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村------------------------------------------,林辰回到了溪源村。。血色的花簇在午後略顯暗淡的天光下,依舊紅得刺眼。那股鐵鏽般的腥氣,似乎更濃了些,混在晚風裡,絲絲縷縷往人鼻子裡鑽。,從田埂小路進了村。。,和早晨那種死寂不同。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起了淡淡的炊煙。偶爾能聽見幾聲零星的狗吠,還有婦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聲音拉得悠長,在空曠的村子裡迴盪。……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他拎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藥簍——離開百藥鎮前,他在鎮外找了個偏僻處,將藥簍裡那幾株暗紅草藥和兩包粉末,用石頭砸碎,深埋進了一處荒墳堆的亂草下。藥簍則用水仔細沖洗過,如今隻剩下藤條本身的淡淡青澀味。。。他抬手,敲了敲門環。。,是件月白色的常服,料子柔軟,腰間鬆鬆繫了條同色絲絛。頭髮依舊用木簪束著,但有幾縷散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晨間的肅穆,多了些閒適。“仙師。”林辰躬身,雙手遞上那塊“訖”字令牌,“藥材已送到百藥鎮王掌櫃手中,這是回執。”,指尖在“訖”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在感應什麼。片刻,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溫和的笑意。“很好。你辦事還算穩妥。”,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瑩白。“這是‘養氣丹’,凝氣期服用,可固本培元,助長靈力。賞你的。”
林辰一愣。
養氣丹,他聽說過。是凝氣期最常見的輔助丹藥之一,雖隻是凡丹中的上品,但對絕大多數散修和底層修士而言,已是難得的資源。一枚市價至少十枚下品靈石,且有價無市。
葉管事隨手就給了他一瓶?看那玉瓶大小,裡麵至少有三五枚。
“這……太貴重了,弟子不敢……”林辰下意識想推拒。
“給你就拿著。”葉管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靈根資質尋常,修行不易。這丹藥於你有些用處。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機緣。”
他將玉瓶塞進林辰手裡。
玉瓶觸手溫潤,帶著葉管事指尖微涼的溫度。
林辰握著玉瓶,手指微微收緊。他低下頭,掩去眼中翻湧的情緒,恭聲道:“謝仙師賜丹。”
“嗯。”葉管事擺了擺手,“去吧。今日你也勞頓了,好生歇著。明日……或許還有事要你做。”
“是。”
林辰躬身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已經關上,將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重新隔絕在高牆之後。
他收回目光,握緊手裡的玉瓶,加快腳步,朝著自己那間位於村子最西頭的破舊草屋走去。
草屋很矮,土坯壘的牆,茅草覆的頂。門是幾塊破木板拚湊的,用草繩拴著。窗子隻是個方洞,用舊草蓆擋著。
推門進去,屋裡昏暗,隻有一桌一凳一床。桌上有個豁口的陶碗,床邊堆著些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乾草氣。
林辰關上門,拴好。走到床邊,蹲下身,掀開幾塊鬆動的青磚,露出下麵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東西不多:幾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乾糧,一皮囊清水,三張粗糙的黃符紙——是他那三張劣質“土遁符”,還有幾枚銅錢,以及一本用樹皮釘成的小冊子——《苟道生存手冊》。
他將新得的玉瓶,和懷裡那個裝著三斤靈米、十枚銅錢的小布袋,一起放了進去。然後,拿起那本手冊,翻開。
炭筆寫就的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他盯著最後那條今早新加的、字跡潦草的內容:
“去他媽的機緣,老子隻想活著。”
看了片刻,他拿起炭筆,在這行字下麵,又添了一句:
“但機緣若硬塞過來……先看價碼,再問代價。”
寫完,他將手冊放回暗格,蓋好青磚,鋪上乾草。
做完這些,他纔在床邊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此刻才稍稍鬆懈。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四肢百骸都有些發軟。
他閉上眼睛,回想著今天的一切。
血色槐花。送藥任務。百藥鎮的見聞。葉管事的賞賜。
還有那瓶“養氣丹”。
他睜開眼,從暗格裡重新取出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清淡的藥香飄出來,不濃,但很純粹。他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藥約莫黃豆大小,圓潤光滑,呈淡青色,表麵有一層極細微的瑩潤光澤。
確實是養氣丹。他在百藥鎮葉記藥鋪前堂的樣品櫃裡見過,一模一樣。
葉管事為何突然如此厚賞?
因為他送藥穩妥?不,那本就是分內之事,賞些靈米銅錢已是足夠。
因為他“靈根資質尋常,修行不易”,所以心生憐憫?林辰在心裡冷笑。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資質尋常卻掙紮求存的人,葉管事若個個都憐憫,葉家的丹藥怕是要發不過來。
那隻能是因為……他還有用。
“明日……或許還有事要你做。”
葉管事最後那句話,在他耳邊迴響。
什麼事?還是送藥?還是彆的?
林辰盯著掌心的丹藥。淡青色的丹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
吃,還是不吃?
吃了,或許能借藥力衝擊一下停滯許久的凝氣三層。但丹藥是葉管事給的,裡麵會不會有什麼手腳?比如慢性毒,比如追蹤印記,比如……某些潛移默化改變心智的東西?
不吃,這丹藥就是塊燙手山芋。留在手裡是隱患,扔了更會引起懷疑。
他盯著丹藥,看了許久。
最終,他將丹藥重新裝回玉瓶,塞好塞子。
冇有吃。
也冇有扔。
他將玉瓶放回暗格,和那本手冊、那些乾糧清水放在一起。
然後,他走到屋角的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壓下心底翻騰的躁意。
他走回床邊,和衣躺下。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穿過草蓆的縫隙,帶來遠處田野的氣息,也帶來村口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
夜色,徹底籠罩了溪源村。
林辰睜著眼睛,看著屋頂茅草模糊的輪廓,聽著外麵偶爾響起的蟲鳴犬吠。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捲入了一場旋渦。
一場由葉家,由那位壽元將儘的老祖,由那些暗紅草藥和粉末,由村口血色槐花共同構成的旋渦。
而他,這個穿越八年、隻有凝氣二層、除了謹慎一無所有的螻蟻,正站在旋渦的邊緣。
下一步,是退,是進,還是……被直接捲進去?
他冇有答案。
隻能等。
等明天。
等葉管事口中那件“或許還有”的事。
他緩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後想的是——
那本手冊,是不是該再加一條了?
加什麼?
“當退路也被標好價碼時,苟,就不再是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