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月餘航行,海天相接處,那片傳說中的仙家勝境,終於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初時隻是雲霧中一抹朦朧的青影,隨著“乘風號”的靠近,那青影迅速放大、清晰。但見群島連綿,仙山聳峙,籠罩在氤氳的七彩靈霞之中。最高的主島直插雲霄,山腰以上便隱冇在流動的雲海與璀璨的靈光之中,不見其頂,隻有道道飛瀑如銀河倒掛,從雲霧中垂落,水聲隱隱如雷鳴。無數靈禽仙鶴環繞飛舞,發出清越的鳴叫。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深吸一口,便覺渾身舒泰,遠非金澗城、望海城可比。
這便是東海域修行聖地——蓬萊仙島!
船上所有乘客,無論來自何方,是何修為,此刻都湧上甲板,望著這人間仙境,發出陣陣驚歎與嚮往的歡呼。就連一直沉穩的林凡,感受到那遠超混沌空間(目前狀態)的精純靈氣,心中也不由泛起波瀾。此地,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還未等船隻完全靠岸,數道強橫無匹的神識便如同無形的大網,瞬間掃過整艘“乘風號”!這些神識的主人,修為遠勝船上的金丹長老,至少也是元嬰級彆!
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瞬間就鎖定了上層艙房中,正因為抵達目的地而有些興奮、氣息微泄的黑蛋兒!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而下,雖未傷人,卻讓船上所有金丹以下修士心神劇震,鴉雀無聲。
“天生雷靈體!荒雷屬性!”
“骨齡未滿十歲!氣血如龍!”
“好!天佑我東海,又得一絕世仙苗!”
幾道飽含驚喜與震撼的意念在虛空中交彙,毫不掩飾。顯然,黑蛋兒的存在,早已通過雷劍宗長老或其他途徑,傳回了蓬萊島各宗門高層!
“乘風號”緩緩駛入巨大的、由白玉砌成的蓬萊仙港。港口規模遠超望海城,停泊著無數靈光閃耀的钜艦飛舟。而今日,港口一側最大的泊位前,竟已是旌旗招展,人影幢幢!
以蓬萊閣、千帆城、碧波水府、裂天劍宗、雷劍宗為首的東海域頂尖宗門,竟都派出了有分量的長老或執事在此等候!他們身後,跟著大批氣息精悍的弟子,排場極大。這陣勢,絕非為了尋常招徒,分明是專為接引某位重要人物!
當林凡一家隨著人流,在無數道複雜目光注視下踏上蓬萊仙港堅實的白玉地麵時,現場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孩子,過來,讓老夫好好看看!”一位身著蓬萊閣紫色祥雲道袍、麵容清臒的老者越眾而出,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看向黑蛋兒。他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一位元嬰真君!
“哼!司徒老鬼,此子乃我雷劍宗先發現,更是天生的雷修苗子,與爾等蓬萊閣的功法路數不合,湊什麼熱鬨?”雷劍宗那位同來的元嬰長老立刻出聲,語氣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怒意。他身旁,一位身著雷霆紋路勁裝、麵色冷峻的中年人(顯然是雷劍宗更高層)也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電,鎖定黑蛋兒。
千帆城的一位胖長老笑眯眯地打圓場:“二位何必爭執?如此良才美質,自當擇其最優者而棲。我千帆城雖不以雷法見長,但資源豐厚,若小友願來,一艘專屬的‘雷雲梭’作為代步之物,即刻奉上!”
碧波水府來的一位人身魚尾、容貌美豔的女長老則輕笑道:“我水府亦有禦雷秘術,可引深海雷煞煉體,彆有玄妙哦。”
裂天劍宗的一位揹負長劍、神色肅穆的長老開口道:“天賦雖佳,心性更為重要。我裂天劍宗收徒,首重品性。小友眷戀親人,心性質樸,亦是難得。”
他的話引來不少旁觀的散修點頭。
各方你一言我一語,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驚人:真傳弟子身份、元嬰長老親傳、天階功法任選、每年萬塊靈石供奉、賜予法寶級飛劍或護身秘寶……種種許諾,聽得周圍那些一同下船的修士眼紅心跳,恨不得取而代之。
而被圍在中心的黑蛋兒,卻緊緊攥著母親劉幺孃的手,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著周圍這些氣息強大的“仙師”,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倔強,絲毫冇有因為那些誘人的條件而動搖。劉幺娘則完全被這陣勢嚇住了,臉色蒼白,隻知道緊緊護著兩個孩子。
至於林凡和二丫,則幾乎被完全忽視了。在各方大佬眼中,林凡這個“偽靈根、低修為”的郎中,和那個看起來臟兮兮、懵懵懂懂的小丫頭,不過是天才少年的拖累和附屬品,無足輕重。偶爾有目光掃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或嫌棄。
雷劍宗的金丹長老看著黑蛋兒那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急又怒,忍不住對林凡和劉幺娘喝道:“你們兩個!可知耽誤了這孩子的前程是何等罪過?我雷劍宗的《九劫雷煌劍典》乃東海域雷法之冠!唯有入我門牆,他才能不負這天賜資質!若因你們之故,讓他明珠蒙塵,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帶著威脅之意。劉幺娘嚇得渾身一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林凡心中冷哼,麵上卻適時地露出惶恐與為難,上前一步,將劉幺娘和孩子們擋得更嚴實些,對著各方大佬深深一揖,聲音帶著顫抖卻清晰地說道:“諸位真君、長老厚愛,小人一家感激涕零,銘感五內!隻是……隻是此事太過突然,小兒年幼,小人內人亦是凡俗婦人,驟見仙顏,心神震盪,實在無法即刻決斷。可否……可否容我等先安頓下來,緩上一緩,再……”
他這話姿態放得極低,充分表現了小人物的惶恐與無措,合情合理。
幾位大佬聞言,眉頭微皺。他們身份尊貴,親自前來已是破例,自然不可能一直在這裡與一個“凡人家庭”耗著。
蓬萊閣那位司徒真君沉吟片刻,開口道:“也罷。招徒大會在即,此事也確實急不得。”他看向身旁一位執事,“安排他們去‘迎仙苑’甲字區域住下,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迎仙苑是蓬萊閣用來接待貴客的地方,甲字區域更是其中上等,這已是極高的待遇。
雷劍宗長老雖不甘,但見蓬萊閣發了話,也不好再強逼,隻得狠狠瞪了林凡一眼,甩下一句:“小子,好好想清楚!莫要自誤!”
便與自家高層化作雷光離去。
其他宗門見蓬萊閣做了安排,也紛紛留下聯絡方式和許諾,相繼散去,但暗中關注的目光絕不會少。
一場風波暫歇。林凡一家在一位蓬萊閣執事的引導下,乘坐著靈獸牽引的華美車駕,離開了喧囂的港口,前往那所謂的“迎仙苑”。
車駕上,劉幺娘依舊驚魂未定,緊緊抱著黑蛋兒和二丫。黑蛋兒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二丫則好奇地扒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逝的、如同仙境般的亭台樓閣、奇花異草,小嘴裡發出無意識的驚歎。
林凡靠在柔軟的椅墊上,閉上眼睛,看似休息,實則在快速消化著剛纔的資訊,並透過車窗縫隙,默默觀察著這座傳說中的仙島。
街道寬闊,以靈玉鋪就,兩旁店鋪林立,售賣著各種見所未見的靈材、法器、丹藥。往來修士氣息普遍強橫,練氣多如牛毛,築基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氣息。空中不時有修士駕馭遁光或飛行法器掠過,秩序井然。
這裡,是東海域的中心,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漩渦中心。
將林凡一家安頓在迎仙苑一處清幽雅緻、靈氣充沛的小院後,那位執事便恭敬告退,但林凡能感覺到,小院周圍隱晦地多了幾道監視的氣息。
與此同時,蓬萊仙島深處,幾大巨頭的首次非正式協商,已然開始。可以想見,圍繞著黑蛋兒這塊突然出現的“至寶”,各方必將展開一番激烈的博弈與爭吵。
而林凡,則需要在這風暴眼中,利用這短暫的安寧,儘快收集資訊,熟悉環境,為即將到來的招徒大會,也為黑蛋兒和二丫的未來,做出最周全的謀劃。
他站在小院的窗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仙山,目光深邃。
招徒大會,即將正式開始。真正的考驗,現在纔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