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活著!”
道塵起身,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愣神的望著我。
許久後他回過神,笑了下道,“飯菜管夠!”
說著,到屋中給我們搬來兩把椅子。
我們坐下,幫他摘著菜,也將在北海發生的事跟他講了一遍,他聽後到很是淡定。
這次來,我有道別的成分,亦有囑託之意。
吃完飯,天色已經漸晚,冬季天黑的格外早些。
道塵從主屋抱來棉絮給我們鋪上,打趣道,“你們晚上住這吧,有兩張床,睡一張還是睡兩張,隨你們!”
夢瑤自然是懶得搭理他,自己收拾床鋪去了。
我將道塵拉到屋外,輕聲說道,“我一會便離開,往後請你幫我多照顧下她,如今世道亂,若是可以,讓她留在青城山!”
說完,我又將萬裡山河卷拿了出來,“此乃執令人一脈秘寶,萬裡山河卷,裏麵記載了各地陣法封印,以及執令人一脈所有弟子傳承,今天我將此託付給你了!”
道塵皺起了眉頭,神情凝重的看向我,“你這話什麼意思?莫要做傻事!”
我沖他躬身一禮道,“有些事情必須要有人去做,拜託了!”
他沉默許久接過萬裡山河卷,沒看一眼,直接收進袖中,嘆了口氣說道,“我最多隻代為保管,你要安然無恙的回來,找我取回去!”
說完他又道,“至於夢姑娘去留的事,這得她自己的想法,我可攔不住她!”
我苦笑了下說道,“她的事,我來安排!”
道塵有些欲言又止,將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
我回到偏屋,夢瑤正好將床鋪完。
“他這被子有點薄,等會端個火爐進來!”,夢瑤說道。
我點了下頭,“好!”
說著,我將一旁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下放到一邊。
“陪我下盤棋吧!”,我說。
她有些詫異的看向我,雖然心中有些困惑,但還是答應道,“好呀,我去找道塵拿棋!”
她說著朝主屋走去,我端來兩把椅子放到桌子前後,夢瑤也是端來棋盤和棋子。
“你下棋很厲害?”
夢瑤沒見過我下棋,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搖了下頭,“算不得很厲害!”
她笑了下說道,“本小姐的棋技可是很厲害的,你執白先行吧!”
我笑著點了下頭,“好!”
說著我撚起一顆白子放在了棋盤上,她看後,跟著落下一子。
漢朝圍棋執棋先後,跟後世還是有些差別,黑白子象徵陰陽,白為陽、為天,黑為陰,為地,所以為白先行。
一刻鐘後,我有些劣勢,這丫頭的棋技很刁鑽,但我並非真正為了下棋,我落下的每一子,都是暗藏玄機。
我撚起一顆白子,看著棋局輕聲說道,“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世間諸法陣,也可不管,將執令人這傳承傳下去即可……”
她麵色一變,還不等我說完,直直的看向我,“為什麼要說這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告訴我,我們一起麵對!”
我落下一子,搖頭道,“沒什麼事,我就是跟你說說!”
她的思緒被我這話打亂,胡亂落下一子說道,“你不能丟下我,你消失了四十載,好不容易回來了,你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
我的心幾乎被她說動,差點就全盤托出,但我還是忍住了,若真要一個人去死的話,我不希望她有事,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很不想分離,但相聚終有別離!
夢瑤有些心不在焉,手中黑子久久沒有落下,沉默片刻後,她說道,“既然是下棋,就不能空下,得有點賭注!”
她這話一出,我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便順著她的話說道,“你想賭什麼?”
“我若是輸了,我答應你一件事,什麼事都可以。你若是輸了,就必須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又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聲音有些哽咽的說完。
我心有些微痛,輕點了下頭,應了聲,“好!”
一個時辰後,白子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當然這中間我一直是順著她在下,這局棋我註定是騙了她,也是註定失約了。
“還要繼續下嗎?”
望著棋局夢瑤長舒了口氣,她直直看向我說道。
我撚起一顆白子,起身伸了個懶腰,看向棋局,若是我全力以赴,這丫頭依舊勝我一籌,棋局落子可測,可人心難測呀,算是給這丫頭上的最後一課吧。
我將最後一子落下,周圍陡然一靜,夢瑤本想跟著落下一子,可她好似察覺到不對,拿棋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快些呀!”
我輕聲催促道。
她收回手,目光從棋盤上挪開,輕笑了下,“陣法一途,果然無人能出你之右,這些年我研習了很多陣法,也算是陣法大家了,可直到現在我纔看出來,這局棋亦是陣,我這一子落下纔算陣成,還不算晚!”
“這些年,你真的成長了很多!”,我感嘆道。
她有些氣的說道,“是吧,某些方麵,我已經不輸你了!”
我點了下頭,“可惜,還是晚了!”,抬手間真氣裹挾著一顆黑子落在了棋盤上,夢瑤心中一驚,想要阻止卻是為時已晚。
棋子落下夢瑤抬手朝我抓來,我身形一瞬,已經出現在屋外,一道無形結界將她困在了屋中。
她周身寒氣滌盪,長劍出鞘,直接朝門口斬去。
當的一聲,空中泛起一道漣漪,她這一擊並未造成實質性的破壞。
整個青城山的靈氣全部朝丈人峰湧來,天空中北鬥與九曜相互縈繞,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氣將八門封住,這個困陣可不是靠蠻力能破的。
“出什麼事了?”
道塵感受到丈人峰的變化,慌張的從主屋跑了出來,鞋都沒有穿。
“你這是?”,道塵不解的問道。
我嘆了口氣,“不這樣,留不住這丫頭!”
夢瑤又是一劍劈下,空中被劃開一道口子,漣漪一陣顫動,好在靈氣極速修復了那道口子,漣漪波動片刻,便恢復如常。
“凡九!”
夢瑤緊緊盯著我,聲音焦急中帶著些顫抖。
我愣了下,強擠出個笑容,“陣法會自己解開,隻是要你多待些時間!”
說完,我欲要離開,道塵一把拉住我,“她吃飯怎麼辦?”
我輕聲說道,“棋中有她的氣,隻要不是帶有攻擊性的,這陣法對其他人不會有約束效果!”
道塵點了下頭,沖我行了一禮,“保重!”
他知道,我這次離開,不可能活著回來。
夢瑤聲音有些哽咽的喊道,“凡九,你說的陣法會自己解開,就是等你死了之後,再沒有你的維持!”
我愣住,她這話是事實,我頭也沒回,朝山下走去。
她帶著哭腔的喊道,“凡九,我恨你,你既然已經消失了,又為什麼要出現,現在又要離開,你忘記你答應我什麼了嗎?”
她這話讓我心中一顫,我真的怕我會動搖,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待我身影消失在她眼前,她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許久後她抹了把眼淚起身,運氣再揮出一劍,空間一陣巨顫,這一劍幾乎將偏屋夷為平地,可依舊沒有效果。
“你從外麵試試!”
夢瑤心急如焚,沖屋外的道塵喊了句。
道塵愣了下,搖了下頭,“他不讓!”
夢瑤目光一冷,聲音冰冷的說道,“那你就等我出去,一劍削平你丈人峰!”
“別別別,大小姐你別亂來!”
道塵慌忙擺手,隨即取出法劍,朝著漣漪劈去。
當的一聲,他這一擊,也是沒起到多大作用。
這一擊給道塵也整鬱悶了,他這一劍即便是金鐵也能斬開,可是劈在那漣漪上,卻是震的他握劍的手都有些發麻。
“大小姐,你別劈我屋子呀,你要不從那盤棋試試看?”
見偏屋有搖搖欲墜之勢,道塵急忙出聲道。
夢瑤轉身看向棋盤,沒有絲毫猶豫,一劍就劈了下去。
嗡的一聲,棋盤被一道藍光籠罩,她這一劍就像是劈在棉花上一樣,泄去了所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