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機稍縱即逝,而白鹿早已箭在弦上。
林凡準允了骨厲、呼延灼等將領的渡河作戰請求。但他深知,此戰勝負,首在人心。白鹿軍並未選擇強攻敵軍重兵佈防的渡口,而是充分利用北周軍心瓦解、防線空虛的態勢,分三路進軍:
·
西路鐵騎:由呼延灼親率兩萬精騎(含大量女真、遼東騎射手),自山西河曲、風陵渡等防禦薄弱處星夜兼程,大範圍迂迴穿插。這支鐵騎如同鋼刀切入豆腐,繞過北周主要城池,日行數百裡,迅速插入北周腹地,截斷洛陽、開封等地敵軍後路,並不斷製造恐慌與混亂,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
中路主力:由骨厲部將指揮,在大量北周軍士倒戈內應協助下,於開封以北數個關鍵點,以雷霆之勢正麵強渡。渡河時,河對岸竟有百姓自發劃船接應,指引道路,北周守軍或潰或降,防線一觸即潰。
·
東路策應:水師北洋艦隊沿河而上,炮擊沿岸頑抗據點,運送兵員物資,配合陸軍攻勢。
戰局推進之快,遠超預期。白鹿鐵騎縱橫馳騁,戰術目標明確——直搗政治中心,癱瘓指揮體係,而非糾纏於一城一池。短短旬月,兵鋒已直逼北周都城汴梁(開封)城下。
困守汴梁的大皇子,在絕望中目睹了自已王朝的崩塌。他拒絕了最後的勸降,將殘存的瘋狂傾瀉而出。一方麵,他下令焚燬城中部分府庫、糧倉,意圖給白鹿留下一片廢墟;另一方麵,他將最後的怒火投向城內外敢於“通敵”的百姓與動搖的士兵,血腥清洗,汴梁內外一時血色瀰漫。
然而,他的瘋狂並未能阻止崩潰。在得知白鹿西路鐵騎已徹底切斷汴梁與外界聯絡、城中糧儘兵疲、部分將領密謀開城後,這位曾經的天潢貴胄,於皇宮大殿內堆積柴薪,舉火**,與其殘破的帝國夢一同化為灰燼。
大皇子**身死的訊息傳出,北周政權瞬間徹底瓦解。各級官員或逃或降,殘餘軍隊或潰散為民,或整建製向白鹿軍繳械。而一直隔岸觀火的南周(六皇子趙啟),行動卻異常迅捷。南周軍隊立刻以“接應王師、安撫遺民”為名,大舉北進,迅速搶占了淮河以南、長江以北的大片原北周州縣,尤其是富庶的淮南、江淮地區,並封鎖了部分長江渡口,擺出劃江而治的架勢。
勝利的進軍中,也出現了刺耳的雜音。那些承擔最艱钜穿插任務、獲得前鋒殊榮的女真及部分遼東籍騎兵,在深入敵境、戰局順遂、軍紀約束稍有鬆懈之時,其部分士兵野性難馴的一麵暴露出來。尤其在攻破幾座曾有抵抗、且頗為富庶的城池後,一些部隊出現了劫掠富戶、滋擾平民的情況,雖未大規模屠城,但其暴虐行徑仍造成了恐慌與損害。
訊息傳回後方,林凡震怒。此風絕不可長!這不僅敗壞白鹿“弔民伐罪”之名,更會嚴重阻礙新地接收與人心歸附。
林凡決定親赴前線。他並未去最繁華的汴梁,而是直接抵達了出現軍紀問題的鄭州。他未入府衙,而是直接在校場召集所有涉事部隊及附近駐軍。
麵對黑壓壓的軍隊,林凡臉色鐵青,聲如寒冰:
“我軍為何而戰?為土地金銀乎?為擄掠快意乎?錯!為的是《白鹿憲章》之公義,為的是北地萬民解脫倒懸之苦!爾等今日之行,與舊朝暴兵何異?與我們所伐之敵何異?!”
他下令:所有參與劫掠、證據確鑿者,無論出身、戰功,伍長以上軍官,就地斬首;普通士兵,杖責、削奪賞賜、編入苦役營三年。其直屬將領,降職留用,戴罪立功。隨即,他親自監督行刑,數十顆人頭落地,全軍肅然。
罰畢,立刻行賞。林凡宣佈,對所有在此次渡河作戰中嚴格執行軍紀、作戰勇猛的部隊,加倍封賞。尤其對女真、遼東籍部隊中那些約束部眾、功勳卓著的將領,大加褒獎,賞賜金銀田宅,並授予新設立的“定鼎黃河勳章”,其規格與“旭日忠勇勳章”等同,並在全軍通報。
這一場雷霆萬鈞的賞罰大會,如同一盆冰水與一劑猛藥,迅速滌盪了軍隊中的驕躁與戾氣,也讓所有將士,尤其是歸附各部,徹底明白了白鹿軍的底線與原則:功必賞,過必罰,軍紀高於一切,民心重於泰山。
隨著軍事占領完成,龐大的接收與治理工作立刻展開。林凡定下基調:速穩秩序,安民為先,清算首惡,分化利用。
1.
緊急安民:開放北周府庫殘餘糧食(幸虧大皇子未來得及儘焚),以工代賑,修複道路水利;張貼《安民告示》,宣佈廢除北週一切苛捐雜稅,暫按白鹿輕稅標準征收;嚴令軍隊不得擾民,設立“軍紀糾察隊”巡視。
2.
處置豪紳:政策明確區分。對於積極投誠、配合接收、無大惡行的舊官吏和地方鄉紳,酌情留用或給予安撫。對於頑固抵抗、民憤極大、有血債的豪強惡霸,則堅決鎮壓,抄冇家產,土地分給佃農與無地平民,首要分子公開審判處決。對於大量持觀望態度或雖有劣跡但不至死的中間階層,則以讓其補繳一定“助餉”、承諾遵守新法為條件,給予觀察期。
3.
行政接管:從燕京及後方緊急抽調、培訓的大批新科進士及基層官吏,迅速填充州縣衙門。首要任務是恢複戶籍、田畝冊,推行“攤丁入畝”前期準備,建立蒙學。
白鹿軍飲馬淮河,與南周控製區隔江(淮河、後為長江)相望。大規模軍事衝突暫未發生,但氣氛緊張。
林凡審時度勢,認為此時並非與南周全麵開戰的最佳時機。新占北周之地廣袤,消化治理需時間;軍隊連續作戰亦需休整;且南周水師在長江有優勢,強行渡江代價巨大。
他授意赫連鐵木,通過中立商賈及投降的北周舊臣,向江南傳遞接觸信號:提議暫時以淮河-長江為界,各自罷兵;商討開通有限貿易,交換彼此所需物資(如北方的馬匹、皮毛換取南方的糧食、書籍);並就雙方邊界、逃人等問題進行磋商。
南周朝廷內部對此反應不一。以趙啟及部分務實派大臣,傾向於藉此機會鞏固新得的江淮地盤,消化戰果,並通過貿易獲取北方戰馬等緊缺物資。但以江南世家大族為代表的強硬派,則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承認現狀”,認為這是縱虎歸山,主張應趁白鹿立足未穩,聯合一切可聯合的力量(甚至暗示可聯絡扶桑、西洋勢力),進行北伐。
最終,趙啟在權衡利弊後,同意開啟秘密談判。雙方代表在淮河畔某中立城鎮進行了首次接觸。談判艱難,南周要求白鹿正式承認其對江淮地區的占領,並限製水師南下;白鹿則要求南周開放長江部分港口貿易,並約束其水師不得襲擾沿海。協議一時難成,但溝通渠道的建立本身,就意味著南北之間從單純軍事對抗,進入了更為複雜、也可能更為漫長的戰略相持與博弈階段。
大河上下,烽煙暫熄。白鹿庭的日月旗,已飄揚在從遼東到淮河的廣袤土地上。然而,南方的強敵憑藉天險與財富仍在虎視眈眈,新附之地的治理任重道遠,軍隊需要整編,而遙遠的西南,骨厲的南蠻之行,又牽動著另一條未知的線索。
林凡站在淮河北岸,望著南方的煙雨。統一之路,已過大半,但剩下的一程,或許纔是最考驗智慧與耐心的險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