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內那微小而穩定的五色靈氣漩渦,如同在林凡沉寂的生命荒原上,點燃了一簇永不熄滅的篝火。雖然火光微弱,卻驅散了長久以來籠罩心頭的部分陰霾,指明瞭前行的方向。
他更加沉醉於《草木蘊靈篇》的修煉。如今施展“蘊靈訣”,已不再僅僅是感知草木情緒,他彷彿能將自已的部分意識延伸出去,與周遭數丈範圍內的靈植形成一種更深層次的鏈接。他能“看”到靈氣如同細微的光流,在土壤、根係、莖葉間緩慢循環;能“聽”到月光花在夜晚綻放時,那如同歎息般的、吸納月華的細微聲響。
這種深度鏈接帶來的回饋是豐厚的。不僅周身木靈氣的滲透吸納速度加快了一線,他更是發現,當自已心神徹底融入這片青霖圃的生機網絡時,那些靈植會自發地、極其緩慢地反哺給他一絲精純無比的草木精華。這精華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更本源的生命能量,融入他的氣血後,竟能微弱地滋養他那進展緩慢的體修,甚至對穩固丹田內那脆弱的五行平衡,也有一絲助益。
蘊靈篇,再進一步!
從單純的溝通感知,進入了某種程度的“共生”與“反哺”。這並非功法記載的內容,更像是林凡自身獨特感悟與這片特定環境相互作用下,產生的異變。
在這種日積月累的滋養下,加之對五行平衡之道不懈的摸索,半年後的一個深夜,當林凡在寧神花叢中完成一次長時間的“蘊靈”修煉後,丹田內那緩慢旋轉的五色漩渦陡然加速!
五種屬性的靈氣以前所未有的和諧姿態相互纏繞、碰撞、融合,最終凝練成一縷比髮絲更細、卻凝實無比、呈現出混沌灰濛色彩的奇異氣流!這縷氣流誕生的瞬間,林凡渾身劇震,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周身毛孔自主張開,吸納外界靈氣的效率,猛地提升了數倍!雖然依舊無法與正常靈根者相比,但對他而言,已是天壤之彆!
練氣一層!
水到渠成,毫無波瀾。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體內那真實不虛的力量感和對外界靈氣更清晰的感知。他終於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門檻,儘管隻是最底層的一層。
力量的增長是微末的,施展最低階的“明目術”、“淨塵術”依舊勉強,但那代表的意義卻重如千鈞。他證明瞭,五行偽靈根,並非絕路!
實力的提升帶來的是更深的蟄伏。林凡清楚地知道,練氣一層在雜役院依舊是底層,在張胖子麵前依舊不堪一擊。他更加小心地隱藏著自已的變化,每日勞作時,甚至刻意表現出比以往更甚的“麻木”和“順從”,將因突破而略微增長的氣血之力也牢牢鎖在體內,外表看去,與半年前彆無二致。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林凡負責區域的靈植長勢實在過於出眾,尤其是那幾株作為“門麵”的寧神花,不僅年份足,藥性純粹,甚至隱隱有向更高品階蛻變的跡象。這引來了百草堂一位負責采購的低階執事的注意,在例行巡查時給予了不錯的評價。
這評價,如同一把火,燒得張胖子坐立不安。功勞是管事(他張胖子)的,麻煩是雜役(林凡)的,這是他的一貫邏輯。林凡的“能乾”襯托出了他管理下的其他區域的“平庸”,甚至可能威脅到他暗中剋扣靈土、倒賣優質靈植的勾當。
嫉妒與危機感,讓張胖子的猜忌達到了頂點。他不能再容忍林凡繼續待在這片“風水寶地”上。
一日,張胖子將林凡叫到跟前,臉上擠出一絲難得的、卻更顯虛偽的笑容。
“林凡啊,你來百草園也快一年了,表現……尚可。”張胖子慢悠悠地說道,“如今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若是辦好了,我定向上麵為你請功!”
林凡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張管事請吩咐。”
張胖子清了清嗓子,指著百草園最深處、靠近山壁的一片區域說道:“看到那片‘枯澤圃’了嗎?那裡原本是計劃培育‘水霧蓮’的,可惜地氣有異,靈氣紊亂,種什麼死什麼,荒廢許久了。孫執事前日下令,要重新開墾此地。我看你心思細膩,耐性又好,這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限你一個月內,將枯澤圃清理出來,併成功引種‘青霖草’幼苗百株,成活率需達九成以上!所需工具、幼苗,自去庫房支取。”
此話一出,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親信雜役都倒吸一口涼氣。
枯澤圃!那是百草園公認的“死地”!地氣蘊含一股詭異的枯敗之力,彆說青霖草這種嬌貴的靈植,就是最頑強的雜草都難以存活。之前數位資深靈植夫都束手無策,這才荒廢下來。一個月開墾加引種,還要九成成活率?這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張胖子這是要將林凡往死裡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有冷漠的旁觀。
林凡抬起頭,看向張胖子那隱藏在笑容下的冰冷眼神。他知道,這不是任務,這是驅逐,是懲罰,是借刀殺人。若他完不成,張胖子便有充足的理由將他趕出百草園,甚至趕出雜役院!若他冒險嘗試,在那枯敗之地耗儘心力和時間,最終失敗,下場同樣淒慘。
答不答應,都是絕路。
空氣彷彿凝固了。張胖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待著預料中的推諉、哀求,或者絕望。
然而,林凡隻是沉默了片刻,便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張管事。小人領命。”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張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預想中的所有反應都冇有出現。林凡這種平靜的接受,反而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臉上,讓他感覺自已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處。
他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好!既然你答應了,那就立下軍令狀!若是完不成,休怪我不講情麵,按園規重重處置!”
“可以。”林凡依舊平靜,“若小人僥倖完成,還請張管事信守承諾,為小人請功。”
“你!”張胖子氣得臉色漲紅,指著林凡,半晌才憋出一句,“滾!立刻去枯澤圃!完不成任務,就彆回來!”
林凡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便向那片象征著絕境的枯澤圃走去。背影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依舊挺直,彷彿不是走向深淵,而是去完成一件尋常的差事。
衝突,並未以激烈的形式爆發,卻已在這平靜的對話中,埋下了更深的引線。
張胖子看著林凡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和不解。他不明白,這個看似卑微的雜役,為何總能如此平靜地麵對絕境?他憑什麼?
而走向枯澤圃的林凡,心中卻並無多少恐懼。練氣一層的修為、體修的堅韌、以及對《草木蘊靈篇》更深的理解,是他敢於接下這“不可能任務”的底氣。
枯敗之地?死地?
他撫摸著懷中那枚冰冷的《草木蘊靈篇》玉牌,眼神深處,一點青翠的光芒與五行流轉的微光交織閃爍。
或許,在旁人眼中的絕地,於他而言,正是驗證自身之道,破繭新生的……最佳試煉場。
青霖圃的暗湧,隨著林凡踏入枯澤圃,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月後,這裡必將掀起更大的波瀾。而林凡,這隻一直沉默隱忍的螻蟻,終於被逼到了角落,不得不開始……展露他磨礪已久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