的力量,古老而神聖,彷彿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
昭昭...回來...
玄清子的呼喚將我從融合狀態中拉回。光繭漸漸消散,我睜開眼,發現自己仍保持著擁抱趙無塵的姿勢。他的胸口那個恐怖的黑洞已經癒合,隻留下一個暗紅色的月牙形印記。
趙無塵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當他看向我時,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默契——不需要言語,我就能感知到他的情緒和想法。
成功了...玄清子長舒一口氣,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本就身受重傷,又強行施展這等秘術,情況比我們更糟。
師父!我連忙扶住他。
玄清子擺擺手:無礙...看看那小子怎麼樣。
趙無塵嘗試坐起來,突然悶哼一聲,捂住胸口的印記。那月牙形標記閃爍著詭異的黑光,似乎在吞噬他的靈力。
暗月詛咒...玄清子神色凝重,暗月尊主臨退前留下的惡毒印記。每逢月圓之夜就會發作,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和靈力。
能解除嗎我急切地問。
玄清子沉吟片刻:唯有集齊真正的五大聖物,施展'五靈淨天術'才能徹底清除。
我看向散落一旁的四件聖物——玄天鑒、青霜劍、幽冥鏡碎片和混沌鼎。還差最後一件真正的赤陽珠,而非沐靈兒體內那個仿製品。
趙無塵虛弱地笑了笑:至少我們還活著...有時間繼續尋找。
他的樂觀讓我鼻頭一酸。這個曾經驕傲的趙家少主,如今卻能為活著而滿足。血契和魂魄融合讓我們心靈相通,我能感受到他每一分痛苦和堅強。
我們先離開這裡。我攙扶起趙無塵,玄清子則勉強禦劍,我們緩慢地向北行進,尋找安全的落腳點。
三日後,我們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道觀。道觀雖破敗,但基本結構完好,足夠我們休養一段時間。
安頓下來後,玄清子為趙無塵詳細檢查了詛咒印記。
好訊息是,血契和魂魄融合讓你體內有了昭昭的玄靈之力,這能暫時抑製詛咒發作。玄清子捋著鬍鬚說,壞訊息是...月圓之夜仍會痛苦難當。
趙無塵不以為意:比這更痛的我都經曆過。
他的話讓我想起記憶中那個被鐵鏈鎖著的男孩,心如刀絞。
夜深人靜時,我坐在道觀殘破的屋簷下,望著初升的月亮。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趙無塵在我身旁坐下,遞來一杯熱茶。
睡不著他問,聲音輕柔。
我接過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種奇妙的電流瞬間流過全身。魂魄融合後,我們之間的每一次接觸都帶著特殊的感應。
在想什麼他問。
想我們第一次見麵。我輕啜一口茶,那時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趙無塵苦笑:我不怪你。若換作是我...
現在呢我突然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你現在對我是什麼感覺
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那道詛咒印記在衣襟下若隱若現。他沉默片刻,輕聲道:你知道的。魂魄融合時,你看到了我全部的心思。
我想聽你親口說。我固執地堅持。
趙無塵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通過血契連接,我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中那顆心臟正為我劇烈跳動。
我愛你,陸昭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從你寧死不屈地站在我麵前要為家族報仇那一刻起,我就...
我冇等他說完,傾身吻住了他的唇。這個吻帶著茶香和血腥味,笨拙而真誠。當我們分開時,兩人的眼中都噙著淚水。
我也愛你。我哽嚥著說,儘管我曾發誓永遠不會愛上趙家的人...
趙無塵緊緊抱住我,我們相擁而泣,為逝去的親人,為曾經的仇恨,也為此刻來之不易的相知相守。
就在這溫情時刻,玄清子的聲音突然從內院傳來:孩子們!快來看!
我們匆忙趕去,發現玄清子正在研究我帶來的幾件聖物。四件聖物懸浮在空中,形成一個不完整的五邊形,中央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圖。
這是...赤陽珠的真正位置!玄清子興奮地說,原來它一直在'炎靈秘境'中!
炎靈秘境是修仙界著名的險地之一,每三十年開啟一次,內有無數火係精怪和天然陷阱,即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涉足。
下次開啟是什麼時候趙無塵問。
玄清子掐指一算:七日後。
時間緊迫,我們立刻開始準備。趙無塵嘗試操控幽冥鏡碎片,發現能釋放出帶有玄靈之力的光芒;我的青霜劍上則出現了銀色紋路,威力大增;而最神奇的是,當我們同時使用兩件聖物時,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共鳴效應,威力倍增。
魂魄融合改變了你們的靈力屬性。玄清子解釋道,現在你們聯手施展的功法,將具有獨特的聯合效果。
就在我們專心練習時,道觀外的防護陣法突然發出警報。有人闖入了山穀!
暗月盟我立刻拔劍在手。
玄清子閉目感應,臉色突變:不...是紫霄宮的人!
我們衝出道觀,隻見數十名紫霄宮弟子已將這裡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沐靈兒,她雙眼漆黑如墨,額頭上的暗月印記清晰可見,周身散發著不祥的黑氣。
交出聖物...否則死...她的聲音機械而冰冷,完全不像活人。
趙無塵上前一步:靈兒!醒一醒!你不是傀儡!
沐靈兒毫無反應,隻是緩緩抬起手,一道赤紅光芒從她掌心射出——正是赤陽珠的仿製品能量!
我們匆忙閃避,紅光擊中道觀殘垣,瞬間將其夷為平地。這種威力遠超從前,顯然暗月盟又加強了控製。
她已經被完全控製了。玄清子沉痛地說,靈魂恐怕已被吞噬大半。
沐靈兒再次抬手,這次同時射出五道紅光。我與趙無塵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同時出手。
青霜劍與幽冥鏡光芒交織,形成一張銀青交織的大網,將紅光儘數攔截。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將周圍的紫霄宮弟子掀飛數丈。
有效!趙無塵驚喜地說。
但我們還冇來得及高興,沐靈兒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整個人如鬼魅般衝來,速度快得留下殘影。她一掌擊中趙無塵胸口,正好打在詛咒印記上!
啊!趙無塵慘叫一聲,印記瞬間黑光大盛,開始瘋狂吞噬他的靈力。
我目眥欲裂,玄天鑒自動飛出,射出一道銀光擊中沐靈兒。她踉蹌後退,胸口被灼燒出一個大洞,卻冇有流一滴血,隻有黑氣不斷湧出。
她已經是活死人了!玄清子喝道,必須徹底消滅!
我強忍悲痛,與玄清子聯手攻擊沐靈兒。但她吸收了太多赤陽珠的能量,實力堪比元嬰修士,我們一時難以取勝。
另一邊,趙無塵跪倒在地,詛咒瘋狂蔓延,黑線已經爬滿半邊臉龐。就在這危急時刻,他體內的玄靈之力突然自行運轉,與詛咒形成僵持。
昭昭...用...混沌鼎...他艱難地喊道。
我猛然醒悟,迅速取出混沌鼎。這件聖物我們一直冇來得及研究,此刻在危急關頭,它竟自動響應我的呼喚,鼎身符文逐一亮起。
以玄靈之血...喚醒聖物之力!我割破手腕,將銀血滴入鼎中。
混沌鼎頓時光芒大盛,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席捲全場。沐靈兒發出淒厲的嚎叫,身上的黑氣如雪遇烈陽般消融。紫霄宮弟子們紛紛倒地,額頭上的暗月印記一個接一個破碎。
不!沐靈兒——或者說控製她的那股力量——發出最後的怒吼,暗月尊主...會為我報仇...
隨著一聲脆響,她體內的赤陽珠仿製品爆裂開來,整個人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戰鬥結束,山穀恢複寂靜。我急忙跑到趙無塵身邊,發現詛咒已經暫時平息,但他虛弱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我們得立刻前往炎靈秘境。玄清子嚴肅地說,下次月圓隻有十天了,必須在詛咒再次發作前找到真正的赤陽珠。
我背起趙無塵,感受著他微弱但堅定的心跳。曾經的血海深仇,如今已成為生死與共的羈絆。這段始於仇恨的旅程,最終將把我們帶向何方
堅持住,我輕聲對背上的趙無塵說,我們一定能找到赤陽珠,解除詛咒。
他靠在我肩上,輕輕嗯了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有你在...我不怕...
遠處天邊,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我們收拾好聖物,向著炎靈秘境的方向出發。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險,至少此刻,我們不再孤單。
炎靈秘境的入口本該是每三十年開啟一次的火山口,此刻卻在我們麵前扭曲變形,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撕開的傷口。岩漿如血液般從裂縫中滲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朽混合的刺鼻氣味。
不對勁。玄清子眉頭緊鎖,秘境提前開啟了,而且...被某種力量汙染了。
趙無塵胸口的詛咒印記微微發燙,黑線比昨日又蔓延了幾分。距離月圓之夜隻剩七天,若不能及時取得赤陽珠,後果不堪設想。
冇時間等了。我握緊青霜劍,劍身上的銀紋在高溫下微微發亮,無論如何我們都得進去。
玄清子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三枚冰藍色玉佩:含在舌下,可抵禦部分火毒。記住,炎靈秘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現在又被暗月盟乾擾,更加危險。一旦走散...
我們會小心。趙無塵接過玉佩,眼神堅定。
我們三人相視一眼,同時躍入那道赤紅的裂縫。
熱浪撲麵而來,瞬間吞噬了我們。即使有玉佩護體,皮膚仍感到灼燒般的疼痛。眼前景象天旋地轉,當雙腳再次踏上實地時,我們已身處一片赤紅的世界。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龜裂,裂縫中流淌著熔岩。遠處,一座火山巍然聳立,噴吐著黑煙與火焰——那裡應該就是秘境核心,赤陽珠最可能所在之處。
跟緊我。玄清子走在最前,撐起一道青光屏障抵擋熱浪。
冇走多遠,地麵突然劇烈震動。無數火紅色的小型生物從裂縫中飛出,形似烏鴉卻全身燃燒——是炎靈秘境特有的火鴉群!
小心!它們會自爆!玄清子急喝。
話音未落,數百隻火鴉已如箭矢般向我們射來。趙無塵迅速祭出幽冥鏡碎片,青光形成護盾;我則揮動青霜劍,銀青交織的劍氣橫掃而出,將數十隻火鴉斬落。
但這些生物死亡時會爆炸!一連串的爆響震耳欲聾,衝擊波將我們三人衝散。我被氣浪掀飛數丈,重重摔在一塊赤紅的岩石上,後背頓時傳來皮肉燒焦的氣味。
趙無塵!師父!我掙紮著爬起來,卻發現四周已不見他們的蹤影,隻有漫天飛舞的火鴉和滾滾濃煙。
一塊碎石從上方滾落,我本能地閃避,卻一腳踏空。地麵突然塌陷,我墜入一條地下熔岩河道!
湍急的岩漿流裹挾著我向前衝去,青霜劍自動護主,釋放出一層銀光屏障。我在灼熱的激流中翻滾,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被衝到一個相對平靜的地下洞穴。
爬上岸邊,我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身上的衣衫已被燒得破爛不堪,皮膚多處灼傷,但玄靈血脈的自愈能力正在緩慢修複這些損傷。
洞穴出奇地涼爽,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赤紅晶體,提供了微弱的光線。我正欲尋找出口,突然發現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
好奇心驅使我走近細看。壁畫講述了一個古老的故事:上古時期,仙人族與玄靈族共同守護著五件聖物,維持天地平衡。後來一位仙人愛上玄靈族女子,兩族血脈首次交融,誕生了一個特殊的孩子...
我的心跳加速。這難道是在暗示我的身世父親是仙人後裔
繼續看下去,後麵的壁畫卻被人為破壞了。隻餘下幾個殘缺的畫麵:戰爭、屠殺、聖物失散...最後一塊相對完整的壁畫上,一個酷似玄夜的人影跪拜在一輪黑月前,手中捧著什麼東西。
原來你在這裡。
熟悉的聲音讓我猛地轉身。趙無塵從一條岔道走出,衣衫襤褸但看起來冇受重傷。我欣喜地迎上去,卻在幾步之外突然停住——不對勁!
通過血契的微妙感應,我察覺到眼前的趙無塵缺少某種隻有我們之間纔有的聯絡。
怎麼了他疑惑地問,繼續向我走來。
我悄悄握緊青霜劍:冇什麼,隻是...你胸口還疼嗎
好多了。他微笑著拍拍胸口。
謊言!趙無塵的詛咒印記在右胸,而他拍的是左邊。我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出,銀光如電直取趙無塵咽喉。
趙無塵身形一晃,化作一團黑霧避開攻擊,隨後重新凝聚成一個陌生男子的模樣——紅髮赤瞳,額生雙角,分明是火係精怪所化!
聰明的玄靈族。他獰笑著,雙手化作利爪,可惜還是要死!
我揮劍迎戰,但這精怪實力遠超之前的火鴉,動作快如閃電,每次攻擊都帶著灼熱的氣浪。十幾招過後,我的右臂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銀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聲響。
精怪嗅到血氣,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仙靈之血!他急速後退,你怎麼可能同時擁有玄靈和仙人的血脈!
我趁機一劍斬出,銀光暴漲,將精怪劈成兩半。他臨死前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個洞穴隨之震動,更多碎石從頂部墜落。
必須立刻離開!我隨便選了一條通道狂奔,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坍塌聲。就在即將被活埋的一刻,我衝出了通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有一座赤紅的水晶祭壇,壇上懸浮著一塊玉簡。
直覺告訴我這東西很重要。我衝上祭壇,一把抓住玉簡。玉簡接觸到我的銀血,立刻亮起金光,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吾乃玄靈族第七代族長玄霄,今封印赤陽珠於火龍洞底。暗月盟勢大,族將不存。唯吾女玄月攜聖物玄天鑒、青霜劍逃往下界,與仙人後裔陸明結為道侶。若後世子孫得此玉簡,當知爾身負兩族血脈,乃解除聖物封印之關鍵...
資訊戛然而止,但已經足夠震撼。我的母親是玄靈族公主玄月,父親則是仙人後裔!這解釋了為什麼我能同時駕馭玄天鑒和青霜劍,為什麼體內的力量有時會呈現兩種不同屬性...
一陣劇烈的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溶洞一側的岩壁轟然炸裂,一個巨大的身影破壁而出——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十丈的遠古火龍!它赤紅的鱗片上佈滿黑色紋路,雙眼混沌無神,顯然已被暗月盟控製。
擅闖者...死!火龍口吐人言,一道熾白的龍息噴湧而出。
我倉促閃避,龍息擦過左肩,瞬間燒焦了一片皮肉。這種痛苦遠超尋常火焰,連玄靈血脈的自愈都變得緩慢。火龍不給喘息之機,巨尾橫掃而來,我勉強舉劍格擋,仍被擊飛數丈,重重撞在岩壁上。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口中滿是血腥味。火龍逼近,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通道衝出——是趙無塵和玄清子!
昭昭!趙無塵看到我的慘狀,目眥欲裂。他手中幽冥鏡碎片光芒大盛,一道青光直射火龍眼睛。
玄清子則迅速結印,數十道青色鎖鏈憑空出現,纏繞住火龍的四肢。但這困不住火龍多久,它憤怒地咆哮著,黑色紋路開始發光,鎖鏈一根根斷裂。
赤陽珠在它體內!玄清子大喊,必須取出來!
火龍掙脫束縛,一爪拍向玄清子。師父閃避不及,被擊飛出去,撞在祭壇上吐血不止。趙無塵趁機躍上龍背,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向龍鱗縫隙。
找死!火龍暴怒,翻滾著想把趙無塵甩下來。
我強忍劇痛,運轉體內那股新覺醒的力量——源自仙人血脈的金色靈力。它與玄靈銀光交織,在青霜劍上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趙無塵!閃開!我全力躍起,劍光如虹,直取火龍心臟。
這一劍凝聚了我全部力量,劍鋒穿透龍鱗,深深刺入火龍胸膛。火龍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瘋狂扭動身軀。我被甩飛出去,但劍上的金銀光芒已經侵入火龍體內。
現在!玄清子突然出現在火龍麵前,雙手結出一個複雜法印,玄靈封印,開!
火龍胸口被刺傷處突然金光大盛,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寶珠緩緩浮現——是赤陽珠!它被某種封印禁錮著,此刻正一點點掙脫束縛。
趙無塵趁機一把抓住赤陽珠,用力向外拉扯。火龍痛苦掙紮,黑色紋路如活物般向赤陽珠蔓延,試圖阻止它被取出。
昭昭!幫忙!趙無塵大喊,他的手臂已經被黑紋侵蝕,皮膚開始潰爛。
我衝上前,將銀金交織的靈力注入赤陽珠。正如玉簡所說,兩族血脈是解除封印的關鍵。赤陽珠劇烈震動,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徹底掙脫了火龍的束縛。
失去赤陽珠的火龍實力大減,但更加瘋狂。它一爪拍向趙無塵,我奮力推開他,自己卻被龍爪掃中,右腿傳來骨骼碎裂的劇痛。
帶赤陽珠走!我對趙無塵喊道,我拖住它!
趙無塵卻搖頭,堅定地站到我身前:這次換我保護你。
就在火龍再次撲來時,玄清子突然擋在我們麵前。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樸的盒子,盒蓋開啟,一道青光射出,竟暫時定住了火龍。
快走!玄清子回頭喝道,眼神卻有一瞬間的恍惚,我...控製不了太久...
不對勁。師父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奇怪,而且那個盒子...我從未見過。通過血契,我感覺到趙無塵也察覺到了異常。
火龍開始掙紮,定身效果正在減弱。玄清子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突然轉頭看向趙無塵手中的赤陽珠:把珠子給我!我能徹底封印它!
趙無塵猶豫了一瞬,就在這瞬間,玄清子的眼神突然變得陌生而冰冷。他閃電般出手,一把奪過赤陽珠,同時一掌擊在趙無塵胸口!
師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清子——或者說控製玄清子的那股力量——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多謝你們幫我集齊五聖物。
他打開那個古怪的盒子,將赤陽珠放入其中。盒內已經放著另外四件聖物!什麼時候...
你不是玄清子!我掙紮著站起來,青霜劍指向他。
我是,也不是。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彷彿兩個人在同時說話,玄冥子百年前就在我神魂中種下暗月印記,隻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火龍終於掙脫束縛,但它冇有攻擊我們,而是恭敬地匍匐在玄清子腳下。真相如雷霆般擊中我——玄冥子通過印記遠程控製了師父,而火龍本就是暗月盟的爪牙!
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趙無塵捂著胸口,黑線已經蔓延到脖子。
因為你們已經無能為力了。玄清子冷笑,暗月主即將降臨,而五聖物已經...
他的話突然中斷,臉上浮現出痛苦掙紮的表情。趁此機會,我全力擲出青霜劍,銀金光華如流星劃過,正中那個盒子!
盒子炸裂,五聖物四散飛出。赤陽珠滾落在我腳邊,其他幾件則不知所蹤。
不!玄清子——不,現在是完全的玄冥子意識——發出憤怒的咆哮。火龍立刻朝我撲來,而玄冥子則去搜尋其他聖物。
千鈞一髮之際,趙無塵撲向我,用身體擋住火龍的利爪。三根鋒利的龍爪穿透他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趙無塵!我尖叫著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他嘴角溢血,卻露出一個微笑:快...走...
火龍拔出利爪,準備最後一擊。我一手抱住趙無塵,一手抓住赤陽珠,絕望中催動全部力量。銀血與金芒交織,赤陽珠突然紅光大盛,將我們包裹其中。
下一刻,天旋地轉。紅光散去時,我們已經身處秘境之外的山林中。僥倖逃生,但趙無塵傷勢極重,胸口的詛咒印記因靠近赤陽珠而劇烈反應,黑線如蛛網般擴散全身。
堅持住...我顫抖著將赤陽珠放在他胸口,珠子立刻亮起溫暖的紅色光暈,暫時抑製了詛咒蔓延。
但我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玄冥子還在秘境中尋找其他聖物,一旦集齊,暗月尊主就會降臨。而趙無塵...他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我撫摸著他蒼白的麵頰,淚水滴落在他臉上。曾經發誓要血債血償的仇人,如今卻為我付出生命。這段始於仇恨的旅程,難道要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不,我絕不會放棄。無論是為了趙無塵,還是這個即將麵臨暗月之災的世界。
擦乾眼淚,我背起昏迷的趙無塵,向著遠方隱約可見的一座山峰走去。那裡有一座古老的神廟,或許...還有最後一線希望。
揹負著昏迷的趙無塵,我跋涉三天三夜,終於來到那座傳說中的神廟。神廟坐落於孤峰之巔,通體由一種奇異的白玉砌成,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輝。即使曆經千年風雨,依然纖塵不染,宛如昨日新建。
趙無塵的情況越來越糟。赤陽珠暫時抑製了詛咒蔓延,但他被火龍所傷的傷口開始腐爛,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我不斷將玄靈之力輸入他體內,卻如杯水車薪,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堅持住...我們到了...我輕聲呢喃,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自己。
神廟前有九十九級台階,每一級都刻著古老的符文。當我踏上第一級時,符文突然亮起金光,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彷彿有千鈞重擔壓在肩頭。
我咬緊牙關,一步步向上攀登。第十級,膝蓋開始發抖;第三十級,嘴角溢位血絲;第五十級,視線模糊,全憑意誌支撐...
當踏上最後一級時,我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懷中的趙無塵悶哼一聲,卻冇有醒來。神廟大門無聲開啟,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緩解了攀登帶來的傷痛。
進來吧,玄靈與仙人的後裔。一個滄桑的聲音從神廟深處傳來。
我強撐起身體,抱著趙無塵走入神廟。內部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廣闊,穹頂上星光閃爍,彷彿濃縮了一片夜空。正中央懸浮著一座水晶棺槨,裡麵躺著一位白衣老者的虛影。
吾乃淩霄子,上古仙人最後一絲殘魂。老者並未開口,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守護此地萬年,隻為等待兩族血脈的繼承者。
我輕輕將趙無塵放在地上,向水晶棺槨行禮:前輩,求您救救他。
淩霄子的虛影睜開眼睛,那目光如實質般穿透我的靈魂:你願為此付出什麼代價
一切。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哪怕犧牲蒼生淩霄子一揮手,空中浮現一幅畫麵:玄冥子正在炎靈秘境中搜尋散落的聖物,已找到了三件,隻差玄天鑒和青霜劍。
我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五聖物齊聚,暗月尊主將降臨此界。淩霄子的聲音沉重,而此人身上的詛咒,實則是暗月通道的錨點。若要徹底救他,需以五聖物之力重塑其身,這將同時打開兩界通道。
我如墜冰窟:那...若不救他呢
以他體內詛咒為引,配合五聖物,可永久封印暗月通道。淩霄子平靜地說,這是你的選擇:一人之命,或天下蒼生。
選擇這算什麼選擇!我低頭看著趙無塵蒼白的麵容,想起他為我擋下火龍的利爪,想起魂魄相融時感受到的他全部記憶與情感...也想起那些無辜的百姓,那些可能被暗月尊主屠戮的生靈...
啊!我抱頭痛哭,指甲深深掐入頭皮。為什麼命運如此殘酷為什麼要我做這樣的選擇
昭...昭...微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我猛地抬頭,趙無塵竟然醒了!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擦去我的淚水,卻因無力而半途落下。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貼在臉上。
我...都聽到了...他氣若遊絲,選擇...天下蒼生...
不!我搖頭,淚水飛濺,一定有彆的辦法!
趙無塵微微一笑:記得...你說過...血債...血償...他咳出一口黑血,我欠天下的...該還了...
你什麼都不欠!我怒吼,你救了那麼多人,你...
聽我說...他打斷我,愛一個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這句話擊碎了我最後的堅強。我俯身抱住他,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從陸家滅門那夜起,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徹底地崩潰大哭。
淩霄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或許...還有第三種可能。
我立刻抬頭:什麼可能
你身負兩族血脈,可成為特殊的容器。淩霄子解釋,若將暗月之力引入你體內,再以仙人秘法自我封印,或可兩全。但...
但什麼
風險極大。需有人在你吸納暗月之力的關鍵時刻,以青霜劍刺穿你的心臟,作為封印核心。淩霄子嚴肅地說,稍有差池,你將魂飛魄散,暗月尊主也會提前降臨。
我看向趙無塵,他眼中滿是痛苦與拒絕。但我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該怎麼做
淩霄子開始傳授秘法,那是一種逆轉經脈、以身為引的禁忌之術。同時,他指引我如何喚醒神廟深處的傳承之力,暫時提升修為至大乘期,以容納暗月之力。
記住,時機至關重要。淩霄子再三強調,必須在暗月尊主完全降臨又未穩固時執行,早一刻則力不足,晚一刻則無可挽回。
就在我們準備之際,神廟突然劇烈震動。外界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在形成,隱約可見一道門戶緩緩開啟。
來不及了!淩霄子喝道,玄冥子已集齊四聖物,強行召喚暗月尊主!
我看向趙無塵,他勉強坐起,手中緊握青霜劍。通過血契,我感受到他無儘的痛苦與決絕。
相信我。我輕吻他的額頭,也相信你自己。
說完,我轉身衝出神廟。外界已是天昏地暗,黑色漩渦中,一隻蒼白的手正緩緩探出。遠處,玄冥子懸浮半空,四件聖物環繞其身,發出刺目的光芒。
玄冥子!我厲喝一聲,躍上雲端,你要的玄天鑒和青霜劍在這裡!
玄冥子轉頭,露出猙獰的笑容:小雜種,來得正好!
他伸手一抓,一股無形之力將我拽向漩渦方向。我順勢而為,同時暗中運轉淩霄子傳授的秘法。體內玄靈之力與仙人血脈開始逆向流轉,在丹田處形成一個微小的黑洞。
五聖物歸位!玄冥子興奮地大喊,將四件聖物與從我身上奪去的玄天鑒、青霜劍一同拋向漩渦。
六道光芒交織,黑色門戶轟然洞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中踏出——暗月尊主玄夜,我的外祖父!他麵容俊美如青年,唯有那雙眼睛滄桑如萬古寒冰,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玄靈族的餘孽。他一眼認出了我的血脈,還有我女兒的孩子...多麼諷刺。
玄夜!我強忍恐懼,直視那雙可怕的眼睛,你為了一己私慾,屠戮同族,殺害親女,今日我要替所有冤魂討回血債!
玄夜大笑,笑聲震得天地顫抖:就憑你
就憑我!我全力運轉秘法,體內黑洞急速擴大,還有你永遠不懂的犧牲與愛!
玄夜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一掌向我拍來。但為時已晚,我體內的黑洞已經與暗月通道產生共鳴。玄夜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向我湧來,如江河入海。
你在做什麼!玄夜首次露出驚容,停下!你會毀了兩界通道!
正是此意!我咬牙堅持,全身經脈如被萬蟻啃噬。暗月之力太過龐大,我的身體開始崩解,皮膚寸寸開裂,銀金交織的血液噴湧而出。
遠處,趙無塵站在神廟頂端,青霜劍高舉,劍身因血契感應而劇烈顫抖。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與猶豫,但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現在!趙無塵!我用儘最後的力氣大喊。
一道銀青劍光如流星劃過天際,精準地刺入我的心臟。劇痛之下,我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青霜劍成為封印的核心,我體內的黑洞瞬間固化,將已吸入的大半暗月之力牢牢鎖住。
不!玄夜發出不甘的怒吼,身形開始崩潰,這不可能!
玄冥子想衝上來阻止,卻被殘餘的暗月之力反噬,瞬間化為灰燼。黑色漩渦急速收縮,門戶崩塌,玄夜被強行拉回通道另一端。
你們...都會後悔的...他最後的詛咒迴盪在天地間,暗月...永不熄滅...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兩界通道徹底閉合。天空恢複澄澈,陽光再次普照大地。
我從高空墜落,被一道青色身影接住。趙無塵抱著我落回神廟前,淚水滴在我臉上。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但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溫度與顫抖。
成...功了...我艱難地抬起手,想擦去他的淚水。
他抓住我的手,貼在唇邊:彆走...求你...
記得...你說過...我模仿他之前的語氣,愛一個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但內心無比平靜。仇恨消失了,恐懼消失了,唯有愛意永存。恍惚中,我看到父母的身影在光中向我微笑...
不!我不接受!趙無塵突然怒吼,淩霄子!你答應過的!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將我們包圍。淩霄子的虛影出現在我們上方:確有承諾。現在,履行約定。
金光從天而降,籠罩我們全身。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口開始癒合,崩解的身體重新凝聚。而更奇妙的是,體內的暗月之力並未消失,而是被壓縮成一顆黑色晶體,懸浮在丹田之中,與玄靈之力和仙人血脈形成微妙平衡。
暗月之力亦是天地本源之一,無法消滅,隻能馴服。淩霄子解釋,從此它將與你共生,既是威脅,也是力量。
當金光散去,我完好無損地站在趙無塵麵前。他難以置信地撫摸我的臉龐,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後緊緊抱住我,彷彿要將我揉入骨血。
我以為...我失去了你...他哽嚥著說。
我回抱他,感受兩顆心臟同步跳動:永遠不會。
淩霄子的虛影開始消散:使命已完成,吾將歸於天地。記住,力量不分正邪,關鍵在於使用者之心。
我們向消散的仙人深深鞠躬。當抬頭時,神廟已化為普通廢墟,唯有那九十九級台階依然完好,見證著曾經的神蹟。
三個月後,修仙界恢複了平靜。紫霄宮在新任掌教帶領下肅清了暗月盟餘孽;趙家因趙無極的罪行被各大門派聯合製裁,而趙無塵放棄了繼承權,選擇與我一同雲遊四方。
我們在青冥山找到了真正的玄清子,他被玄冥子囚禁百年,虛弱但倖存。重逢時,這位一向嚴肅的老人竟紅了眼眶。
好孩子...你們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如今,我們暫居在陸家舊址重建的宅院中。院裡的桃樹又開花了,粉白花瓣隨風飄舞,宛如那年滅門前的景象。但這次,樹下不再隻有孤單一人的我。
趙無塵從身後環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在想什麼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滿樹繁花:想過去,也想未來。
未來還很長。他輕吻我的髮絲,我們一起走。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融為一體,如同我們的命運,始於血債,終於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