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心鑽研蠻族圖文的日子,枯燥而凶險。那扭曲的圖案彷彿活物,每一次神識探入,都如同置身於血腥的古老戰場,耳邊是蠻族巫祝癲狂的吟唱,眼前是扭曲蠕動的陰影。林凡不得不將研究時間嚴格控製,每次過後,都需以文氣滌盪心神,或以《九霄引雷真訣》的煌煌雷意驅散殘留的陰霾。
然而,這般高強度的神識對抗與消耗,無形中卻是一種極致的錘鍊。這一日,當他再次從對圖文的解析中掙脫,隻覺識海一陣清明,原本已達到築基後期的神識壁壘,竟如水到渠成般悄然突破,邁入了一個更為廣闊的天地——神識強度,赫然踏足築基巔峰!
神識的暴漲,帶來的好處立竿見影。首先體現在六藝之“射”上。再次開弓引箭,無需刻意凝聚文氣於目,神識掃過,百步之外蚊蠅振翅的軌跡都清晰可辨。心念微動,箭矢離弦,並非直線,而是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線,精準地穿過庭院中搖曳的柳枝縫隙,釘入後方箭靶紅心,而柳葉未損分毫!這已非單純的箭術,而是蘊含了一絲神識禦物、預判軌跡的玄妙。
便在林凡沉浸於實力精進的喜悅時,一份燙金的請柬送到了他的小院——由府城太守親自主持的“蘭亭詩會”。此詩會乃本府文壇盛事,往來皆鴻儒,才子佳人雲集,更傳聞有京城來的貴客隱匿其中。此前類似的邀約,林凡多以各種理由推脫,但此次太守親自相邀,若再拒絕,便顯得過於不合群,恐引人疑竇。
略作思忖,林凡決定前往,但打定主意隻做壁上觀。
詩會設在城郊依山傍水的蘭亭苑,流觴曲水,絲竹管絃,衣香鬢影,果然是一派風流氣象。府城知名的才子、名士悉數到場,更有不少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想必便是來自京城的世家子弟。
林凡一襲樸素青衫,尋了個僻靜角落坐下,氣息收斂,毫不起眼。他默默觀察,發現場中文氣湧動,強弱不一,其中幾道來自京城方向的氣息,尤為精純渾厚,至少是進士級彆的文修。
詩會伊始,自然是飲酒賦詩,流觴傳到誰麵前,誰便需即興賦詩一首。起初幾句,多是風花雪月、酬唱奉和之作,文氣雖有,卻無甚新意。
然而,當流觴曲水幾次繞過林凡所在的角落,而他卻始終安然穩坐,毫無起身之意時,一些本就對他這“府試案首”心存好奇或不服之人,便開始按捺不住了。
一位身著錦袍、手持摺扇的京城公子哥,乃是當朝某部尚書之子,名為柳雲逸,素以才思敏捷著稱。他見林凡始終低調,便以為其徒有虛名,或是怯場,於是朗聲笑道:“久聞貴府林案首才高八鬥,府試一篇文章引動聖賢共鳴,今日盛會,何以吝嗇筆墨,不肯讓我等京城俗人一睹風采?”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不少附和與好奇的目光。場中焦點,瞬間聚集到林凡身上。
林凡心中微歎,知道躲不過去。他緩緩起身,對四周拱了拱手,神色平靜:“柳公子謬讚。林某才疏學淺,偶得宗師垂青,實屬僥倖。今日群賢畢至,佳作頻出,林某唯有學習之心,豈敢班門弄斧?”
柳雲逸卻不肯罷休,摺扇一合,指向亭外一池在秋風中略顯殘敗的荷葉,笑道:“林案首過謙了。不若便以這‘殘荷’為題,作詞一闕,讓我等開開眼界如何?”
他語氣帶著幾分逼迫之意,顯然是想讓林凡在這不擅長的題材上出醜。
場中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凡。殘荷意象,多用於表達寂寥、衰敗,在此等熱鬨詩會上,頗有些刁難之意。
林凡目光掃過那池殘荷,莖稈孤直,葉片枯卷,在斜陽下卻彆有一種曆經風霜的堅韌與淒美。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自身道途的坎坷,穿梭兩界的孤寂,於逆境中步步為營的堅持,以及那方在陰陽平衡中不斷演化的小世界。
他並未過多沉吟,走到備好的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這一次,他未刻意引動小世界本源,而是將那份於坎坷中前行、於寂寥中守望的道心,融入筆端,引動的是最為精純的自身文氣。
筆落,詞成:
“《踏莎行·殘荷》
獨立寒秋,香銷翠減,枯莖猶自擎霜劍。
風侵雨蝕骨嶙峋,蓮心深鎖紅顏黯。
藕斷絲連,幽懷難掩,一池清寂光陰染。
來年碧浪湧新圓,亭亭依舊雲霞臉。”
詞句並非一味哀歎殘敗,上闋寫其堅韌(擎霜劍)、風骨(骨嶙峋),下闋轉出希望(藕斷絲連,喻情誌不絕;來年新圓,喻生機輪迴),最後以“亭亭依舊雲霞臉”作結,將殘荷的風姿與未來的絢爛融為一體,格調陡然提升,意境豁然開朗!
在他落筆的刹那,紙上文氣自然凝聚,並非混沌色彩,而是呈現出一種秋日晴空般的湛藍與澄澈,光華內斂,卻帶著直指人心的力量!尤其是“擎霜劍”、“骨嶙峋”、“蓮心深鎖”等詞,彷彿蘊含著某種劍意與道韻,讓在場所有文修,無論境界高低,皆感到心神為之所奪,文心隨之共鳴!
滿場寂然!
先前還帶著挑釁笑容的柳雲逸,此刻張大了嘴巴,摺扇險些脫手。幾位來自京城的老成文修,更是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欣賞。
“好!好一個‘枯莖猶自擎霜劍’!此詞風骨凜然,意境超脫,已得‘物我兩忘,道心自現’之妙!”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擊節讚歎。
“詞中隱含劍意道韻,這林凡,莫非還兼修武道?文武雙修,竟能融彙至此?!”
“此詞一出,今日詩會,再無佳作矣!”
讚譽之聲如潮水般湧來。林凡這首詞,不僅文采斐然,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精神境界與道心體悟,遠超尋常吟風弄月之作。
柳雲逸臉色一陣青白,最終長歎一聲,對林凡深深一揖:“林兄大才,柳某心服口服!先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他是真被這首詞折服了。
經此一事,林凡“詞驚四座”之名,迅速傳遍府城,並隨著那些京城來客,飛快地向京城擴散。詩會之後,連太守對他都更加客氣,隱晦地提及,韓宗師在京城對他頗為掛念,希望他能早日赴京。
林凡依舊以需要沉澱為由婉拒,但心中清楚,京城之約,恐怕是遲早之事。
就在他應付著因名聲帶來的更多關注時,一騎快馬帶著邊關緊急軍情闖入府城——前線一處重要關隘“鐵壁關”守將,身中奇毒,昏迷不醒,軍中醫官束手無策,蠻族攻勢因此愈發猛烈!關隘危在旦夕!
訊息傳開,舉城震動。太守緊急召集城中名醫,併發布了懸賞令。
幾乎是同時,那位曾受林凡救治的嶽山校尉,帶著幾名風塵仆仆、甲冑染血的軍官,直接找到了林凡的小院。
“林先生!”嶽山神色焦急,抱拳道,“鐵壁關副將,乃我生死兄弟!他所中之毒,詭異無比,非金非木,中毒者周身浮現詭異黑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吞噬氣血生機,與先生之前所解的幾種蠻毒頗有相似之處,但更為霸道!懇請先生出手,救我兄弟,救鐵壁關!”
林凡看著嶽山等人殷切而絕望的眼神,又想到那蠻族圖文的研究正陷入瓶頸,或許親臨前線,接觸這“特異的毒”,能有所突破。這既是危機,也是深入瞭解蠻族、驗證自身所學、甚至積累功勳(在此界立足的根本)的契機。
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嶽校尉,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動身,前往鐵壁關。”
潛龍暫離繁華地,直赴邊關毒瘴鄉。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更為凶險的挑戰,還是揭開蠻族秘密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