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鬚藻交付日,如期而至。
然而,與上次的人頭攢動、滿懷期望不同,今日的貢藻司前,門可羅雀,一片死寂。隻有零星幾個或是心存僥倖、或是被逼無奈的修士和凡人,捧著數量稀少、品相也大多不佳的龍鬚藻,戰戰兢兢地前來上交。
結果毫無懸念。那築基後期的蟹將軍看著眼前寥寥無幾、品質低劣的藻體,最後一絲耐心與期望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製的暴怒!
“廢物!都是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留爾等何用?!”
它猙獰的咆哮聲響徹半座城池。也就在這一刻,那一直籠罩著法壇區域的幽藍色護罩,光芒驟然大盛!無數扭曲的符文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在護罩表麵瘋狂遊走!
貢藻司前那零星幾個上交者,連同他們帶來的龍鬚藻,在接觸到這暴漲的藍光瞬間,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縷縷精純的血氣與殘魂,被那法壇貪婪地吸攝而去!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駭然明白,這龍鬚藻的真正用處!它根本不是為了提煉什麼水靈本源,而是作為一種“餌料”和“座標”!海族利用修士和凡人培育龍鬚藻的過程,實則是讓龍鬚藻汲取培育者的精氣神與周圍環境的水靈之氣,形成一個獨特的“生命靈韻標記”。當法壇啟動時,便能通過這些標記,精準定位並強行抽取所有培育過龍鬚藻的生靈之精氣魂,作為儀式的養料!
之前那些莫名失蹤的人口,恐怕就是被這法壇以類似的方式,隔空攝走了!而如今,法壇全力運轉,不再需要隱匿,開始了無差彆的、大規模的收割!
“轟——!”
法壇中央,那位海族法師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在羅盤上,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城池的各個角落。幽藍護罩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無數道細密的藍色光線,如同死亡的觸鬚,精準地射向城中每一個曾經領取過龍鬚藻任務、身上殘留著培育氣息的修士和凡人!
“不——!”
“救命!”
“海族!你們不得好死!”
淒厲的慘叫、絕望的哀嚎、憤怒的咒罵,瞬間從金澗城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無論是躲在家中的凡人,還是試圖抵抗的低階修士,隻要被那藍色光線纏上,一身精氣血肉乃至魂魄,便不受控製地被抽離體外,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彙入那貪婪的法壇之中!
整個金澗城,頃刻間化作了人間煉獄!血光沖天,怨氣凝聚成漆黑的雲團,遮蔽了日光。曾經繁華的街道,此刻隻剩下乾癟的屍骸和飄散的血霧。劊子手,正是那些曾經被敬畏供奉的“海族仙師”!
有血性的低階修士目眥欲裂,試圖反抗,祭出法器、施展法術攻向那藍色光線或是法壇護罩。然而,他們的力量在這座凝聚了海族心血的邪惡法壇麵前,如同蚍蜉撼樹,微弱的攻擊瞬間被湮滅,自身反而加速了被抽取的過程。
高空之上,蓬萊閣、千帆城等宗門使者依舊冷漠地懸浮著,看著下方這慘絕人寰的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看一場與已無關的戲劇。他們的沉默,是對海族行為的默許,也是對底層生命的無情拋棄。
林凡此刻已與劉幺娘、黑蛋兒、二丫彙合,正潛藏在龍泉山脈邊緣的一處高地上,遠遠望著金澗城那沖天的血光與怨氣。即使相隔甚遠,那濃鬱的死亡氣息和無數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嘶吼,也如同實質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淋漓。理智告訴他,此刻最正確的選擇,是立刻帶著劉幺娘他們遠遁,逃得越遠越好。以他如今鎮嶽小成的實力,或許能護得幾人周全。
但……眼睜睜看著滿城數萬生靈被如此屠戮,聽著那穿透雲霄的絕望哀嚎,他做不到無動於衷!他想起了自已悲傷而絕的母親,想起了受儘折磨而死的妹妹,想起了龍橋村裡那些雖然平凡卻也曾給予他溫暖的村民……那些被抽取、被碾碎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家庭!
“哥……我冷……”
記憶中,妹妹怯生生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
“林郎中,多謝你了……”
村民們質樸的笑臉在眼前閃過。
生而為人,豈能坐視同族遭此大難而獨善其身?!
他的道,是步步為營,是謹慎求生,但絕不是在滔天罪惡麵前背過身去的懦弱之道!
一股從未有過的熾熱情緒在他胸中燃燒、衝撞!是憤怒,是不甘,是悲憫,更是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對同類遭遇滅絕時產生的共鳴與抗爭!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彷徨,隻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堅定與決絕!
“幺娘,帶著黑蛋兒和二丫,沿著我標記的路線,繼續往山脈深處走,不要回頭!”
林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叔叔!”
黑蛋兒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焦急地喊道。
二丫也緊緊抓住了林凡的衣角,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劉幺娘看著林凡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點頭,用力拉起兩個孩子:“我們走!彆拖累你林叔叔!”
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林凡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血火地獄般的金澗城。
向死而生,求仁得仁!
他的道心,於此立!
身形如電,他不再隱匿,朝著龍橋村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要去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那裡,還有他熟悉的村民!
當他趕回龍橋村時,村子已然大亂。幾道藍色光線正在村中肆虐,張老爺那氣派的宅院首當其衝,連同他本人在內,一家老小已在血光中化為枯骨。村民們驚恐地四散奔逃,但如何快得過那死亡的觸鬚?
“林郎中!救……”
一個熟悉的漢子被藍光纏上,絕望地向林凡伸出手,話音未落便已氣絕。
林凡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周身淡黃色罡氣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一道正在追逐婦孺的藍色光線!
他冇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法術,而是再次衝回自家後院,雙臂肌肉虯結,怒吼著將那尊沉重的笨鼎生生拔起!
“鎮——嶽——!”
他以鼎為拳,將《撼山鎮嶽體》小成的力量與笨鼎本身的沉重發揮到極致,如同擲出一座小山,狠狠砸向那道藍色光線!
“轟隆!!!”
笨鼎與藍色光線悍然對撞!出乎意料的是,那看似無形的光線,在接觸到笨鼎的刹那,竟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劇烈扭曲起來,抽取生命的過程為之一滯!而笨鼎也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彈飛,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有效!這笨鼎,竟能乾擾甚至短暫抵擋那邪惡的抽取光線!
林凡心中一震,來不及細想,身形再動,接住彈飛的笨鼎,再次怒吼著砸向另一道光線!
“嘭!”“嘭!”“轟!”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戰神,揹負著、揮舞著那尊越來越殘破的笨鼎,在村中左衝右突,一次次地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撞擊著那些死亡的藍色觸鬚!
每一次對撞,都讓他氣血翻騰,虎口崩裂。笨鼎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但他依舊冇有停下!
在他的拚死阻攔下,竟真的為數十個村民爭得了一絲喘息之機,讓他們得以逃向村外的山林!
然而,個人的力量,在這籠罩全城的邪惡法壇麵前,終究是渺小的。更多的藍色光線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將林凡和他護在身後的少數村民,團團圍住。
林凡拄著佈滿裂痕的笨鼎,劇烈喘息,渾身浴血,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藍色光線,眼中卻冇有絲毫畏懼。
他做到了他能做的。
求仁得仁,死又何懼?
他緩緩舉起那尊即將破碎的笨鼎,準備發出最後,也是最微弱,卻代表著他不屈道心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