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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前一週,節目組公佈了新規則:所有晉級選手必須參加主題曲考覈,考覈結果將直接影響決賽的出場順序和加分權重。
主題曲叫《星光》,是一首典型的女團舞曲——節奏快、音域寬、舞蹈動作密集。蘇眠拿到demo的第一天,聽完三遍就沉默了。
這首歌的最高音比她平時能穩定駕馭的音域高出整整一個全音。
“你在開玩笑吧?”林小鷗聽完也傻了,“這歌是給A班量身定做的吧?我們連副歌的拍子都數不清楚。”
蘇眠冇說話,戴上耳機又聽了一遍。旋律在她腦子裡轉,像一隻關不住的鳥,到處亂撞卻找不到出口。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陸時晏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樂譜。
“彆聽原版了。”他把譜子放在她麵前,“我幫你重新編了一版,降了半個調,副歌的和聲走向也改了。”
蘇眠接過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改動不大,但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她的舒適區和挑戰區的邊界上——夠難,但夠得到。
“這個……可以嗎?節目組允許改編嗎?”
“規則冇說不能改。”陸時晏靠在牆上,語氣淡淡,“隻要你能唱好,冇人管你怎麼做到的。”
蘇眠看著譜子,忽然抬頭:“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因為你值得。”
他說完就走了,像往常一樣,不給蘇眠追問的機會。林小鷗從角落裡探出頭,表情複雜:“蘇眠,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彆胡說。”蘇眠低下頭看譜子,耳朵尖紅了。
接下來的三天,蘇眠幾乎住在了訓練室裡。
每天早上六點開嗓,上午練歌,下午練舞,晚上把歌舞合在一起練。陸時晏改編的版本確實更適合她,但副歌那段高音仍然是個坎——每次唱到那裡,她的聲音就會發緊,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你的問題不是唱不上去,”陸時晏站在旁邊聽她唱了第三十遍後說,“是你怕唱不上去。”
“什麼意思?”
“你在高音前麵猶豫了零點幾秒。那零點幾秒讓你的氣息斷了,聲帶緊張了,然後你就真的唱不上去了。”他走到她麵前,“你要相信你的聲音,就像相信……”
“就像相信什麼?”
陸時晏想了很久:“就像相信地心引力。你不會懷疑跳起來會不會掉下去,對吧?高音也一樣,你練了一千遍,它就應該在那裡。彆問為什麼,唱就是了。”
蘇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說的話雖然冷冰冰的,但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正確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訓練室裡練到淩晨兩點。唱到第一百遍的時候,副歌的高音忽然順滑地滑過去了,像一顆卡了很久的石子終於被水流沖走。
她愣在原地,然後蹲下來,捂住了臉。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高興。
主題曲考覈錄製當天,所有選手集中在主舞台。
規則很簡單:每人輪流上台,唱跳完整版主題曲,五位導師現場打分。分數排名前三的選手,決賽時可以優先選擇出場順序,並獲得額外的投票加成。
江澄抽到了第七個出場,蘇眠抽到了第十五個。
蘇眠坐在後台等待區,看著螢幕上選手們的表現。大部分人都在及格線上下浮動——畢竟這首歌太難了,連A班的人都有好幾個唱到破音。
第七個,江澄上台。
她穿了節目組統一發的服裝,但腰上繫了一條自已的絲帶,把原本寬鬆的T恤收出了腰線。舞蹈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定點都精準得像尺子量過。高音部分更是穩得讓人絕望——她用的是原版調式,比蘇眠的改編版高了整整一個全音。
唱完之後,五位導師全部打了滿分。
後台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滿分,這是開賽以來的第一個滿分。
蘇眠攥緊了手裡的歌詞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是陸時晏昨天給她標註的技術要點。她的版本比江澄的低了半個調,技術難度上天然就有差距。
“第十五個,蘇眠,準備。”
她站起來,深呼吸。
林小鷗在身後喊:“彆想分數!唱你自已的!”
蘇眠走上舞台,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她看見觀眾席第三排有個舉燈牌的人。燈牌上寫著“眠眠守護會”,舉燈牌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是普通的注視,是那種黏膩的、灼熱的、讓人不舒服的凝視。
秦墨。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音樂響起來了。蘇眠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來,跟著節奏開始跳。前麵兩段主歌她發揮得很穩,氣息控製得比任何一次排練都好。
副歌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張嘴——
高音出來了。不是勉強夠到,是穩穩地、圓潤地、像拋出去的弧線一樣漂亮地落在了那個音上。
她能看見台下幾個導師交換了驚訝的眼神。
但就在她準備進第二段副歌的時候,餘光裡閃過一道光——秦墨舉起了手機,閃光燈直直地對著她的臉閃了一下。
蘇眠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腳下的步子亂了零點幾秒。
就是這零點幾秒。
她的氣息斷了,高音冇有頂上去,聲音在半空中散開,像一隻被擊中的鳥。
音樂還在繼續,但蘇眠知道,那一個破音已經毀了整段表演。
她機械地跳完了剩下的動作,唱完了剩下的歌詞,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冇有看導師,直接走下了台。
後台,林小鷗衝上來:“你剛纔怎麼了?前麵明明那麼好——”
“冇什麼。”蘇眠的聲音很平,“失誤了。”
她不想解釋那道閃光燈。不想解釋那個躲在燈牌後麵的影子。不想解釋為什麼有人口口聲聲說愛她,卻要在她最重要的時刻按下閃光燈。
分數出來了:8.5分。
不是最低的,但遠不夠前三。江澄的滿分排在第一,兩個A班的女孩分列第二和第三。
蘇眠看著大螢幕上的排名,指甲掐進掌心。
手機震動,是那個陌生號碼——宋雅:
“8.5分。可惜了。你知道嗎,你的小粉絲剛纔在後台被保安請出去了。但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我會證明我對姐姐的愛。’猜猜他要去做什麼?”
蘇眠的手指開始發抖。
同一時刻,秦墨蹲在電視台後門的路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從某個渠道弄到的——蘇眠母親的住址和工作單位。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眠眠守護會”的群裡:
“姐姐被欺負了,我們要幫她討回來。明天,蕪湖。”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而蘇眠對此一無所知。
她隻是坐在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已,忽然想起陸時晏說過的話——“彆讓他們把光滅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道光,馬上就要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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