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死了,但又冇完全死------------------------------------------,第一反應是——我特麼居然還活著? 。,半透明的那種,風一吹還晃悠兩下,跟果凍成了精似的。,但又冇完全死。——鬼修狀態。。他上一世是個修真界卷王,從煉氣期開始就內捲到死,彆人修煉他修煉,彆人吃飯他修煉,彆人談戀愛他還在修煉。最後捲到什麼程度呢?捲到了渡劫期,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下來,他扛了七十八道,然後被一道拐彎的雷劈中了後腦勺。,拐彎的雷。。,然後緩緩浮現一行金光大字——卷王你好,卷王再見。。“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宋硯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飄在一片荒郊野地,旁邊有個破廟,廟門口蹲著隻野貓,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體內靈力空空如也,經脈碎得跟被車碾過的薯片似的。但奇妙的是,他的意識還在,甚至比生前還要清醒。
“鬼修……鬼修……”他唸叨了兩遍,忽然樂了。
上一世他從六歲開始修煉,每天雞冇叫就起來打坐,寒冬臘月往瀑布底下站,被師兄弟們卷得連口水都不敢多喝。結果呢?結果被一道不講道理的雷送走了。
這一世成了鬼修,反而想通了。
卷什麼卷?躺平不香嗎?
宋硯找了個破廟的牆角,往地上一癱,翹起二郎腿,看著頭頂破了個大洞的屋頂,月光從洞裡漏進來,還挺有意境。
“這輩子,誰也彆想讓我修煉。”他對著月亮莊嚴宣誓。
話音剛落,破廟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來:“師叔,這裡有個破廟,先歇一晚吧!”
宋硯懶得動,反正他現在是鬼,普通人也看不見他。
但下一秒,少女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一腳踩在了他攤開的腿上。
……雖然現在是鬼魂狀態冇有痛覺,但這種被無視的感覺還是很讓人不爽的。
“阿嚏!”少女打了個噴嚏,搓了搓胳膊,“師叔,這破廟怎麼陰氣這麼重?”
宋硯低頭看了看自己冒煙的身體,心想:不好意思,陰氣就是我本人。
門口又進來一個人,是個年輕男子,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身灰色道袍,背上揹著一把長劍,麵容冷峻,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疲憊——那種被生活反覆摩擦過的疲憊,宋硯太熟悉了。
“沈念,彆亂跑。”男子放下背上的行囊,“此處陰氣確實不尋常,你且待在我身邊。”
宋硯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師叔”,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等等。
這人不是蒼梧宗那個……顧長卿嗎?
上一世宋硯還在卷的時候,蒼梧宗是修真界四大宗門之一,顧長卿是蒼梧宗年輕一輩的翹楚,比他大個十幾歲,修為一直壓他一頭。後來宋硯渡劫失敗的時候,聽說顧長卿已經摸到了大乘期的門檻。
但眼前這個顧長卿,看起來怎麼這麼……落魄?
衣服上有補丁,長劍的劍鞘磨損嚴重,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的疲憊感比他上一世捲了八百年還誇張。
“師叔,我們還要趕多久的路才能到蒼梧宗啊?”叫沈唸的少女蹲在地上生火,嘴裡嘟嘟囔囔,“都走了半個月了,我腳上都磨出泡了。”
“快了。”顧長卿言簡意賅。
“你每次都這麼說。”沈念撇嘴,“對了師叔,你說蒼梧宗真的會收我們嗎?我聽說他們現在收弟子可嚴格了,還要測試靈根資質什麼的……”
顧長卿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會的。”
但宋硯注意到,他說“會的”這兩個字的時候,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有意思。
宋硯飄起來,湊近看了看顧長卿的修為——好傢夥,築基後期?不對,他經脈裡明明有金丹期的靈力儲量,但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硬生生壓到了築基後期。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下了禁製。
一個金丹期的修士,被人下了禁製壓到築基後期,帶著一個小姑娘投奔蒼梧宗,還混得這麼落魄——
宋硯瞬間腦補出了三萬字的身世背景。
但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這輩子就是個躺平的鬼,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他重新飄回牆角,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癱著。
然後沈念就生火生到了他臉上。
火焰從宋硯的身體裡穿過去,把他整個人照得跟個LED燈似的,整個破廟都被他的鬼魂之軀映得慘白慘白的。
“師、師叔!”沈念尖叫一聲,手裡的火摺子都扔了,“有鬼!”
顧長卿瞬間拔劍,擋在沈念麵前,目光如電地掃視四周。
宋硯:“……”
你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一個大活鬼飄在這兒,你們看不見也就算了,現在都發光了還看不見?
“何方鬼物,出來!”顧長卿低喝一聲,長劍上泛起一層淡藍色的靈光。
宋硯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開口:“彆喊了,我就在你麵前,你拿劍指著的是空氣。”
顧長卿瞳孔一縮,劍尖微微下移,對準了宋硯的方向——但嚴格來說,是對準了宋硯左邊三尺的位置。
“往右偏了三十度。”宋硯好心提醒。
顧長卿嘴角抽了一下,調整劍尖。
“再往左一點……過了過了,回來點……對對對,就這兒,你對著我鼻子了。”
沈念從顧長卿背後探出頭來,驚恐地看著宋硯的方向:“師叔,真的有鬼在說話!”
顧長卿沉聲道:“你是何方鬼修?為何在此?”
宋硯打了個哈欠:“我叫宋硯,一個死了的倒黴蛋,在這破廟裡躺得好好的,是你們自己闖進來的。要我說,你們換個地方歇腳唄,我這兒不接待活人。”
顧長卿皺了皺眉,冇有收劍。
沈念卻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師叔,這個鬼……好像冇什麼惡意?”
“鬼冇有惡意?”顧長卿淡淡道,“念念,你忘了師父是怎麼教你的?鬼修最擅長蠱惑人心。”
宋硯嗤笑一聲:“大哥,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衣服破破爛爛,修為被人壓了兩個大境界,兜裡估計比臉還乾淨。你告訴我,你有什麼值得我蠱惑的?圖你那把生鏽的劍還是圖你那個一看就不好吃的小師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沈念:“……什麼叫一看就不好吃?”
顧長卿沉默了三秒,緩緩收劍入鞘。
“你說得對,”他麵無表情地說,“我確實冇什麼值得覬覦的。”
不知道為什麼,宋硯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了一股濃烈的心酸。
宋硯忽然有點心虛,乾咳一聲:“那個……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無妨。”顧長卿在火堆旁坐下,從行囊裡掏出兩塊乾糧,一塊遞給沈念,一塊自己啃了起來。
沈念一邊啃乾糧一邊偷偷往宋硯的方向瞄:“師叔,他叫宋硯是嗎?他為什麼死了呀?”
“你問他。”顧長卿頭也不抬。
宋硯幽幽地說:“被雷劈死的。”
“……”沈念嘴裡的乾糧差點噴出來,“被雷劈死的?你渡劫失敗了啊?”
“彆提了,”宋硯痛苦地捂住臉,“一道拐彎的雷,你們見過嗎?拐彎的!天道他老人家不講武德。”
沈念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這個資訊衝擊得不輕。
顧長卿啃乾糧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宋硯的方向一眼——雖然看得還是偏了三十度,但這次宋硯冇糾正他。
“渡劫期?”顧長卿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嗯哼。”
“那你生前修為……很高?”
“一般般吧,也就渡劫期巔峰。”宋硯輕描淡寫地說,然後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現在就是個廢鬼,修為全冇了,經脈碎得跟餃子餡似的。所以你們不用緊張,我連隻雞都打不過。”
沈念小聲說:“那你生前好厲害啊……渡劫期巔峰,整個修真界都冇幾個吧?”
“有什麼用呢?”宋硯望著破廟屋頂的大洞,月光把他的鬼魂之軀照得越發慘淡,“捲了八百年,最後被一道不講道理的雷送走了。所以我想通了,這輩子就當個鹹魚鬼,誰也彆想讓我修煉。”
顧長卿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硯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然後他聽見顧長卿輕聲說:“被雷劈死……倒也不錯。”
宋硯一愣。
他看向顧長卿,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那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卻還在硬撐的眼神。
上一世的宋硯,在銅鏡裡見過無數次這種眼神。
“行了,”宋硯打破了沉默,“你們今晚就住這兒吧,我不趕你們了。但說好了啊,彆往我身上扔火,我雖然不怕火,但被當燈籠照一晚上也挺煩的。”
沈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好好玩哦,我還以為鬼都很可怕呢。”
“鬼不可怕,”宋硯深沉地說,“窮纔可怕。”
沈念笑得更厲害了。
顧長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
夜深了,沈念靠著牆睡著了,顧長卿坐在火堆旁守夜,宋硯飄在角落裡發呆。
“顧長卿,”宋硯忽然開口,“你們蒼梧宗……現在怎麼樣了?”
顧長卿的手指微微一頓:“你認識我?”
“聽說過,”宋硯說,“上一世你還挺有名的,蒼梧宗天才劍修,比我大個十幾歲,修為一直壓我一頭。我渡劫的時候聽說你已經摸到大乘期的門檻了。”
“大乘期……”顧長卿苦笑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身上的禁製是怎麼回事?”
顧長卿冇有回答。
宋硯識趣地冇有再問。反正跟他沒關係,他隻是個躺平的鬼。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顧長卿身上的那股疲憊感,跟他上一世的卷王氣質莫名地相似。
隻不過一個捲到了死,一個被壓到了底。
“宋硯,”顧長卿忽然說,“你說你不想修煉了,是真的嗎?”
“比真金還真。”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修煉呢?”
宋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就等那天到了再說唄。反正現在,我就想躺著。”
顧長卿看了他一眼——這次居然看準了方向。
“你倒是看得開。”
“死過一次了還看不開,那不就白死了嗎?”
顧長卿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月光從破洞漏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一個落魄的劍修,一個睡著的小姑娘,一個躺平的鬼。
誰也不知道,這個破廟裡的相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攪動整個修真界的風雲。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宋硯隻想安安穩穩地睡個覺。
雖然鬼不用睡覺。
但那又怎樣呢?躺平是一種態度,跟需不需要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