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鎮龍 第262章 墮仙崖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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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像被血染過似的透著暗紅,陸昭明的靴底剛踏上墮仙崖凸起的青岩,懷中的星隕玉佩突然發出刺骨寒意。他按住左眼劇烈跳動的銀瞳,看著百裡驚鴻獨臂握著的斷水劍正在鞘中嗡鳴。
\\\"這地方\\\"慕青璿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天衍盤麵上的硃砂印滲出細密血珠,\\\"七百丈範圍內,有三千四百道怨念殘留。\\\"
話音未落,走在最前的敖燼突然踉蹌跪地。龍族青年頸間逆鱗泛起黑氣,手中覆海戟重重插入岩縫:\\\"水下三千丈的龍塚都冇這般邪性,這些石刻\\\"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百丈峭壁上密密麻麻刻滿血字。那些字跡新舊交疊,有些已經風化得隻剩凹痕,最近的墨跡卻還在往下淌著猩紅液體。蘇九孃的狐尾無風自動,九根牽機絲結成防禦陣型:\\\"當心,是墮仙們的臨終遺言。\\\"
陸昭明伸手拂過一段刻痕,指尖突然傳來刺痛。石壁上\\\"吾道成矣\\\"四個字竟如活物般扭動,化作黑氣鑽入他掌心。慕青璿立即掐訣封住他腕脈,卻見少年銀瞳閃過紫芒:\\\"有人在叫我是刻這些字的人?\\\"
\\\"閉嘴!\\\"百裡驚鴻突然暴喝,酒葫蘆砸在岩壁上濺起火星。這個向來散漫的獨臂劍修此刻麵色慘白,斷水劍鞘上的纏布被無形劍氣割出道道裂痕。
殷紅淚足間銀鈴輕響,噬心蠱在她掌心凝成血色羅盤:\\\"東北方三十步,有東西和百裡前輩產生共鳴。\\\"她話音未落,百裡驚鴻已經化作殘影衝向所指方位。
眾人追到時,正看見獨臂劍修顫抖著撫摸一段劍痕。那痕跡深嵌在墨玉般的岩層裡,周圍結著層晶瑩冰霜——分明是斷水劍獨有的玄冰劍氣。
\\\"不可能\\\"百裡驚鴻的指尖撫過冰痕下的詩句,那是用劍氣刻就的五言絕句:
長夜覆霜雪,孤鋒照膽寒。
此身隨劍老,何必問仙緣。
敖燼湊近細看突然愣住:\\\"這落款的年號是玄淵閣覆滅前三年?\\\"龍族青年轉向陸昭明,\\\"那時候百裡前輩應該還在天劍閣\\\"
\\\"閉嘴!\\\"斷水劍轟然出鞘,劍氣將三丈內的紅霧劈開真空。百裡驚鴻獨目中血絲密佈,劍氣在岩壁上犁出深溝:\\\"老夫三歲握劍,七歲入道,十六歲叛出天劍閣——哪來的閒心在此題詩!\\\"
慕青璿突然甩出七枚銅錢,天衍羅盤映出卦象:\\\"詩是真跡,距今二百七十九年。\\\"她看向渾身發抖的劍修,\\\"除非\\\"
\\\"除非您根本不是六十年前被逐出師門。\\\"蘇九娘狐尾捲住想要後退的劍修,\\\"而是輪迴轉世之人?\\\"
崖底忽然傳來鎖鏈拖拽聲。陸昭明銀瞳驟亮,看見無數半透明的人形從血霧中爬出,那些怨靈手中都握著殘破劍器,喉嚨裡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嘶吼:\\\"還我道基\\\"
\\\"是劍修殘魂!\\\"殷紅淚的噬心蠱剛結成屏障,首當其衝的怨靈突然炸開。破碎的靈體裡迸出淩厲劍氣,在敖燼的龍鱗甲上擦出火星。
百裡驚鴻猛地灌了口烈酒,斷水劍橫在身前:\\\"帶昭明去找歸墟鏡,老夫斷後!\\\"玄冰劍氣如潮水漫開,卻在觸及某個怨靈時陡然凝滯——那殘魂手中的斷劍,赫然是天劍閣秘傳的\\\"流雲十九式\\\"起手式。
慕青璿突然悶哼一聲,眉心硃砂印滲出黑血。她的羅盤指向岩壁某處:\\\"詩裡有夾層用你的銀瞳看第二句!\\\"
陸昭明強忍識海劇痛凝目望去,冰封的詩句在銀瞳視野中層層剝落。被覆蓋的原始刻痕顯露真容,那竟是一段完全不同的文字:
鑄我殘軀為薪火,
照徹輪迴見故人。
若得青鋒重開日,
再戰三十三重天。
最後一個\\\"天\\\"字的豎勾突然迸發金光,整麵岩壁轟然崩塌。陸昭明被氣浪掀飛的瞬間,瞥見百裡驚鴻的獨臂上浮現出與詩句相同的金色咒文。那些符文順著劍柄爬上斷水劍,將玄冰劍氣染成璀璨的金色。
\\\"這是兵解咒?!\\\"慕青璿的驚呼被淹冇在劍鳴中。百裡驚鴻大笑著揮出前所未有的一劍,金色劍光如同劈開混沌的巨斧,將撲來的怨靈儘數湮滅。但劍修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握劍的手臂開始寸寸崩解。
\\\"前輩!\\\"陸昭明想要衝過去,卻被蘇九孃的牽機絲死死纏住。九尾狐妖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在燃燒元神這是失傳的'斬天拔劍術'!\\\"
漫天金芒中,百裡驚鴻回頭看了眼呆住的眾人。這個總是醉眼惺忪的老劍修,此刻眼中清明得令人心驚:\\\"告訴天劍閣那些老東西——\\\"他的身影隨著劍光一同消散,餘音在峽穀迴盪:
\\\"百裡長風,回來了。\\\"
崩塌的岩壁露出隱藏的青銅巨門,門環上陰陽魚緩緩轉動。殷紅淚手中的噬心蠱突然發出尖嘯,化作血箭射向門縫。敖燼的覆海戟重重頓地:\\\"門後有東西在召喚龍族血脈\\\"
慕青璿擦去嘴角血跡,天衍羅盤映出門上銘文:\\\"是初代天機閣主的印鑒——這扇門通向歸墟核心。\\\"
陸昭明握緊星隕玉佩,銀瞳倒映著門縫中溢位的混沌之氣。玉佩突然傳出百裡驚鴻的傳音入密:\\\"小子,若見到持斷水劍的白癡,替老夫給他一拳。\\\"
少年低頭看著掌心浮現的金色劍印,終於明白客棧初見時,那個醉醺醺的老劍修為何執意要教他劍法。墮仙崖的風捲著血砂拍在臉上,他摘下腰間酒葫蘆灑下半壺烈酒。
青銅門在眾人注視下緩緩開啟的刹那,整座墮仙崖突然開始下沉。無數刻著遺言的山石墜向深淵,那些未說完的執念與劍鳴,最終都淹冇在歸墟的潮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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