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勝利的喧囂卻已迅速席捲了整個鐵岩堡。然而,對於林凡而言,這場“勝利”帶來的,隻有刻骨的寒意與沉屙在身。
林凡被石龍長老親自帶回鐵岩堡,安置在一處相對安靜的石室內。他傷勢極重,經脈因強行吞噬冥晶和“蝕骨陰火”的灼燒而遍佈裂痕,如同乾旱龜裂的土地;神魂更是遭受重創,那被強行搜魂的經曆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意識海一片混亂,時有針紮般的劇痛襲來;五行靈氣因之前的強行突破和後續的破壞,再次陷入極度紊亂,甚至有倒退的跡象。
石龍長老看著林凡這副模樣,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複雜與愧疚。他默不作聲地掏出了自已珍藏的療傷聖藥——一瓶三轉還玉丹(三階下品,對修複經脈有奇效)和一小盒凝神香(點燃後可寧心靜氣,溫養神魂),不由分說地塞到林凡枕邊。
“小子,啥也彆想,給老子好好養傷!這身子骨廢了,就真啥都冇了!”石龍長老甕聲甕氣地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竟顯得有些沉重。
不久,錢執事也聞訊趕來。他看到林凡的狀況,亦是歎息連連。他帶來了百草園祕製的生機續脈膏和一些安神補魂的普通丹藥,雖不如石龍所贈珍貴,卻也是一份實實在在的心意。
“林凡,世事如此,非你我所能改變……活下去,纔有將來。”錢執事語重心長,留下丹藥,又低聲告知他,關於趙老“三年之期”已過,依舊音訊全無的訊息,讓林凡心中更添一層陰霾。
堡壘內外,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樂觀情緒。黑風洞陰謀被粉碎,一名金丹後期鬼修重創遁逃,魔修勢力遭受重創,聯盟聲威大震。緊接著,聯盟大軍趁勢推進,幾乎兵不血刃地收複了斷魂嶺至泣血崖之間的大片區域,將防線向外穩穩地推進了百餘裡!
捷報頻傳,獎勵紛發。參與突襲的修士,尤其是幾位築基長老及其親信弟子,都獲得了豐厚的功勳點和資源賞賜。鐵岩堡彷彿一掃往日陰霾,變得生機勃勃,充滿了希望。
然而,明眼人都能感覺到,這種“勝利”背後潛藏著詭異。魔修與鬼修在遭受如此重創後,並未組織起預料中的瘋狂反撲,反而如同潮水般退去,收縮回了幽冥海方向更深處。前線變得異常“安靜”,但這種安靜,卻帶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彷彿黑暗中的毒蛇,正在舔舐傷口,醞釀著更致命的反擊。
關於黑風洞任務的真相,在高層並非秘密。林凡小隊作為“誘餌”和“棄子”的身份,在築基及以上修士圈子裡心照不宣。這種冷酷的算計,雖然為聯盟贏得了戰略主動,卻也讓不少中低層修士感到心寒。
而在此事中“舉薦有功”(指推薦林凡小隊執行斥候任務)、並在後續“清點”中“表現突出”的李執事,卻憑藉其“敏銳的洞察力”和“果斷的執行力”,受到了上層,尤其是部分激進派長老的賞識。其在後勤體係中的地位水漲船高,權勢日盛,甚至開始插手部分戰利品的分配,引得不少人側目。
張胖子更是如同攀上了高枝,整日趾高氣昂,跟在李執事身後忙前忙後。他時不時便會“路過”林凡養傷的石室附近,故意與旁人高聲談論:
“聽說了嗎?李執事此次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他堅持派那支小隊前去探查,聯盟怎能及時發現魔修陰謀?”
“有些人啊,就是命不好,本事不濟,拖累了整個隊伍,自已還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嘖嘖。”
其落井下石、幸災樂禍的嘴臉,毫不掩飾。
更令人心冷的是,聯盟執法堂果真下達了對林凡的初步處理意見:念在其引蛇出洞,間接促成戰役勝利,免於重罰。然其身為斥候隊長,探查不力,判斷有誤,致使小隊近乎全軍覆冇,負有不可推卸之責任。現革除其一切職務,傷愈後,功過相抵,貶為普通役卒,聽候調派。
麵對這明顯不公的處罰,石龍長老再次展現了他的耿直與護短。他直接闖到執法堂,據理力爭,甚至不惜與主持此事的另一位長老拍了桌子。最終,在他的強硬乾預下,處罰中的“聽候調派”被改為“暫歸石龍長老麾下聽用”,算是為林凡保留了一絲喘息之機,也堵住了李執事等人想將林凡隨意打發去送死任務的路徑。
石龍私下對林凡道:“小子,彆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先在老子這裡養著,把傷養好再說!老子就不信,他們還能把手伸到老子褲襠裡來!”
林凡躺在冰冷的石榻上,聽著外麵傳來的勝利歡呼與張胖子的譏諷,感受著體內支離破碎的經脈與混亂的靈氣,還有石龍長老那笨拙卻真誠的維護。
他冇有憤怒,冇有辯駁,甚至冇有太多表情。
隻是將那瓶三轉還玉丹緊緊握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體內的痛苦無比清晰,世界的殘酷**裸地展現在眼前。
聯盟的勝利與他無關,他人的攀升與他無關。
他隻知道,自已還活著。
而隻要還活著,有些路,就必須要走下去;有些賬,就必須要清算。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引導那藥力,一絲絲地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黑暗與孤寂中,唯有道心,如古井深潭,冰冷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