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回上海的那天,薛小琬請了病假。
她確實不太舒服——連續幾天的失眠和壓力讓她頭疼欲裂,早上量體溫還有點低燒。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思考周總的“三天期限”。
今天是第二天。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靜悄悄的。
程繪毓昨晚發來訊息說,沐沐已經躲到杭州的朋友家去了,打算避避風頭。
工作室的其他幾個核心客戶也都暫時停止了替聊服務,整個圈子風聲鶴唳。
上午十點,手機震動。是加密郵箱的提醒。
薛小琬拿起來看,是林見深發來的:“今天沒來機構?”
她回復:“身體不適,請假一天。”
幾分鐘後,林見深回:“好好休息。報告第二部分最終版,請在下週一前提交。”
依然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薛小琬放下手機,重新閉上眼睛。她不知道林見深是否聽說了周總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否在乎。
中午,她勉強起來煮了碗麪。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薛小琬的動作僵住。她在這裏住了三年,除了快遞和外賣,幾乎沒有人按過門鈴。
而今天她沒有訂任何東西。
她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前麵那個五十歲左右,穿著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表。
後麵那個年輕一些,像是助理或保鏢。
薛小琬不認識他們,但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她沒開門,也沒出聲。
門鈴又響了一次。
然後,外麵的人開口了:“薛小姐,我知道你在家。我是周文彬。”
周總。他親自找上門了。
薛小琬深吸一口氣,隔著門問:“周總有什麼事?”
“我們談談。”周文彬的聲音很平靜,“隔著門談也行,但我覺得你可能會想請我進去——畢竟我們談的內容,不太適合讓鄰居聽見。”
這是威脅。
**裸的。
薛小琬猶豫了幾秒,開啟了門,但沒取下安全鏈。
門隻開了一條縫。
周文彬看著門縫後的她,笑了笑:“薛小姐很謹慎。”
“周總有什麼事,可以直說。”薛小琬說。
“我來確認一下你的決定。”周文彬說,“還有兩天。你是拿錢離開,還是繼續留在這個漩渦裡?”
“我還沒想好。”
“那就現在想。”周文彬的語氣沉下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個行業馬上就要變天了,你如果不早點抽身,到時候連抽身的機會都沒有。”
薛小琬握緊門把手:“為什麼是我?這個圈子裏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盯上我?”
周文彬看著她,眼神複雜:“因為你比較特別。你在‘心橋’工作,你在幫林見深做事,而且你是沐沐的王牌。多重身份,多重價值。”
“所以你是針對林見深?”薛小琬問。
周文彬沒有回答,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聽說林見深今天回上海了。”周文彬換了個話題,“他應該很快就會找你。到時候,你可以選擇告訴他一切,或者選擇按我說的做。”
“如果我告訴他呢?”
“那你就失去了唯一一個安全退出的機會。”周文彬說,“而且,我會把你和沐沐的所有交易記錄,以及你在‘心橋’利用諮詢師身份蒐集客戶資訊用於替聊的證據,全部公開。你覺得到時候,林見深會保你,還是會把你當作需要清理的麻煩?”
薛小琬的後背發涼。
周文彬連她在“心橋”可能違規收集資訊都查到了——雖然她沒做過,但對方既然敢說,就一定有能偽造或曲解的證據。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
“生意。”周文彬簡潔地說,“有人想要林見深在這個領域栽跟頭,而我,恰好能幫上忙。你是關鍵的一環。”
他看了看錶:“我還有事。明天這個時候,我等你最後的答覆。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年輕男人跟在他身後,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薛小琬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雙腿發軟。
周文彬不是單純的恐嚇。
他有計劃,有目的,而且把她當作棋子。
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頭疼得更厲害了。
手機震動,這次是程繪毓的視訊通話請求。
薛小琬接起。
螢幕裡,程繪毓的臉色也很差,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間。
“琬琬,周總的人剛才聯絡我了。”程繪毓的聲音在發抖,“他們知道我在杭州,知道沐沐躲在哪裏。他們還說……如果我們不配合,就把工作室所有客戶的名單和交易記錄公開。”
“他們想要什麼配合?”薛小琬問。
“要我們指證林見深利用心理機構蒐集個人資訊,用於商業競爭。”程繪毓說,“還說隻要我們作證,就保證我們安全,還會給我們一筆錢。”
薛小琬閉上眼睛。果然如此。
周文彬背後的勢力,目標不是她這個小替聊,而是林見深。
“你怎麼回?”她問。
“我說我要考慮。”程繪毓快哭出來了,“琬琬,我們怎麼辦?他們連我們在杭州都知道,我們根本跑不掉。”
“先穩住。”薛小琬強迫自己冷靜,“他們現在還隻是威脅,沒有實際行動。如果我們自亂陣腳,反而會被拿捏。”
掛掉視訊,薛小琬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
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登入加密郵箱,給林見深發了一封郵件:“林先生,關於報告第二部分,我需要當麵向您彙報一些關鍵資訊。請問您明天是否有時間?”
她需要見到林見深。需要知道他對這一切瞭解多少,需要知道他會不會保她——或者說,值不值得她賭一把。
郵件發出後,她盯著螢幕等待。
十分鐘後,回復來了: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
很簡單。
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多說什麼。
薛小琬關掉郵箱,切到沐沐的賬號。
林壹下午發來訊息,說他回上海了,問她身體好點沒有。
她還沒回。
現在,她打字:“好多了~你剛回來,肯定很累吧,要好好休息呀~”
傳送。
林壹很快回復:“嗯。你也早點休息。”
對話結束。
薛小琬看著那個純黑的頭像,忽然想:如果林見深就是林壹,那麼他現在是坐在辦公室裡處理工作,還是在家裏用另一個身份和她聊天?
一個人怎麼能分裂得如此徹底?
她不知道。
晚上八點,她吃了片退燒藥,早早躺下。
但睡不著,腦子裏全是周文彬的話、程繪毓的哭腔、林見深的郵件。
半夜十二點,手機震動。
她拿起來看,是林壹發來的:“睡不著。你睡了嗎?”
薛小琬看著這句話,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這是林壹第一次在深夜主動找她,而且語氣裏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真實。
她回:“還沒。怎麼了?”
林壹:“沒什麼。隻是覺得,有些話在白天說不出口。”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她問:“什麼話?”
這次,林壹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小琬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他發來一段話:“這半年來,你是我在虛擬世界裏唯一的真實。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在那些深夜的對話裡,我感受到了久違的、不被評判的聯結。即使這一切可能是假的,我依然感謝你。”
薛小琬盯著螢幕,眼眶忽然熱了。
她知道這不是對她說的,是對“沐沐”說的。但那些話,那些感受,是她——薛小琬——在螢幕這邊,一字一句打出來的。
那些深夜的長談,那些音樂分享,那些看似隨意的關心。
雖然始於欺騙,但那些共鳴和懂得,是她真實投入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最後,她打了又刪,隻回了一句:“我也謝謝你。”
傳送。
林壹沒再回復。
薛小琬放下手機,在黑暗裏睜著眼睛。
明天上午十點,她要見到林見深。
而到了那時,她該以什麼身份麵對他?是“心橋”的諮詢師薛小琬?是替他調查的線人?還是那個在深夜和他聊天的“沐沐”?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
往前一步可能是深淵,退後一步可能是火海。
而能拉她一把的人,或許隻有那個把她推到這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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