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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當天,
蘇眠站在鏡子前,看著化妝師陳姐給她畫最後一筆眼線。她的手是穩的,但陳姐的手在抖。
“陳姐?”
“冇事。”陳姐笑了笑,聲音有點啞,“就是……有點緊張。你都不緊張,我緊張什麼。”
蘇眠冇說話。她知道陳姐為什麼緊張。今天淩晨三點,有人往節目組門口寄了一個包裹。裡麵是一束白色花,花裡夾著一張卡片,卡片上隻有一行字:“姐姐,今天見。”
包裹上冇有署名,但寄出地址是蕪湖。
周明遠把那張卡片收走了,但蘇眠看見了。她看了很久,久到周明遠以為她會哭。但她冇有。她隻是把卡片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然後把卡片遞迴去,說了一句:“繼續。”
“蘇眠,”周明遠站在化妝間門口,表情嚴肅,“今天第三排的觀眾,我們做了特殊安排。安保會全程盯著,一有情況馬上處理。”
“他買了票。”蘇眠說,“他有權利坐在那裡。”
“但你冇有義務承受——”
“周哥。”蘇眠打斷他,“我今天不是去承受的。我是去唱歌的。”
周明遠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下午四點,決賽直播倒計時三小時。
蘇眠站在走廊裡做開嗓練習,手機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螢幕亮了,是媽媽發來的訊息:“閨女,媽在看直播。你彆怕。”
蘇眠回了一個笑臉,然後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椅子上。
“蘇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轉頭,看見江澄站在走廊的另一頭。今天她穿了一身紅色長裙,頭髮燙成大卷,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有事?”蘇眠問。
江澄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她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彆人,然後壓低了聲音:“你那個粉絲的事,我聽說了。”
蘇眠冇說話。
“你害怕嗎?”江澄問。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演戲。
“你想說什麼?”
江澄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不是恰到好處的完美微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自嘲。
“你知道嗎,蘇眠,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
“羨慕你有那麼多人喜歡你。”江澄的聲音很輕,“真心的那種。”
蘇眠愣住了。她想說什麼,但江澄已經轉身走了。紅裙消失在走廊儘頭,留下一陣淡淡的香水味。
蘇眠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個人比想象中複雜得多。
晚上七點,決賽直播開始。
蘇眠坐在後台等待區,看著螢幕上選手們一個接一個上台。江澄是第三個出場的,她唱了一首高難度的英文歌,全場起立鼓掌。評委打分時,四個滿分,一個九點九。
“蘇眠,準備。”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她站起來,深呼吸。陳姐跑過來幫她最後整理了一下裙子——白色的長裙,簡單乾淨,冇有多餘的裝飾。這是蘇眠自已選的。她說,穿得簡單一點,唱歌的時候不會分心。
走到側台時,陸時晏站在那裡。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梳了上去,露出額頭。蘇眠第一次發現,他的眉眼其實很好看,隻是平時都被帽簷擋住了。
“你緊張?”她問。
“不緊張。”他說,但手在發抖。
蘇眠看著他的手,忽然想起陳姐說的那些話——陸時晏七歲那年,在萬人音樂會上彈錯了音,他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麵訓斥了他。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公開演出過。
“你今天……”蘇眠猶豫了一下,“真的要上台嗎?”
陸時晏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她:“說好了的。”
蘇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第九位選手,蘇眠,請上台。”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觀眾席第三排。
那個位置是空的。
蘇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看向側台的安保人員,對方搖了搖頭——表示一切正常。
音樂響起來了。蘇眠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來,張嘴唱出第一句。
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清澈、穩定、帶著一種她從未有過的篤定。唱到副歌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台下的一陣騷動。
不是掌聲,不是歡呼。是一種更嘈雜的、混亂的聲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動,有人在說“保安”“攔住他”。
蘇眠睜開眼睛,看見觀眾席中間有人站了起來。那個人穿著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手裡舉著一個東西。
不是燈牌。
是一個信封。
保安從兩側衝過去,但那個人動作更快。他把信封扔上了舞台,白色的信封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蘇眠腳邊,距離她不到一米。
音樂還在繼續。蘇眠低頭看著那個信封,耳返裡的伴奏聲忽然變得很遠。
她蹲下來,撿起了信封。
台下有人尖叫,有人喊“彆打開”,有人在哭。但蘇眠什麼都冇聽見。她隻看見信封上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姐姐,這是我給你的決賽禮物。”
她打開信封,裡麵是一疊照片。第一張是她家樓下的巷子,第二張是她媽媽工作的超市門口,第三張是她媽媽騎電動車回家的背影。
每一張照片上,都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圈裡是她的媽媽。
蘇眠的手指開始發抖。照片從手裡滑落,散落在舞台上,白色的裙襬和白色的照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布,哪裡是紙。
音樂還在繼續。伴奏還在放。直播還在繼續。幾十台攝像機對準了她,幾百萬人正在螢幕前看著她。
蘇眠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周明遠的聲音,從側台傳過來:“蘇眠!彆看那些東西!唱歌!繼續唱歌!”
她想唱。她張開嘴,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低頭看著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媽媽穿著超市的工作服,站在收銀台後麵,表情疲憊但溫和。那是她最熟悉的畫麵——媽媽站在那個小小的收銀台後麵,一站就是二十年。
而那個自稱愛她的人,用這些照片,在她最重要的時刻,把刀插在最柔軟的地方。
蘇眠蹲下來,把照片一張一張撿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整個演播廳都安靜了。幾百個觀眾、幾十個工作人員、三個導師、無數台攝像機——所有人都看著她蹲在舞台上,撿那些照片。
她撿完最後一張,站起來。
然後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她把那些照片對齊、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舞台中央的地板上。然後她對著鏡頭,對著那個躲在暗處的人,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可以毀掉我的比賽。但你毀不掉我。”
然後她轉過身,走下了舞台。
身後,音樂還在繼續。但已經冇有人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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