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萱兒的身影消失在雲端，林煜依舊站在原地，仰望著那片漸暗的天空，久久沒有動。
江風吹起他的衣袂，吹亂他的發絲，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怔怔地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彷彿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生生挖走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
“少年人。”
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林煜猛地迴神，轉身看去，隻見玄老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老人依舊是一襲灰袍，負手而立，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玄老？”林煜微微一怔，“您怎麽……”
“丫頭已經走遠了，老夫還有些話，要單獨與你說。”玄老緩步走近，在他身前三尺處站定。
林煜心中一凜，連忙抱拳行禮：“前輩請講。”
玄老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他所有的底牌與心思。林煜被這目光看得心中微緊，卻也沒有迴避，坦然與他對視。
良久，玄老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少年人，你可知，以你如今的實力，是不夠資格與那丫頭在一起的。”
林煜瞳孔微縮，抱拳的手微微一僵。
玄老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道：“丫頭是幽穀殿宗主之女，體內流淌的是我幽穀殿最純正的太陰血脈。此番迴去，她將在宗祠之中徹底覺醒血脈之力——屆時，她的實力將會突飛猛進，遠超你今日所見。紫階？藍階？嗬……”
老人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然：“那不過是起點罷了。待她完全覺醒太陰之力，她的路，將會通向這大陸真正的巔峰。她是天之驕子，生來便註定要站在高處。”
林煜沉默地聽著，握緊念龍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玄老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平靜：“老夫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麽——你覺得不公平，覺得血脈出身不能決定一切，對麽？”
林煜抬起頭，直視玄老的眼睛，沒有說話，但那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玄老微微頷首：“有骨氣，是好事。老夫活了這麽多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有的驚才絕豔，有的氣運逆天，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少之又少。你與他們不同——你身上有一種東西，是那些靠血脈、靠出身的人比不了的。”
他頓了頓，緩緩道：“老夫關注了你與那四皇子的一戰。”
林煜心中一震。
“以藍階之身，硬撼半步神印，最後還能逼得那小子動用禁術、斷臂逃生……”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讚許，“說實話，老夫很意外，也很欣賞。那四皇子身懷虛空之血，在西域皇朝年輕一輩中也是數得上號的，你能贏他，憑的是真本事。”
林煜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前輩過譽了，那一戰晚輩也是僥幸……”
“不必自謙。”玄老打斷他，“老夫這一生，見過太多人，是僥幸還是實力，一眼便知。你那一戰，沒有半分僥幸，靠的是實打實的意誌、謀略、還有那三道靈氣。”
提到三道靈氣，玄老的目光微微閃動，卻並未多問，隻是繼續道：“少年人，老夫今日與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而是要你明白——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光有現在的本事，遠遠不夠。況且你也並非常人，三道靈氣加上你體內的天元之力也足以讓你走的更遠一些。”
他向前一步，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林煜，一字一句道：“你要變強，強到這大陸上任何人都不敢輕視你，強到足以站在她身邊而不被人說是高攀，強到……當她需要你的時候，你能護得住她，而不是讓她來護你。”
林煜靜靜聽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玄老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頷首：“很好，老夫在你眼中看到了想要的答案。記住這種感覺，記住今日的不甘，它會成為你往後修煉路上最大的動力。”
說罷，他目光落在林煜手中那捲漆黑的靈武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念龍蕭……”老人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我幽穀殿的至寶之一。那丫頭從小就帶在身邊，誰都不讓碰，如今卻送給了你。”
他看向林煜，目光深邃：“少年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林煜低頭看著手中那捲靈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也更加沉重。他重重點頭：“晚輩知道。萱兒她……待我極好。”
“知道就好。”玄老輕聲道，“那老夫便再告訴你一件事——念龍蕭真正的力量，遠不止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他抬手，隔空朝著那捲漆黑的靈武輕輕一點。
嗡——！
念龍蕭輕輕震顫，卷軸表麵那暗金色的龍紋驟然亮起，一道接著一道，一共九道，在夜色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這九道殘紋，是念龍嘯的封印。”玄老緩緩道，“每一道殘紋，都封印著一層力量。以你如今的實力，能解開第一道，便足以讓你的戰力提升三成。待你日後實力精進，依次解開後麵的殘紋，才能真正發揮出念龍蕭的威力。”
林煜看著那九道閃爍的殘紋，心中震撼不已。
“記住，一定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玄老鄭重叮囑，“強行解開超出自身承受範圍的殘紋，念龍蕭的力量會反噬主人，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斃命。那丫頭把它交給你，是信你，也是盼你好。老夫不希望看到她傷心。”
林煜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晚輩謹記前輩教誨，定當循序漸進，不負念龍蕭，不負……萱兒。”
玄老看著他，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透著一股難得的溫和。
“好。老夫該說的，都說完了。”他轉身，背對著林煜，望向夜萱兒消失的那片天空，“少年人，老夫期待你的成長。待你真正成為這大陸的強者之日，或許我們還會再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漸漸變淡，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江邊，隻剩下林煜一人。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念龍蕭，看著那九道若隱若現的殘紋，緩緩握緊。
“玄老，您放心。”他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一定會變強，強到足以站在她身邊，強到……再也不會讓任何人說我不夠資格。”
江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袂。
遠方，明月高懸。