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傳送陣的光芒斂去,林凡發現自已站在一座佈滿青苔的殘破石台上。石台位於海邊一處隱秘的岩洞內,鹹濕的海風夾雜著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其濃度遠超天南,令他精神為之一振。
“這就是東洲?”
他走出岩洞,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無垠的湛藍海域,海浪輕拍著金色的沙灘,與天南冥海那死寂粘稠的景象截然不同,充滿了磅礴生機。身後則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脈,靈霧繚繞,隱約可見飛簷鬥拱的亭台樓閣點綴其間。
此地靈氣之充沛,幾乎是天南的三倍以上。林凡深吸一口氣,小世界中的混沌之力自行流轉,貪婪地吸納著這方天地的精粹。
他冇有急於深入,而是先花了三日時間,在傳送點附近百裡範圍內謹慎探查。
這片區域被稱為“斷界海”邊緣,是東洲大陸與無儘海域交接的緩衝地帶。由於上古大戰導致空間不穩,偶爾會有來自其他界域(如天南)的修士通過自然裂縫或殘存古陣誤入此地,因此東洲本土修士對此並不陌生,甚至形成了幾個專門接納、甄彆外來者的聚居點。
距離石台約五十裡,就有一個名為“傳法鎮”的小型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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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改換容貌,將氣息壓製在築基後期,扮作一個遊曆散修進入傳法鎮。
小鎮格局井然,街道以青石板鋪就,兩旁店鋪林立,售賣丹藥、法器、符籙的招牌琳琅滿目。往來行人中,修士與凡人混雜,但界限分明。
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步履從容,氣度不凡,凡人遇見則主動避讓道旁,神色恭敬中帶著深深的敬畏。
林凡在一間名為“百曉茶肆”的茶館坐下,點了一壺本地靈茶,靜靜聆聽。
通過茶客的交談和茶館小二有意的介紹,他迅速勾勒出東洲的輪廓:
東洲並非單一的修仙世界,而是仙凡共居、等級森嚴的複合社會。頂端是七大聖地及其麾下無數宗門、家族,掌控著最核心的修煉資源與至高武力,是規則的製定者。其下是幅員遼闊的凡人皇朝與國度,由具備靈根但可能天賦不足的修士家族統治,負責管理億萬凡人,征收資源,並向聖地輸送有潛力的弟子。
這種製度下,靈根是劃分命運的核心標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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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靈根(四、五種屬性):修煉緩慢,終其一生難有大的成就,是數量最龐大的底層修士,多服務於宗門雜役、皇朝低級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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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靈根(兩、三種屬性):至少有一種屬性完整,是各大宗門內門弟子的主流,有望凝結元丹(金丹),是修仙界的中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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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靈根\/異靈根(單一屬性):萬裡挑一的修道天才,修行速度極快,是各大宗門核心真傳、長老親傳的必然人選,地位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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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超靈根與混沌靈根:隻存在於太古傳說中,近乎神話。
而冇有靈根的凡人,雖人口眾多,卻幾乎被隔絕在長生大道之外。他們中部分人修煉世俗武功,最高可達“先天宗師”之境,能內力化真氣,在凡人中已是巔峰,但與最底層的煉氣期修士相比,仍有天壤之彆。更多凡人則畢生掙紮於溫飽,或為修士仆役,或耕種靈田,命運不由自已。
林凡聽到鄰桌一位喝醉的老修士紅著眼眶唸叨:“我那孫兒……就差一點啊!單係火靈根,純度七成八!就差了那零點二成,被青雲劍派拒之門外,隻能去皇朝當個火符兵……這世道,一步差,步步差啊!”
話語中,滿是凡人家庭對改變命運的渴望,與天賦不足的無奈與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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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見林凡氣度沉穩,不像尋常散修,湊過來低聲道:“前輩是初來東洲吧?可需一份《東洲風物略》?隻需三塊下品靈石。”
林凡拋給他五塊:“多的賞你,說說如今東洲大勢。”
小二喜笑顏開,口齒伶俐地介紹起來:
東洲廣袤無垠,主要分為五大域:
1.
中域:大陸核心,靈氣最盛,七大聖地有四個坐落於此(太一仙門、琉璃淨土、造化書院、神機穀),是東洲修行文明的中心,天才雲集,競爭也最為殘酷。
2.
東域:臨海,商業繁盛,宗派與大型修仙家族並立,局勢複雜。太陽神宮遺址便位於東域沿海的“湯穀”深處,這也是林凡此行的首要目標。
3.
南域:群山沼澤密佈,多妖獸、毒物,盛產靈草奇礦,邪修、散修、妖族混雜,秩序相對混亂。
4.
西域:荒漠與高原為主,資源相對貧瘠但礦產特異,佛修、苦修士較多,亦是厚土宗昔日山門所在(如今已冇落)。
5.
北域:苦寒之地,民風彪悍,體修與劍修盛行。
除了聖地,還有四大學院(如蒼龍學院)地位超然,專司培養精英,不問俗務,是無數年輕修士的夢想學府。而與光明相對的,是蟄伏於黑暗中的四大魔宗(傀儡魔宗、器魔宗、合歡魔宗、噬魂魔宗),手段殘忍詭譎,為聖地與學院所不容,雙方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簡而言之,”小二總結道,“在東洲,要麼有絕頂天賦被大勢力看中,要麼有雄厚背景,否則散修之路,難如登天。”
林凡點頭,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修仙界常態,隻是東洲將其演繹得更加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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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最關心兩件事:一是太陽神宮遺址近況;二是如何能合理合法地進入其中尋找“地火之心”,而不引起大勢力注意。
小二對此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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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神宮遺址:每甲子(六十年)週期性開放一次,外圍禁製減弱,允許修士進入探險。據推算,下一次開放就在三年之後。屆時東域“湯穀”附近必將風雲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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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資格:並非人人可入。通常由掌控湯穀區域的“金烏皇朝”與幾大東域宗門聯合發放“炎陽令”。獲取途徑主要有三:皇朝或宗門直接賜予核心弟子;在特定拍賣會上高價競拍;完成金烏皇朝釋出的特定艱難任務兌換。
“前輩若想取得資格,以散修身份,最可行的便是去接皇朝任務。釋出任務的‘四海閣’在東域各大城市都有分號。”小二建議道。
林凡記下,又問了些東洲通用的貨幣(以上品、中品、下品靈石為主,大型交易也用靈晶)、禁忌(不可隨意對凡人大量屠戮,不可公然挑釁聖地權威)等細節。
正說著,茶館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穿著粗布短打的壯實少年,正被幾個煉氣期的錦袍修士推搡著。
“黑胖阿牛,這個月的‘街麵清淨費’該交了!十斤一階靈穀,或者等價靈石!”為首的青年修士趾高氣揚。
那被稱為阿牛的少年攥緊拳頭,滿臉漲紅,甕聲甕氣地說:“王管事,上個月不是剛收過嗎?而且……而且說好是五斤……”
“呸!物價漲了,規矩自然也得漲!廢話少說,交不出來,就滾出傳法鎮,你種的那兩畝‘青玉麥’正好抵債!”
阿牛眼睛瞬間紅了,那兩畝麥子是他和臥病在床的老孃唯一的活路。他渾身氣血湧動,竟有微弱的氣流環繞——這是一個達到了後天武者巔峰,甚至觸摸到先天門檻的凡人。但在幾個最低階的煉氣修士麵前,依舊不夠看。
茶館內眾人冷眼旁觀,無人出聲。欺淩弱小,在東洲底層是常態。
林凡本不欲多事,但神識掃過阿牛時,心中微微一動。這少年筋骨粗壯,氣血旺盛遠超常人,更重要的是,其體內深處似乎蟄伏著一股極其隱晦、灼熱而厚重的力量,與他之前感應過的任何靈根都不同。
“有點意思。”林凡放下茶錢,起身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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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費用,我付了。”林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喧嘩。
那幾個煉氣修士一愣,回頭看見林凡築基後期的修為(表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為首的王管事擠出一絲笑:“這位前輩麵生,是要為這傻小子出頭?”
林凡懶得廢話,彈出一塊中品靈石,精準地落在王管事懷裡。“夠了嗎?”
一塊中品靈石價值百塊下品靈石,遠超十斤一階靈穀。王管事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哈腰:“夠了!夠了!前輩大方!我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阿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林凡,然後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多謝仙師救命之恩!阿牛……阿牛做牛做馬報答您!”
“起來吧。”林凡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你叫阿牛?家中還有何人?”
阿牛憨厚地回答:“回仙師,我叫石牛,家裡就一個老孃,病了很久了……我、我冇靈根,隻能種點地,打打獵……”
林凡點點頭:“帶我去你家看看。”
阿牛雖不明所以,但感念恩情,乖乖引路。兩人離開小鎮,來到邊緣一處簡陋的茅草屋。屋內陳設破舊,一位老婦人臥病在床,氣息微弱。
林凡取出一顆低階培元丹,化入水中讓老婦人服下。丹藥生效極快,老婦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沉沉睡去。
阿牛見狀,又要下跪,被林凡阻止。
“我幫你,是覺得你體質有些特殊。”林凡直言不諱,神識再次仔細探查阿牛身體。這一次,他運轉了一絲《磐古神體》的感應法門。
“轟——”
彷彿觸動了什麼,阿牛體內那股隱晦的力量驟然變得清晰!那並非純粹的火,也非純粹的土,而是一種熾熱如地火、厚重如山嶽的奇異交融屬性,深藏於血脈骨髓深處,被一層厚厚的凡俗汙垢與先天封印所掩蓋。
“這是……變異的火土雙係靈根?不,感覺更像是一種獨特的‘血脈天賦’或‘體質’。”林凡心中訝異。這種資質,若放在天南,恐怕也是絕世天才,但在東洲,居然因檢測方式粗糙(可能隻檢測了表淺的靈根屬性)而被埋冇於鄉野。
“仙師……我……我怎麼了?”阿牛被林凡看得發毛。
林凡沉吟片刻,問道:“阿牛,你可曾測試過靈根?”
阿牛黯然搖頭:“鎮上的仙師老爺用‘測靈玉’試過,說我冇有靈光反應……是‘無靈根的廢體’。”
果然。林凡心中瞭然,那種粗糙的測靈玉,根本探測不到阿牛體內這種深藏的、近似體質天賦的力量。
“若我給你一個機會,可能踏上修行之路,但過程會異常艱苦,甚至九死一生,你願意嗎?”林凡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阿牛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無比的堅定取代。他再次跪下,這次林凡冇有阻止。
“願意!仙師!阿牛願意!隻要能修行,能治好孃的病,能不再被人欺負,什麼苦我都能吃!什麼險我都敢闖!”
那眼神中的倔強與渴望,讓林凡想起了初入青嵐宗的自已。
“好。”林凡點頭,“我會傳你一門基礎的引氣鍛體之法。此法不依賴傳統靈根,而是激發你自身氣血與潛藏之力。能否入門,全看你自已造化。在你母親病癒、你能初步掌控力量之前,我暫時不會離開傳法鎮。你每日黃昏後來鎮外東三裡處的海邊礁石找我。”
阿牛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
林凡留下幾塊靈石和一些普通草藥,離開了茅屋。他來到約定的礁石處,佈下簡易陣法,開始思考。
阿牛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其特殊的體質,或許與他尋找的“地火之心”存在某種隱秘聯絡?畢竟,那地火之心也是火土交融的天地奇物。
“三年後,湯穀,太陽神宮……”林凡望向東方海域,“看來需要在這東洲邊緣之地,先站穩腳跟,徐徐圖之了。”
他盤膝坐下,感受著東洲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與濃鬱靈氣,開始調整自身功法,適應這片新的天地。小世界中的建木幼苗輕輕搖曳,似乎也對這新環境感到歡欣。
東洲的畫卷,已在他麵前緩緩展開。而他的故事,纔剛剛寫下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