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城進入緊張的備戰期。
骨厲將三萬“上軍”精銳集結於城北新擴建的“北征大營”。時值深秋，草原氣溫驟降，嗬氣成霜。林凡親自下令，政務院不惜代價，優先保障軍需。
戶部緊急征調民間皮毛匠人，連同工部招募的裁縫，日夜趕製特製冬裝。內層是厚實柔軟的羊絨襯裡，中層夾著曬乾捶打的“絮草”（一種草原特有的蓬鬆保暖植物纖維），外層則是經過桐油浸泡的堅韌牛皮，防風防水。配套的還有加厚皮靴、連指皮手套、護耳皮帽，以及遮住口鼻、隻露眼睛的“麵護”。
工部作坊裡爐火通紅。工匠們根據林凡畫出的草圖，反覆試驗，最終造出了兩種適合冰原的運輸工具：一是加寬加長、底部釘有防滑鐵條的“雪橇車”，可由兩匹馬牽引，載重量大；二是更輕便靈活、形似長舟的“冰爬犁”，底部嵌入打磨光滑的骨片或鐵片，人力即可在冰麵快速滑行。
軍糧司想儘辦法。除了傳統的肉乾、奶疙瘩，還大量采購、製作高熱量的油脂（動物脂肪熬製）、糖塊（從南方商隊換取粗糖煉製）、以及林凡授意下，靈植苑提供的一種耐寒、生長快速的塊莖植物“雪薯”製成的粉條和乾片，隻需熱水一泡便能食用，飽腹感強。
最關鍵的，是林凡從靈植苑調撥的一批特殊“物資”。
經過近兩年的培育與研究，尤其是小世界混沌之氣的滋養，靈植苑的幾株核心靈植髮生了有益變異。金劍蘭的葉片不僅鋒銳，更蘊含了一絲“破甲”與“銳金”的符文法則碎片，雖微弱，卻能被感知。林凡命人收集其成熟脫落的葉片，研磨成極細的粉末。
“將此粉少量摻入箭簇鑄造時的鐵水中，或塗抹於磨利的刀鋒劍刃。”林凡對工部主事交代，“雖不能如法寶般增幅威力，卻可讓兵器更加鋒銳堅固，對冰原蠻子那些簡陋的骨甲皮甲，或有奇效。”
另一種星屑草變異後產生的“星輝露”，則被證實有微弱的提神、抗寒、恢複體力之效。數量稀少，林凡下令稀釋後，僅配發給各級軍官和精銳斥候作為緊急補給。
備戰的同時，情報戰也在同步進行。
赫連鐵木通過邊境渠道，與那“神秘商隊”建立了間接聯絡。對方開出的條件頗為誘人：若能“適當拖延”對冰原用兵的進程，或在關鍵戰役中“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難”，他們願提供一千副精良鐵甲、五千石糧食，並承諾在周朝朝堂為白鹿庭“爭取更有利的邊境條款”。
“條件很豐厚，但空口無憑，且目的明確，就是要我們與極北勢力兩敗俱傷，或至少損失慘重。”赫連鐵木向林凡彙報，“對方身份極其隱秘，聯絡方式迂迴複雜，但根據一些蛛絲馬跡和韓宗師信中的暗示，很可能與三皇子一係，或者與邊境某些手握實權、又想在這場奪嫡中投機倒把的將領有關。”
林凡冷笑：“告訴他們，鐵甲和糧食，我們要先見到一半，運到指定地點。至於如何‘拖延’或‘製造困難’，需視具體情況而定。先拿到實惠再說。”
另一方麵，白鹿庭的斥候，與骨厲麾下最精銳的“夜不收”小隊，頂著嚴寒，多次深入冰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終於帶回了相對準確的情報。
冰原海子並非一片湖泊，而是一個巨大的、半封凍的鹹水湖群區域。“長老會”的核心力量，盤踞在海子西岸一片被稱為“冰牙穀”的險峻地帶。四王子殘部約五千人，連同“長老會”直屬的“冰狼武士”三千人，以及被他們脅迫、利誘的附庸部落戰士約一萬五千人，總兵力超過兩萬三千，依托複雜險峻的冰穀地形和嚴寒氣候構建防禦。
“冰狼武士”是最大的威脅。他們從小接受殘酷訓練，服用特殊藥物（可能含有冰係妖狼血脈），不懼嚴寒，力量速度驚人，且能與冰原狼群進行某種程度的溝通協作。武器裝備雖然粗糙，但那些骨刃、冰矛上，似乎塗抹或鑲嵌了某種東西，能在擊中時釋放刺骨寒意，遲緩對手動作。
“敵據地利、天時，且有詭異手段。我軍雖強，但深入客場，環境陌生，後勤線漫長脆弱。”軍事會議上，骨厲指著粗糙的冰原地形圖，麵色嚴峻。
林凡沉吟良久，最終拍板：“不能等他們打過來，把戰火燒到我們的草原。必須主動出擊，將威脅消滅在其巢穴附近。但此戰，不可浪戰。骨厲，你率兩萬‘上軍’主力，攜帶一月糧草，三日後秘密出發，晝伏夜出，隱蔽接敵。抵達冰原邊緣後，選擇背風處建立前進營地，不可冒進。首要任務，是摸清敵主力確切位置和活動規律，尋找其糧道或薄弱環節。”
“我帶剩餘一萬‘上軍’及部分‘中軍’作為後應，隨時支援。赫連鐵木，你留守白鹿城，務必確保後方穩定，糧草軍械持續供應。卓瑪，你隨骨厲出征，負責情報彙總與聯絡。”
“此戰，不求速勝，但求穩妥。首戰至關重要，許勝不許敗！若遇強敵或不利地形，寧可暫退，也絕不可陷入重圍！”
三日後的深夜，兩萬白鹿鐵騎，人馬銜枚，蹄裹厚布，在凜冽北風中悄然北上，消失在茫茫夜色裡。白鹿城看似如常，但核心層都知道，一場決定北疆未來格局的遠征，已然開始。
冰原的邊緣，已是另一個世界。
放眼望去，儘是灰白。天空低沉，鉛雲密佈，細碎的雪沫被狂風捲著，打在臉上生疼。地麵是凍得硬邦邦的凍土和起伏的雪丘，偶爾露出黑色的嶙峋岩石。視野極差，超過百步便模糊不清。
骨厲嚴格遵循林凡的指令，在進入冰原百裡後，選擇了一處三麵環抱的石山坳地，建立前進營地。營地搭建得極為艱苦，帳篷需要打下深深的地樁，並用積雪堆積在周圍防風。取水需鑿開厚厚的冰層，燃料則是帶來的煤炭和少量收集的乾枯地衣、動物糞便。
斥候的活動變得異常艱難。不僅要抵禦嚴寒，還要防備神出鬼冇的冰原狼群和可能存在的敵方哨探。凍傷、迷路、遭遇狼群襲擊的減員，開始出現。
十日後，一支斥候小隊終於帶回了有價值的情報：在西北方向約一百五十裡處，發現了一條被頻繁使用的“冰道”，足跡混雜，有大量人類和大型犬隻（可能是拖曳雪橇的冰原犬）的痕跡，通向冰牙穀方向。很可能是一條重要的補給或巡邏路線。
骨厲與卓瑪、幾位將領商議後，決定派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騎兵，由經驗豐富的將領呼延灼統領，前往冰道附近設伏，嘗試捕捉俘虜或截獲物資，以獲取更多情報，並試探敵軍戰力。
呼延灼是原邊軍悍將，歸附後戰功卓著。他領命後，精心挑選了三千最耐寒、騎術最精的戰士，攜帶五日乾糧，悄然出發。
前三日，一切順利。他們成功潛伏到冰道附近的一片亂石雪堆後。冰道果然不時有小股蠻兵巡邏隊或運輸雪橇隊經過。
第四日正午，機會來了。一支規模較大的運輸隊出現，約有百餘名蠻兵護衛，拖著二十多架滿載物資的雪橇。
“出擊！”呼延灼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三千鐵騎如同雪崩般從埋伏處衝出，馬蹄踏起漫天雪霧，直撲運輸隊！
蠻兵顯然冇料到會在此地遭遇如此規模的伏擊，一陣大亂。白鹿騎兵鋒利的馬刀藉助俯衝之勢，輕易砍翻了外圍的護衛。
然而，就在呼延灼以為勝券在握時，異變陡生！
運輸隊中，那幾十架雪橇的篷布突然被掀開！裡麵鑽出的，根本不是物資，而是一個個身披厚重白色毛皮、臉上塗抹著藍色冰紋、手持粗大骨矛或沉重冰斧的彪形大漢！他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幽藍光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彷彿狼嚎般的吼聲！
“冰狼武士！是陷阱！”呼延灼心頭一緊，厲聲大喝，“結陣！後退！”
但為時已晚！
那些“冰狼武士”動作迅猛得不像人類，他們看似笨重，卻在雪地上滑行如飛，瞬間就撞入了騎兵隊列中！骨矛冰斧揮動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流！
“噗嗤！”一名白鹿騎兵揮刀格擋，刀鋒與骨矛碰撞，竟然濺起一溜冰渣！刺骨的寒意順著刀身傳來，讓他手臂一麻。下一秒，另一柄冰斧已經砸碎了他的胸甲，寒氣瞬間侵入體內，血液彷彿都要凍結！
更可怕的是，周圍雪堆中，突然竄出數十頭牛犢大小的冰原巨狼！它們皮毛厚實如甲，獠牙森白，眼中同樣閃爍著幽藍光芒，與“冰狼武士”配合默契，專攻馬腿和人體的要害！
白鹿騎兵頓時陷入苦戰。他們的馬刀砍在“冰狼武士”厚實的毛皮和骨甲上，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痕跡，而對方的每一次攻擊都附帶冰凍遲緩效果，讓士兵們動作越來越僵硬。戰馬在冰原巨狼的撲咬下驚嘶亂跳，陣型大亂。
呼延灼睚眥欲裂，揮刀連斬三名蠻兵，卻也被一名高大的“冰狼武士”頭領纏住。對方的骨矛勢大力沉，每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寒氣不斷侵蝕。他注意到，自已手中摻了金劍蘭粉末的特製馬刀，確實比普通兵器更鋒利，能在對方骨甲上留下更深的傷口，但似乎無法完全剋製那詭異的寒冰之力。
“撤退！交替掩護撤退！”呼延灼知道不能再硬拚，果斷下令。
丟下數百具屍體和受傷的戰馬，白鹿騎兵狼狽脫離接觸，向營地敗退。冰狼武士和狼群追出一段距離後，發出勝利的嚎叫，並未深追，顯然他們的任務就是伏擊和示威。
首戰，白鹿鐵騎遭遇前所未有之敗，損兵超過八百，傷者數百，士氣受挫。
訊息傳回前進營地，骨厲臉色鐵青。卓瑪迅速組織醫官救治傷員，發現許多傷者不僅失血，更伴有嚴重的凍傷和一種詭異的“寒毒”，需要以火係草藥和星輝露稀釋液內外並用，才能勉強壓製。
營地主帳內，氣氛凝重。呼延灼單膝跪地，滿臉羞愧：“末將輕敵中伏，損兵折將，請大將軍治罪！”
骨厲扶起他：“不全是你的錯。敵人狡詐，利用環境，且有我們未知的手段。此戰雖敗，卻也摸清了‘冰狼武士’的底細。起來，詳細說說交戰經過，尤其是他們的戰法和那寒氣的特點。”
眾人圍攏，開始仔細覆盤。從“冰狼武士”的防禦力、力量、速度，到那附著兵器的詭異寒氣，再到與冰原狼的配合，一點一滴地分析。
“他們的毛皮和骨甲異常堅韌，普通刀劍難傷。我們的特製兵器效果稍好，但不足以形成壓倒性優勢。”一名參戰校尉道。
“那寒氣極為麻煩，不僅能讓肢體僵硬遲緩，似乎還能侵蝕氣血，久戰必敗。”
“冰原狼是巨大威脅，專攻下盤，擾亂陣型。”
“他們似乎不太擅長騎戰，但在雪地奔行速度極快，尤其擅長短促突擊。”
骨厲聽著，眉頭緊鎖。敵我優劣，漸漸清晰。
我方優勢：裝備相對精良（尤其是摻了金劍蘭粉的兵器）、訓練有素、紀律嚴明、有相對完善的後勤（雖壓力巨大）。
我方劣勢：環境不適應、對敵特殊能力瞭解不足、遠程攻擊（弓箭）在嚴寒大風中效果大打折扣、後勤線脆弱。
敵方優勢：主場作戰、適應嚴寒、擁有“冰狼武士”這種特殊兵種和狼群輔助、熟悉地形。
敵方劣勢：裝備相對落後、戰術可能相對簡單（依賴伏擊和蠻力）、組織度可能不如我方、補給同樣困難。
“我們不能和他們拚消耗，更不能被拖入他們擅長的近身混戰。”骨厲沉吟道，“必須揚長避短。我們的騎兵機動性仍在，隻是需要找到在雪地發揮機動性的方法。我們的弓箭雖受影響，但強弩和投槍或許可以在中距離發揮奇效。另外，必須想辦法剋製那該死的寒氣！”
他立刻下令：第一，所有士兵加強凍傷防護和寒毒識彆救治訓練。第二，工兵嘗試改造馬蹄，增加在冰雪地的抓地力。第三，集中所有強弩和投矛，組建專門的“破甲中程隊”。第四，向白鹿城急報，請求調撥更多火係草藥和可能剋製寒氣的物資，同時詢問君上是否有其他對策。
就在骨厲調整戰術、舔舐傷口之際，卓瑪負責的情報渠道，傳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一支偽裝成獵戶的“夜不收”小隊，在更北方的區域活動時，意外救下了一個幾乎凍僵的、從冰牙穀逃出來的奴隸。這個奴隸原是某個被“長老會”吞併的小部落的薩滿學徒，因為偷學禁忌知識被追殺。
他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冰牙穀深處，有一個被稱為“寒眼”的天然冰窟，據說是“長老會”力量的來源之一，也是他們煉製那種賦予“冰狼武士”寒冰之力的“冰魄”的地方。“冰魄”的煉製，需要一種生長在“寒眼”附近的特殊藍色苔蘚作為原料，而這種苔蘚的采集和初加工，是由一批最底層的奴隸完成的，防衛相對鬆懈。
幾乎同時，赫連鐵木從白鹿城傳來密報：那個“神秘商隊”再次接觸，這次他們提供了一個更為具體、似乎頗有價值的情報——“據可靠訊息，冰原‘長老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以‘大長老’兀骨刺為首的激進派主張與白鹿庭死戰，但還有一派以‘二長老’為首的保守派，認為與白鹿庭硬拚得不償失，更想儲存實力，甚至暗中與南方（周朝）某些勢力做交易。兩派矛盾日深。”
“另外，”赫連鐵木在信中補充，“周朝內亂加劇。六皇子趙啟因‘結交北地’（指早年與林凡的接觸）被大皇子、三皇子聯手攻訐，被軟禁府中。邊境多處發生小規模兵變，亂兵與流民結合，形成數股流寇，其中一股較大的，正在向北移動，似乎有意進入草原或冰原交界地帶避難求生。大量周朝邊境百姓為避戰禍，開始向北逃亡，其中不少可能湧入我白鹿庭境內，需早做安置準備。”
南方的王朝正在崩塌的邊緣，北方的冰原則暗藏裂痕。白鹿庭雖初戰受挫，但新的情報與變局，或許帶來了破局的機會。隻是，這機會背後，同樣隱藏著未知的風險與挑戰。
骨厲將情報火速傳給後方的林凡，同時收緊營寨，加強戒備，等待下一步的指令。冰原的寒風，呼嘯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