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者相救 綰寧初逢------------------------------------------，砸在身上又冰又疼。，左臂傷口被雨水浸透，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一陣陣銳痛往上竄。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卻不敢有片刻停歇。，如影隨形，冷冽、死寂，像附骨之寒。，對方不是普通劫匪，更不是尋仇的地痞。。，隻為取他性命。，蟄伏低調，從不得罪人，能引來這般死手，隻可能與張府那道玄紋有關。，隻鑽狹窄陰暗的小巷，七拐八繞，憑著對清河縣地形的熟悉，勉強甩開片刻追蹤。可他也明白，這不過是暫時苟延。，身法太快，隻要再被追上，他絕無生機。，他奔到了縣城邊緣一處僻靜的河畔小院。，竹籬環繞，院內種著不少草藥，雨水洗過，清香幽幽。此處偏僻少人，是他平日偶爾來散心、避喧囂的地方，隻知住著一位獨居的女子，卻從不多打擾。，殺機再度逼近。，咬牙用力推開竹籬門，踉蹌著衝入院內，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廊下。，他隻聽見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藥香，由遠及近。、指尖微涼的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肩頭。
“你傷得不輕。”
聲音輕柔溫軟，像春雨落湖，乾淨澄澈，不帶半分煙火戾氣。
顧衍艱難地抬了抬眼皮。
雨幕朦朧中，他看見一位身著淺素白裙的女子立在身前。她身姿纖柔，眉眼溫婉恬淡，肌膚瑩白，氣質乾淨如空山新雨，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眉眼溫柔得近乎悲憫，一望便讓人下意識放下戒備。
是雲綰寧。
她冇撐傘，任由細雨沾濕鬢髮，神色依舊平靜安然，彷彿這雨夜殺機、滿身血汙的陌生人，都不足以驚擾她半分。
雲綰寧蹲下身，素指輕輕搭在顧衍未受傷的右臂腕間。
隻是輕輕一觸，她原本溫和的眼眸，便微微一凝。
指尖下的脈搏，看似平緩虛弱，內裡卻藏著一股極沉、極隱秘、極奇異的氣血，若有若無，與常人經脈截然不同，像是被某種力量壓製，又像是天生異稟。
尤其是他雙目微闔時，眼底深處似有極淡的微光一閃而逝，尋常人絕難察覺。
雲綰寧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自幼學醫，承藥王穀傳承，辨脈、觀氣、望體質，天下少有能瞞過她之人。
眼前這個男子，外表孱弱落魄，體內卻藏著罕見的先天異脈，血脈之中，隱隱有與上古秘紋相通的氣息。
這是……能引動玄樞令的體質。
她壓下心中波瀾，麵上依舊溫和，輕聲道：“此地不安全，我先扶你進去。”
她力氣不大，卻扶得極穩，半扶半攙，將顧衍挪進屋內。
屋內陳設簡單素雅，處處可見藥簍、藥罐、書卷，瀰漫著清苦卻安心的藥香，與外麵的陰冷血腥，恍若兩個世界。
雲綰寧將他扶坐在軟榻上，轉身取來乾淨的布巾、金瘡藥與乾淨衣衫。
“你忍著些疼。”
她聲音輕柔，動作卻細緻穩妥，先輕輕捲起顧衍染血的衣袖。傷口不深，卻劃得極長，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發白，看著觸目驚心。
顧衍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雲綰寧先用溫酒清理傷口，再敷上特製的療傷藥膏，清涼之意瞬間壓下灼痛，最後細細裹好布條。手法熟練輕柔，顯然常年行醫。
“傷口雖不致命，但失血受冷，又動了心氣，需靜養幾日。”她低聲道，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信服的篤定。
顧衍緩過幾分力氣，低聲道謝：“多謝姑娘相救，在下顧衍，改日必當重謝。”
“舉手之勞。”雲綰寧收拾藥具，淡淡一笑，“這清河縣不大，我時常見過你去市集買紙筆，隻是從未搭話。你是縣衙裡的文書？”
“是。”顧衍不瞞身份，卻也不多說。
雲綰寧抬眸看他，目光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深，狀若隨意地開口：“方纔我看你倉皇奔逃，身上有殺氣沾染，不是尋常鬥毆。你可是惹上了江湖人？”
顧衍心頭微緊。
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醫女，遠比表麵更敏銳。
他淡淡道：“昨夜城中出了命案，我奉命勘驗，不知為何，被人盯上。”
“命案？”雲綰寧輕聲重複，眼底微光微動，“可是張大戶府上？”
“姑娘也知曉？”
“城中略有風聲。”她垂眸擦拭藥碗，語氣平靜，“我聽說，現場留有一道古怪的玄紋，似符非符，似紋非紋。”
來了。
顧衍心中瞭然。
從沈清晏，到神秘殺手，再到這位隱居醫女，人人都在關心那道玄紋。
他麵上不動聲色：“確有一道紋路，怪異得很，在下從未見過。”
雲綰寧抬眸，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溫柔又澄澈，卻像是能望進人心底：“那紋路，你看之時，可有不適？譬如……眼目刺痛，心頭悸動，或是頭暈發熱？”
顧衍猛地一怔。
此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連仵作、縣尊都未曾察覺，這位深居簡出的醫女，如何會知曉？
他壓下心驚，神色平和如常：“不過是看著詭異，心中一驚罷了，並無不適。”
雲綰寧靜靜看了他片刻。
她一眼便看得出，此人在刻意隱瞞。
可她不拆穿，隻是輕輕頷首，溫聲道：“那許是我多想了。隻是那紋路邪異，並非民間之物，沾之易惹殺身之禍。顧文書日後，還是少沾為妙。”
一句話，既點明瞭玄紋凶險，又暗指他被追殺的緣由。
顧衍心中越發篤定：眼前這個女子，絕非普通隱居醫者，她知道的，遠比表露出來的更多。
她救他，也絕非偶然。
兩人一時無言。
屋內隻有藥香靜靜瀰漫，屋外風雨淅瀝。
雲綰寧起身，端來一杯溫熱的藥湯：“喝了吧，驅寒固氣，對你傷勢有益。”
顧衍接過，一飲而儘。藥味微苦，入腹之後，一股暖意緩緩散開，四肢百骸的寒意與疲憊，都消減了不少。
他抬眸看向雲綰寧。
女子立在燈旁，素衣溫婉，眉眼柔和，一身乾淨氣質，與這幾日接觸的沈清晏的銳利、殺手的冷冽，全然不同。
可越是乾淨，越讓他看不透。
雲綰寧也在看他。
她心中已然明瞭。
先天異脈、玄紋感應、被殺手追殺、京城世家試探、身世不明、隱忍深沉……
眼前這個人，就是她一直在找、也必須守在身邊的人。
玄樞令現世，天下將亂，而他，是一切的關鍵。
她此行下山，本就是為尋玄樞令、守護應命之人。
如今人就在眼前。
雲綰寧眼底深處，隱晦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的決意。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文書，你如今被人追殺，回縣衙必定凶險。我這小院僻靜，無人打擾，你暫且安心在此養傷。”
“往後一段日子，我便留在你身旁。”
“你去哪，我便去哪。”
顧衍一怔，抬眸看向她。
燈光之下，女子眉眼溫柔，笑意淺淺。
可他分明讀懂了那溫和之下的深意——
她不是一時好心收留。
她要留在他身邊，看著他、守著他、也……盯著他。
一場新的糾纏，自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