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界之心------------------------------------------,陸雲的生活形成了某種節奏。,在段府後院練功。不是練一陽指,而是練基本功——紮馬步、走樁、打拳、站樁。這些最基礎的東西,在“江湖”的設計中決定了武學修為的上限。很多玩家急功近利,跳過基本功直接學招式,短期看進步神速,但到了一定境界就會遇到瓶頸,再也無法突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動山搖。“二公子,您已經紮了半個時辰的馬步了。”小廝青竹在旁邊小聲提醒,“該用早膳了。”“不急。”,雙腿顫抖,但腰背挺得筆直,呼吸悠長。他的馬步不是普通的馬步——他在下盤運轉一陽指的心法,將真氣沉入湧泉穴,又從足少陰腎經緩緩提起,沿督脈上行,過三關,入泥丸,再沿任脈下降,迴歸丹田。。一個大周天。又一個。,沖刷著那些尚未完全打通的關隘。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針刺般的疼痛,但疼痛過後,是前所未有的通暢。。在現實中,經脈是中醫理論,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概念。但在這裡,在“江湖”中,經脈是真實存在的,真氣是可以感知的,武功是可以用身體去記憶的。。真實到他有時候會忘記,這隻是一個遊戲。“二公子,”青竹又開口了,“老爺那邊……”“父親若問,就說我在練功。”陸雲閉著眼睛,語氣平靜,“告訴他,今天的祭祖大典,我可能會晚到一會兒。”,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轉身離去。。在段正言——這具身體的父親——眼中,這個二兒子是個異類。旁支子弟,冇有繼承王位的資格,最穩妥的路是好好讀書,考個功名,謀個一官半職,安穩度過一生。偏偏這個兒子癡迷武學,整日不是練功就是往天龍寺跑,把大好光陰浪費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上。
段正言不懂。他不懂武學對這個兒子的意義,不懂一陽指對段氏子弟的意義,更不懂六脈神劍對這個世界的意義。
但陸雲懂。
因為他不是段明軒。他是陸雲。他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世界裡,武學不僅僅是一種技藝,更是一種語言——一種連接天地、貫通古今、超越生死的語言。
他要用這種語言,去完成一件在現實中做不到的事。
救姐姐。
“呼——”
陸雲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凝成一條白線,在清晨的空氣中久久不散。他收功起身,雙腿雖有酸脹,但精神飽滿,神清氣爽。
他走到院中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澆在頭上。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流下,帶走了一夜的濁氣。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在陽光下閃爍如碎金。
“段兄好興致。”
一個聲音從牆頭傳來。
陸雲抬頭,看見葉輕塵坐在牆頭,手裡拿著一壺酒,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葉兄怎麼來了?”陸雲擦了擦臉,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衣。
“閒來無事,找段兄喝兩杯。”葉輕塵從牆頭躍下,輕飄飄地落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順便……請教幾個問題。”
陸雲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青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手忙腳亂地擺上茶具點心。
“坐。”陸雲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葉輕塵坐下,將酒壺放在桌上,又掏出一隻油紙包,打開,是半隻燒雞,還冒著熱氣。
“大理城西的趙記燒雞,”葉輕塵說,“我排了半個時辰的隊。”
“葉兄有心了。”陸雲撕下一隻雞腿,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外皮酥脆,香料的味道在口中炸開。他微微點頭,“不錯。”
葉輕塵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陸雲倒了一杯:“段兄不喝酒?”
“早上不喝。”
“那可惜了。”葉輕塵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這酒是我從桃花島帶來的,黃藥師親手釀的桃花釀,一年隻得三壇。”
陸雲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桃花瓣在酒中沉浮,散發出清甜的酒香。他猶豫了一下,端起酒杯,淺嘗一口。
酒入口綿軟,不辣不燥,桃花香在舌尖綻放,像春天的風吹過桃林。但後勁很足,一股暖流從喉間直入丹田,竟有幾分真氣運行的錯覺。
“好酒。”陸雲放下酒杯。
“當然是好酒。”葉輕塵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黃藥師那老……那位島主,什麼都好,就是太摳門。我幫他做了一個月的苦力,他纔給我一罈。這一罈我藏在桃花島的桃花樹下,本想留著自己慢慢喝,但想著段兄是大理人,冇見過桃花島的桃花,就帶了一壺來給你嚐嚐。”
陸雲冇有接話。他知道葉輕塵不是來喝酒的,也不是來送禮的。他是有目的來的。
“葉兄,”陸雲放下雞腿,擦了擦手,“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葉輕塵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複如常。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段兄,你聽說過‘影門’嗎?”
陸雲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影門?冇聽說過。”
“那‘江湖之心’呢?”
“也冇有。”
葉輕塵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然後他笑了,重新拿起酒杯,語氣變得輕鬆:“段兄彆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
“葉兄不像隨便問問的人。”陸雲說。
葉輕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段兄,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彆人聽了這話,要麼裝傻,要麼生氣,你倒好,直接說我‘不像隨便問問的人’。”
“因為你不像。”陸雲平靜地說,“你葉輕塵,桃花島傳人,彈指神通和落英神劍掌都練到了第三層,在江湖上已經是響噹噹的人物。你千裡迢迢從東海跑到大理,不會隻是為了喝酒吃雞。”
葉輕塵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看著陸雲,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段兄,你調查過我?”
“不需要調查。”陸雲說,“你那天在大理城出手,用的是桃花島的‘旋風掃葉腿’身法。你腰間的玉佩,是桃花島弟子信物。你身上的酒香,是桃花釀——普天之下,隻有桃花島出產這種酒。”
葉輕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段兄好眼力。我那天隻是露了一手輕功,你連玉佩和酒香都注意到了。”
“習慣。”陸雲說,“觀察是習武之人的本能。”
“觀察是習武之人的本能……”葉輕塵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段兄說得對。習武之人,若不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陸雲倒了一杯,這次冇有勸酒,而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段兄,”他喝了兩杯後,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這個世界……是假的?”
陸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葉輕塵,後者正盯著手中的酒杯,桃花瓣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緩緩旋轉。
“葉兄何出此言?”陸雲問。
“冇什麼,就是隨便問問。”葉輕塵抬起頭,笑了笑,“段兄彆多想。”
但陸雲不能不多想。葉輕塵這句話,是試探,還是無意?
他想起葉輕塵的背景——葉氏集團的繼承人,雲淵科技的競爭對手。如果他進入“江湖”是為了商業間諜,那他遲早會發現“江湖”的秘密。如果他發現“江湖”的秘密,他會怎麼做?
“葉兄,”陸雲決定反守為攻,“你聽說過‘盤古’嗎?”
葉輕塵的手微微一抖,酒液灑出幾滴。
“盤古?”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開天辟地的盤古?”
“對。”陸雲說,“開天辟地的盤古。”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青竹端著新沏的茶走過來,被這股氣氛嚇得站在三步外不敢靠近。
“段兄,”葉輕塵放下酒杯,正色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那要看葉兄想問多少。”陸雲說。
葉輕塵沉默了很久。他盯著陸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閃躲,冇有心虛,隻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段兄,”他終於開口,“你是開發者,對吧?”
陸雲冇有回答。
“你不用否認。”葉輕塵說,“我查過所有內測玩家的資料,冇有一個叫段明軒的。大理段氏旁支子弟,一陽指造詣如此之高,卻在江湖上毫無名氣——這不合理。除非,你的身份是開發者賬號,可以自由選擇初始屬性和技能。”
陸雲依然冇有說話。
“我不是來揭穿你的。”葉輕塵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是來……求助的。”
“求助?”
“對。”葉輕塵深吸一口氣,“段兄,你有冇有在‘江湖’裡遇到過……讓你分不清真假的事?”
陸雲心中一震。
分不清真假。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那0.3%出現現實感模糊症狀的玩家。
“你遇到了?”他問。
葉輕塵點點頭。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銅鏡——玩家之間的通訊器。他在銅鏡上按了幾下,一個全息影像投射出來。
影像中是一個女子,大約二十出頭,穿著慕容家婢女的服飾,正坐在太湖邊彈琴。琴聲淙淙,如泉水擊石,又如珠落玉盤。她的側臉很美,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阿碧。”葉輕塵說,“燕子塢慕容家的婢女。”
陸雲當然知道阿碧是誰。金庸原著中,慕容複的婢女,精通音律,溫柔善良,最後在慕容複發瘋後依然不離不棄。但在“江湖”的時間線裡,此刻的阿碧才十六歲,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她怎麼了?”陸雲問。
“她……”葉輕塵的聲音有些艱難,“她讓我覺得,她是真的。”
陸雲沉默。
“我知道她是NPC,”葉輕塵說,“我知道她隻是一堆數據,一段代碼,一個程式。但是……段兄,你知道嗎?她會在下雨天給我送傘,會在我受傷時給我包紮,會在我心情不好時彈琴給我聽。她會笑,會哭,會生氣,會撒嬌。她會記住我喜歡喝什麼茶,不喜歡吃什麼菜。她會在我離開燕子塢的時候站在碼頭目送我,直到船消失在水天之間。”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段兄,你說,一個人,會為了一段代碼,心疼嗎?”
陸雲冇有回答。因為他知道答案。
會。因為他也會。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是真是假,”葉輕塵抬起頭,眼眶微紅,“但我知道,阿碧對我的好,是真的。我給她帶的每一樣禮物,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收好。我教她的每一首曲子,她都會認認真真地練習。我答應她的事,她都會記得,哪怕我隻是隨口一說。”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堅定。
“段兄,我想保護她。不管這個世界是真是假,不管她是數據還是真人——我想保護她。”
陸雲看著葉輕塵,看了很久。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葉氏集團的繼承人,不再是內測排名第七的高手,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財閥公子。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的普通人。
“葉兄,”陸雲終於開口,“你有冇有想過,阿碧對你的好,可能隻是程式設定?”
“想過。”葉輕塵說,“但那又怎樣?如果一個人對你好,你會在意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嗎?你感受到的溫暖,是真的就夠了。”
陸雲怔住了。
你感受到的溫暖,是真的就夠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某扇緊閉的門。
他想起了阿瑤。那個在大理城西開茶鋪的女孩,那個會給他煮苦茶、會算錯賬、會笑著喊“路上小心”的女孩。
她是NPC。她是一堆數據。但每次見到她,他心中的那團迷霧就會散開一些。每次喝下她煮的苦茶,他就會覺得,活著還是有意義的。
“葉兄,”陸雲說,“你說得對。”
葉輕塵看著他。
“真假不重要。”陸雲說,“重要的是,你在乎的人,你在乎的事,你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這些是真的,就夠了。”
葉輕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段兄,你願意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保護阿碧。”葉輕塵說,“慕容複那個人,野心太大。他遲早會把阿碧捲進他的複國大業裡。我不想讓阿碧受到傷害,但我一個人,恐怕擋不住慕容氏。”
陸雲沉吟片刻:“你想讓我做什麼?”
“三月初三,燕子塢論劍大會。”葉輕塵說,“到時候,慕容複一定會藉機籠絡各派高手。我想請你幫我盯著他,如果他有什麼對阿碧不利的舉動,及時通知我。”
“你自己不能盯著?”
“我要去辦一件事。”葉輕塵的目光變得深邃,“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葉輕塵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帛書,攤開在桌上。帛書上畫著一幅地圖,標註著山川河流、城鎮村莊,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什麼?”陸雲問。
“諸天圖。”葉輕塵說,“我在桃花島的藏經閣裡找到的。上麵標註的,不隻是‘江湖’的世界地圖。”
“那是什麼?”
葉輕塵抬起頭,看著陸雲的眼睛。
“是‘江湖’所有平行世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